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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龙九 两看相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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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扛得我极稳,即使是崎岖的山路,亦无颠簸,我嗅着他身上的香气,竟昏昏欲睡了起来,这一睡便不小心睡死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天露肚白,三三两两的晨光隙进山林,引得晨雾露出马脚,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以及落叶的气息。
我仍在山上,还是躺在地上,身后略有潮湿蔓延。我抚了抚脸,面纱仍在。我是这样估么的:那男子累极,又怕承认自己体虚,适逢我沉沉入睡,便有了契机弃我而去……不过...这样也好。
耳侧传来树枝划入泥土的声音,一声声,沙沙作响。我慢慢起身,乐了,这小变态还在,不过他在干嘛呢,只见他手执一粗大木棍,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划在地上,不,具体来说是划在坑里,坑的旁边是新鲜散落的泥土,他的额头上渗了许些细汗,衬着他的的肌肤更加白皙,真是一张上好的皮。许是忙于手里的活,我已经这般凑近他仍未察觉,这时我只能开口问句:
“你在作甚?”
都说人吓人能吓死人,看来这句话说的当真没错,这样一个高大俊雅貌似身手也还不错的男子,此时此刻,却跌入坑里,大有要将自己活埋的意思。他蹙着眉头,忘记了起身,疑神的瞧着我,满脸都写满了纠结二字。我朝着他伸了手,欲将他扶起,好歹他也算救我一命,他却自行站起,我的手还堂在空中,着实尴尬了些。他却将手伸到我的鼻息处,半晌,他放下了手,从坑里跃了出来,脸上露出那种假假温温的笑,完全将他方才吓的那副鬼模样隐藏了去,他恹恹的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眯着一双凤眼道:“姑娘的鼻息脉搏已经停了数个时辰,龙某差点便将姑娘埋了去,不知姑娘可否解之一二。” 原来这坑是要埋我的,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我想了想道:“公子可听过尺蠖?尺蠖之屈,以求信也。我掌握的便是如此虫般的武术,以退为进,临险境时,便可隐匿鼻息,甚如死状,方可脱险。
“哦……?”他说这个字的时候拉了个长音。
复道:“姑娘好功夫,在下佩服,佩服。”他礼貌性的拜了拜拳。
“过奖,过奖。”我也假模假式的回敬了他。
“在下龙九。”
“落桑。”
为了防止哪个倒霉蛋将自己活埋了去,我们埋了坑,并手拉手下了山,当然了并不是真的手拉手,只是个比喻,意欲着世界和平。
一路上两看相厌,相顾无言,我走在前头,身后总有道目光如影随行,其实有的时候女子的超感官知觉还是很准的。到了山下的时候,我觉得是时候分道扬镳,便猛的回了头,对上的是他深度探究的熠熠目光。果然,他尴尬的咳了咳,这便是我想要的效果,有种打到捉鸡贼的快感。
我畅快的笑了笑抱拳大声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山水相逢一场,龙公子,在下告辞,后会无期!”话毕没有给他留一丝机会,我便使出我最引以为傲的轻功,瞬飞而去。那个英姿飒爽,那个赫仪凛凛,那个威风八面……简直棒极了。
能逃过此难,说到底还是因着龙九,可是这样的人多少有些不同,我此行特殊,当尽量掩人耳目。不管如何说总得以大局为重。
我飞速的往客栈赶,希望我偷偷此行还未惊动影卫。路上,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名字唤作做谁是埋你的人?故事是这样的:
从前有个书生,和未婚妻约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结婚。可到了那一天,未婚妻却嫁给了别人。书生受此打击,一病不起。这时,路过一游方僧人,从怀里摸出一面三生镜叫书生看,书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子□□地躺在海滩上。路过一人,看一眼,摇摇头,走了。又路过一人,将衣服脱下,给女尸盖上,走了。再路过一人,过去,挖个坑,小心翼翼把尸体掩埋了。
僧人解释道,那具海滩上的女尸,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你是第二个路过的人,曾给过他一件衣服.她今生和你相恋,只为还你一个情。但是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人,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那人就是他现在的丈夫。书生大悟 !
人们从奈何桥上匆匆走过,孟婆会说:“行路的人,喝碗孟婆汤解解渴吧。”口渴的人心急的喝了,于是,那个前世埋他们的人,在他们头脑中渐渐模糊了。他们开始惊惶的四处张望,妄图在茫茫人海中寻找今生的爱人。
众里寻它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其实,你携起他的手时,就是前世残存的记忆在提醒你了,前世埋你的人,就是你身边与你相濡以沫的爱人。
所以当爱入骨髓之时,女子从奈何桥上走过。孟婆说:“行路的人,喝碗孟婆汤解解渴。女子会说”不,不不,我不喝,我宁愿在忘川河边忍受水淹火炙的磨折,我也一定要记得,前世,是谁埋的我……”
我的后脊一阵发凉,还好,我没有被埋,我身上的衣服还在,连面纱都不曾褪去。倘若真被埋了,那也是活埋,不作数。
我加速了脚步,生怕耽误了片刻,可当我一只脚踏入边宿客栈的那一刻,恨不能瞎掉我的狗眼,挖个地洞钻进去。我清清楚楚的记着我那大大的,清晰的,自负的一声“后会无期”。
此时此刻,龙九正手执一白瓷茶盅,静静的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木椅上,薄薄的嘴唇轻抿着茶香,优雅而不失风度。他抬起眼,望见我,做出一副好似见了鬼般的惊讶模样,继而哈哈大笑道:“落姑娘?怎会如此巧合,我当真以为你我二人将后会无期呢!”这后会无期四个字咬的着实重了些,我仿佛能看到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然后便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呵呵,果真好巧啊,龙……龙公子怎会在此?”连我自己都觉得我此刻笑的定极为难看,那时我并不知道,这边城夏邛因偏僻而地远鲜少有人往来,故只有这一家客栈,且规模宏大。说白了那掌柜的便是垄断商行,垄断二字一提起,便不单单是有大把大把的金银财宝所能搞定的,最最重要的还得是那一句威风四射的话:“我上面有人”。否则就算人再少,也得有个竞争的分杯羹不是?可见我说那掌柜的不是一般人,果真就不是一般人。
“落姑娘请坐,可否赏光,与在下一同进行早饭?”他这番过分热络的模样,让我终于同情了一次大师兄,从前,我也总是这般不怀好意,装疯卖傻。
我笑了笑“怎敢……”
“小二,上菜……”还未等我说完,他便大喝一声。吓的我肚子里的肠子打了个结。
“落姑娘,请……”他微笑着,做出请的手势,也还算作尊重得体。我便不好推脱,况人做东,我为何要拒?
鸿门宴?还不至于。可这二十道菜肴作何解释?确实浪费,倒不是说浪费钱财食料,若是吃到肚子里就不算作哪门子浪费,只是这时辰安排的不合时宜,任谁清晨也不会胃口大开成这样。
“落姑娘可还满意?”我以为,一个人若是做出了一件只要眼不瞎都会认可的值的赞赏的事儿,还非要装模作样询问他人一番,那便是虚伪,欲借他人之口替他吹牛。
“好气派!龙公子出手阔绰,连顿早饭都可做到如此精致奢华,可见龙公子为人仗义,不图回报,委时另在下惭愧,惭愧啊!”
他的嘴角抽了抽:“哈哈,落姑娘一向如此幽默么?在下可不是那般胸怀之人。”
我“……”有甚可笑的。
有人说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也有人说人活着是为了吃饭。我以为,人活着是为了吃更好的饭。
我强力忍住心中腹诽,与之坐食,眼对眼,鼻对鼻,嘴对嘴,呃……好像哪里不对。总之,相去对面,把饭言欢。
未等食下几口,只听一阵整齐步伐,自阁楼而下,人手一份黑色包裹。不是自夸,我的影卫在这个没有素质的年代里,素质是极高极高的。
行在前头的小甲明显看到了我,小甲顿足一滞,后面的小乙便始料未及的踉跄扑倒小甲,小丙扑倒小乙,小丁扑倒小丙,小戊扑倒小丁……如同鸭子排队跳水,最后五人抱作一团滚滚而下……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及所有正常人的推测,而事实上是小甲顿足一滞,小乙抬左脚而立,小丙抬左脚而立,小丁抬左脚而立,小戊抬左脚而立……我突然鼻尖一酸,促就成这般电闪反应得挨了多少打,吃了多少苦头,想当年我在不周山的时候……不提也罢……
顺着我的方向,齐声而至,如往常,沿着我的左手旁顺时就坐,令我有趣的是,五人皆视我对面的龙九如无物,只有小丙因为龙九落坐长方木凳中间占了大半位置才不得不开口说了句“借过。” 我清晰的看到了龙九的脸黑了下来,还略有些迷惑之色,显然是被我等人多势众吓傻了。可下一秒龙九便露出了他最擅长的我姑且称之为媚笑的一招:“落姑娘可否介绍介绍几位兄台?”
“哦,甲乙丙丁戊,我家的随从。”我随手顺次指了指。
“落姑娘真是为人谦和,对待下人尚且如此同桌而食,令在下惭愧惭愧。”
“过奖,过奖。”
多人分羹果真不同,原本铺张早宴倏然平凡了许些。
不周派训律:寝可言但食不语。原因很简单,寝语之障非人力所能克服,可食语易导致血灾,还可以人为控制。据说很多年前,不周派的弟子食语的时候,一个人口中的菜叶不小心飞到了对面人的口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正巧那对面之人的脾气十分火爆,便随手扔过去了随身佩戴的一对儿板斧,众人正当兴头哪反应得过来,结果便是这一餐要了两个人的命。此后不周派便定下了食禁语的戒律,这条戒律的由来滑了天下之大稽。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觉得那是师傅瞎掰的,他就是不想让人说话,要知道人类这种动物,在吃食的时候一心二用是会增加食量的。不周山那么多口子人,多说一句话得浪费他老人家多少粮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