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归来（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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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寿堂前仆妇丫鬟进进出出，珠翠环绕。
秦不语携着人匆匆赶到宁寿堂正厅门口，便听见屋内有人在说话。
“......这些年也是苦了你了，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拘束。你父亲前些日子去了外县，过段日子才能回来......”这是祖母的声音。
秦不语一听便知道是何曼已经回来了，她莫名的心口一紧，停在门口半天没个响动。书雁有些奇怪，佝了腰轻轻道：“姑娘......”
正巧听蓉打了珠帘出来，瞧见秦不语愣愣地站在门口不动，忙上前行礼：“奴婢刚得了太夫人的令来找姑娘呢，可巧您正好来了。姑娘快进去吧，何姑娘方才就到了，现在正在跟太夫人和夫人说话呢。”
秦不语笑着点头，提起裙裾走了进去。
秦太夫人端坐在正中央的大红酸枝贵妃榻上，左手边坐着傅氏。右手下方则是一位上身着白绸罗衣，下着桃红挑线裙子的女子。由于她坐着，隐隐能看见裙子底下一双烟霞色的软缎绣花鞋。
秦不语眉一挑，这一整套都十分簇新，一看就知道是花了大钱准备过的。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秦不语一进屋，一屋子人的眼光都聚集在秦不语身上。秦太夫人虽笑着，可眼里却带着一丝不满：“曼姐儿可都来了好一会儿了，你这般怠慢可得向她赔罪。”
秦不语见秦太夫人虽在责怪自己，可话里话外都向着她，说何曼是客人，做主人的不该轻慢。
她眨眨眼顺溜地坐到秦太夫人右边，声音娇脆：“祖母可错怪阿宣了，阿宣知道妹妹来了实在欢喜，就去库房挑些东西想给妹妹做见面礼。可库房里的都是些俗物，又不知道妹妹喜欢什么，就耽搁了。若是妹妹觉得姐姐怠慢了心中不快，姐姐这就给你赔礼。”
秦不语起身，作势要曲膝，却被人拉了起来。
拉她的人是何曼。
“阿宣姐姐待我这般好，我怎会怪姐姐。”何曼面露惊慌，眼里带着愧色，“妹妹若是因此责怪姐姐，又哪配与姐姐做姊妹。”
姿态放得那么低，惹得屋里的人都心疼了。秦不语见秦太夫人面露怜悯，便知何曼不简单，但她依然不确定何曼躯壳下的灵魂是不是原来的秦不语。她又往傅氏那一瞟，见傅氏不为所动，只端了茶在一边静静地喝。她有些奇怪，按理说何曼既然是她的亲身女儿，就算再怎么疼爱自己，毕竟她才是与何曼流着一脉的血，怎么可能不心疼呢。
秦不语越想越奇怪，耳边听见秦太夫人笑说：“行了，一家人客气来客气去不像样子。倒是阿宣想得周到，快把你的见面礼给你妹妹吧。”
秦太夫人发了话，秦不语一下子缓过神，便示意身后的满娥将礼物拿上来。
“姐姐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妹妹可别嫌弃。”秦不语一脸不好意思，满娥捧着礼物递给何曼身边的婢女。
何曼笑着道谢：“怎会，太夫人和老爷夫人都极疼爱姐姐，姐姐的东西定然是极好的。”
秦太夫人见这两姐妹亲热，心里十分满意，又对何曼嗔怪道：“现在还叫太夫人和夫人吗？该改口了。”
何曼脸一红，细声细气地唤道：“祖母，母亲。”
秦太夫人呵呵笑着：“阿宣都送你礼物了，我这个做祖母的和你母亲的自然也不能不送，老大媳妇你说呢？”
坐在一边闷声不响的傅氏放下了茶盅，脸上带着笑意：“这是自然。前些天我就备下了，只是东西还在我房里，待会母亲就差人把东西送到你那里去。”
何曼垂着眼应了声“好的”。
“曼姐儿来。”秦太夫人从手上褪下一祖母绿圆珠手串，碧盈盈的，温润生意，“你拿着，就当是我的见面礼了。”
何曼上前接过，连声道谢。
这时，傅氏开口：“到用膳时辰了，曼姐儿这两日舟车劳顿，怕也没吃多少东西。娘可别拘着姐妹俩了。”
秦太夫人点头，傅氏便张罗着叫人摆膳。
秦府虽是世家大族，规矩繁多，但由于秦太夫人待人宽厚，有些规矩也就废了。秦太夫人坐上位，傅氏坐在了她一边，而另一边秦不语本要坐，却被何曼占了去。
傅氏和秦太夫人脸色俱微微一变，秦不语却不动声色，自然地在傅氏身边落座。
何曼像是不知道一般，殷勤地给秦太夫人夹着菜。“您最爱吃冬笋玉兰片还有这银芽鸡丝，快多尝尝。”又对傅氏说：“母亲胃不好，该吃些热的，这凉羹是不能吃的。”
秦不语垂着眼吃饭，心里嗤笑。她已经知道何曼就是原来的秦不语了，能这么清楚秦太夫人和傅氏的事的只有她。看她那熟络的样子，怕是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何曼吧。
果然，秦太夫人和傅氏的脸色越来越沉。
秦太夫人一向讨厌那些献殷勤谄媚的人，何曼才刚到这个家里就了解了自己和傅氏的喜好以及身体状况，难不成想来讨好自己和傅氏，以此在家里站稳脚跟。
“食不言，寝不语。曼姐儿在外面不懂这个规矩就罢了，现在回来了，可要入乡随俗。”秦太夫人执着银箸，沉声说道。
何曼夹菜的手一僵，她明明记得这规矩是几年前秦太夫人由着她废了的，怎么又立了......她惊觉失言，飞快地睃了一眼。只见秦太夫人和傅氏脸色都不大好，而秦不语虽低着头，嘴角却隐隐带着笑意。
都怪自己太大意了。何曼心中懊恼，前两日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刚巧这个人还是府内传的真正的秦家大小姐。她当时虽惊惧自己成了另一个人，但是想到还能回到秦府心里一时高兴就没管这件事了。来的路上与应嬷嬷带来的丫鬟聊天才想起来还有现在这副身体的主人，她一直在想附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会不会是何曼，现在看来，十有八九就是。现在自己是何曼，自己才是真正的秦府小姐，可是她回来了，秦太夫人和傅氏依然宠爱秦不语，丝毫没有把她赶出去的样子，也没有想要接纳自己的样子。
何曼坐立难安，忙起身赔罪：“曼儿失礼，请太夫人责罚。”
秦太夫人不说话，傅氏也不出声，仿佛没这件事一般。屋里侍奉的丫鬟都敛目屏息，静的连一根针落下都听的见。
“祖母，规矩也是人定的。我听说老百姓们用膳时都是这么做，热热闹闹的才有家的气氛。我们用死板的规矩来束缚人，反倒失了人情味，也坏了今日家人团聚的温情。妹妹在外面长大，如今才回到真正的家，见到自己真正的家人，一时激动忘了情也是情有可原。”秦不语突然起身朝肃着脸的秦太夫人一福，又看向同样矮着身的何曼接着说：“妹妹也不必如此，祖母一向待人宽厚，你又是祖母的亲孙女，祖母疼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会责罚你。再说，祖母若是责罚你也是把你当作一家人，爱之深责之切，哪家长辈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妹妹你说是吧？”
秦太夫人听了秦不语这么长一席话，话里不仅解了何曼的围，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缓和了气氛，皆大欢喜，不禁心下大慰，看向秦不语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倒是我坏了这气氛，曼姐儿快起身。”秦太夫人动容，亲自扶起了何曼，“这大好的日子应该开心才是，老祖宗的规矩就搁那吧。饭菜都要凉了，快些用膳吧。”
何曼瞥了一眼秦不语，点头入座，一屋子又恢复了融洽。
用完膳后，秦太夫人将何曼留下来，傅氏和秦不语便向秦太夫人福身回自己院子歇息。
秦不语与傅氏刚迈出了门，秦不语突然呼道：“哎呀，我有东西落在祖母那了。”
傅氏不以为意：“是什么东西？让丫头去寻来便是了。”
“不必这般麻烦，又没出祖母屋子，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娘亲若是乏了，就先回去吧，不必等我。”秦不语飞快地说完，还没等傅氏出声就提了裙子飞快地进了屋里。
屋里的丫鬟们都忙着清理，又看是秦太夫人最疼爱的孙女，便没有阻拦，因此秦不语顺利地进了秦太夫人屋内旁边的花间。
“......以后你就改姓秦了，可有字？”秦太夫人的声音从隔壁屋里传了出来。秦不语趴在窗棂前，侧着耳仔细听着。
“没有。”何曼的声音轻柔。
“既如此，明日我写封信给你父亲，让他给你挑个字。”秦太夫人讲着讲着，声音越来越低，“你......”秦不语纳闷，耳朵使劲地往窗子上贴，想要听的更清楚些。
“大姑娘，大姑娘.....”秦不语一惊，只听书雁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慌忙从手上扯下一个水波纹银镯拿在手里，飞快地跑到花间外，装作刚找到东西的样子。
不远处的书雁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提着裙摆快步走到秦不语面前。
“我的好姑娘，原来您在这啊。”书雁面带担忧，上下打量了秦不语一番，“夫人在外面等了您好久，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便让奴婢来看看。东西可找着了？”
“找着了，找着了。”秦不语朝书雁挥了挥镯子，连声回道。
书雁忙将银镯子套到秦不语手腕上，又看了看四周，有些奇怪：“您的东西怎么掉这来了？”
秦不语一怔，干笑了一声，迈了步子就走：“我也不清楚......你不是说娘亲等我很久了吗？我们快走吧。”
书雁心里虽还有怀疑，但是看到秦不语已经走远了，也不管那么多了，忙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归来（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