《浮生祭》独之

6、一梦人生 人生如梦，

　　“老头,今天浅尘说未经您允许不许擅自接近一梦阁,您现在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发誓绝对不偷看。”
　　老头看着微生一脸诚恳的样子,便答应了她。
　　一梦阁。
　　“原来这就是一梦阁!”
　　微生眼前出现了一座气势宏伟的大殿,殿前的黑漆牌匾上“一梦阁”三字遒劲有力。大殿四周萦绕着仙气,仿佛这洛川的灵气皆汇于此。殿门前立有一块玉质石碑,玲珑剔透,暗露寒光,上面刻有“人生如梦,一梦一生”几字。更神奇的是,似乎有一缕一缕的银光不停地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殿内。微生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奇景,不禁看呆了。
　　“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这些银光便是他们的记忆。”老头看着微生的样子,笑了笑,“进去吧。”微生连忙点了点头,十分欢喜地跟在老头身后进入一梦阁。
　　怎料一梦阁不仅外观非凡,里面也别有洞天。殿内虽无雕梁画栋,层台累榭,但成千上万的书卷整齐的摆放在殿中,贝联珠贯,亦是一种奇观。同时,刚才飞来的银光都变成了一卷卷书卷,陈列其中。殿内的书卷上皆有一张写有字的帛条。微生走近,刚伸手拿起一张帛条,便感觉一道目光如利剑般向自己射来,微生朝着老头憨笑一声,悻悻地放下手里的东西。
　　“丫头,你可知这一梦阁为何称为一梦吗？”老头解颐而笑,似乎在等着微生的回答。
　　微生莞尔开口:“我想,之所以称为一梦,源为外面石碑上刻的“人生如梦,一梦一生”。这人间一生便如一夜幻梦,人在其中而不自知。”
　　“不错,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挺有慧根的。”老头欣慰地笑着,“那丫头,你可否愿意听老头我讲一个故事。”
　　“故事？好啊,好啊。”
　　“很久以前……”老头像在诉说一段人生,一份悲伤的感情,一念哀而不伤的执着。
　　很久以前,上神夙沙与上仙乞溪的爱情乃世间一段佳话。
　　夙沙为上古神灵,修炼多年,功力在神界首屈一指,但性情温润,为人谦逊而不争,深得众神的景仰;乞溪上仙蕙心纨质,倾心守护着世间万花。两人琴瑟和鸣,相濡以沫,常常游于天地山川之间,悠悠岁月,莫不静好。
　　可是这些美好却毁于一夕。
　　魔界的野心日益膨胀,致使人间生灵涂炭,如修罗地狱般。为拯救天下苍生,众神众仙不得不耗尽全力对抗魔界。一日,夙沙在人间救治百姓,他见一个孩童浑身是伤地坐在地上大哭,便心生怜悯去医治他,却不料那孩子是魔界之人所变,夙沙不慎身中剧毒,昏迷不醒。那魔界之人说此毒的解药这世间唯有魔君才有,夙沙必死无疑。没了夙沙,那要胜魔界的几率便变得渺茫,这对神界人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乞溪在知道这件事后,瞒着众人独自去找魔君七夜要解药。七夜生性阴险,这一切不过是他的阴谋。他告诉乞溪,他根本没有什么世间无解的毒药,夙沙中的毒根本不会致命,只是让他几近假死之态,几日之后便会苏醒,不过会耗费百年功力罢了。但在这几日内,少了夙沙,他便可以弑神杀仙,一统六界。乞溪这才知道自己中计了,却无奈已无法逃脱。
　　七夜将乞溪魔化,乞溪不敌,最终堕仙成魔。
　　一夜之间,百花凋零,了无生机。从此,世间再无一位恋花成痴的仙子乞溪。
　　此后,七夜大开杀戒,顺者昌逆者亡,血洗山河。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皆被魔界控制。七夜功力不容小觑,再加上寡不敌众,仙、神两界元气大伤。
　　众人集于修灵山,决定合力将夙沙的毒逼出体外,幸得如此,夙沙才能提前苏醒。
　　神魔之战,终将来临。
　　那日圣山之巅,一方是七夜,一方是夙沙。气温仿佛陡然降到了冰点,空气好像凝固一般,四下充斥着死一样的寂静。七夜眼里布满猩红的血丝,周生散发着浓浓的杀戮之气。
　　七夜和夙沙僵持不下,飞沙弥漫了天际,过于强大的力量几乎让人不敢接近。又是几个回合,七夜终是不敌夙沙,败下阵来。七夜本已重伤,此时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夙沙和众人皆无法看透七夜的企图,以为他只是垂死余气而已,直到早已成魔的乞溪出现。
　　“夙沙,你不是要杀魔吗,我看你这次还怎么杀。”七夜字字咄咄逼人,孤傲的笑声刺痛了夙沙的心。
　　看着眼前,眼瞳泛红,唇齿泛黑,沦为魔道的乞溪,夙沙感到锥心的疼痛。他一遍遍地叫着她的名字,试图唤醒乞溪,可乞溪入魔已深,早已不可能回头。夙沙不忍出手,生生挨了乞溪几掌。即使这样,他依旧企图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些许不忍,看到原来的乞溪。
　　夙沙受了伤,鲜血染红了白衣,那么刺眼。乞溪却丝毫不给夙沙喘息的机会,又向夙沙杀来,夙沙看着眼前这个完全变了的乞溪,忍痛将她打伤。乞溪被夙沙的这一击伤的很重,倒地不起,夙沙终还是不忍心,想上前看看,却被众人拦了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乞溪痛苦。
　　只是乞溪并没有死,她艰难的起身,称此刻,夺来一把剑便向夙沙刺去。这时,汝烟上仙突然现身替夙沙挡下这一剑,自己却深受重伤。
　　众神皆在一旁劝他以天下大局为重,让他杀了这魔女乞溪。夙沙看着倒下的汝烟,看着鲜血一点一点染红她的衣服,他接过剑,冷冷的刺进乞溪的身体,血溅到了他身上,热的。他终是杀了乞溪,杀了他最爱的乞溪。
　　夙沙眼神呆滞,整个人像被掏空一般,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烫到了心底。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乞溪身边,每一步都似脚上有千斤重,他将乞溪紧紧地抱于怀中,一遍一遍地抚着她的发丝,没有痛不欲生的发泄,只有沉默,沉默。
　　在夙沙怀中的乞溪,却突然醒悟,她微笑着用手擦去夙沙眼角的泪痕,并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自己的一缕精魂封于夙沙的随身玉佩中。她依旧笑着,笑着一点一点消失,消失在这世间。只是，她嘴里那句无声的再见深深烙在了夙沙眼底。
　　夙沙愣在原地,手中抓着玉佩久久没有放开,是他负了她。
　　从此以后,夙沙便将自己的心牢牢困住,无人触碰,也无法触碰。自神魔大战以后,夙沙便隐居在修灵山中,守着玉佩,守着那殿前她最爱的灵花,不问世事。
　　百年,千年,夙沙依旧守着那份执念,但无论他寻遍世间,却再也寻不到转世的乞溪,寻不到他的乞溪。
　　直到如今……
　　“老头,如今怎么了,你快说啊。”微生有些着急。
　　“如今,如今无可奉告。”老头转身就走,“老头我啊,有些累了,你扶我回初云殿吧。”
　　“老头,你快告诉我吧,后来,后来怎么了”
　　“不知,不知。”
　　微生知道老头不愿再说,也不再纠缠,将老头送回初云殿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微生躺在床上,不断地回想着老头刚才讲的故事。世间有如此有情人,为何终究还是分开了自己在深宅中长大,从未接触过男女情爱之事,但怎么有股说不出的心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