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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怎么连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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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雨滴顺着门口的木檐下滑,最后滴落在水面,沿着地面石岩的细缝流淌,黑暗中却不见光色,郁岑从车上下车,淅沥的小雨打湿他额前的碎发,他快步走进面前的餐厅。
绿野仙踪餐厅,外貌看上去复古幽静,好似古时文人用于避居的世外桃源,但室内装饰却是东方的古典韵味混合着西方的浅显明朗,角落与墙面上的西方油画,墙面旁的东方竹帘,时尚现代的沙发座椅配古木扶手和凳脚,饭桌旁墙面视觉上的石岩质感,但摸起来却是光滑平整,正价餐厅有意境又不乏韵味,让前来用餐的来者总有种无论何时都不会被打扰的感觉。
而这家餐厅,也是出了名的明星餐厅——被各种明星光顾,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而餐厅内的服务员素质都极高,态度也温和至极,从未有过暴露用餐者隐私的事迹出现,因为老板对餐厅内的员工守则第一条就是不许拍照八卦传小道。
郁岑随着服务员来到早已预订的包厢,服务员拿过菜单给他,温和的声音落入空中,“先生,您的菜单。”
郁岑应了一声后细细地看了起来,有她爱吃的菠菜汁馅饼和西班牙海鲜焗饭,嘴角不禁流露出近日难得的温和,不过转而又化为自嘲般的轻笑。
连和好的话还没说出口,居然已经开始想念她吃饭的样子了,还真是没出息啊。
郁岑难掩心中渐渐升腾的愉悦,声音不禁变得有些温柔,虽然带着略微的疲倦,“一份菠菜汁馅饼,一份海鲜焗饭,一份南瓜小米蒸排骨,一份冰镇蓝莓芦荟,一份清炒时蔬,饮料要两杯冰摇红莓黑加仑,”想到上次木橙喝这个饮料说味道不错,就是太涩后不禁加了一句,“少冰,不要做得太涩。”
服务员知道他是大名鼎鼎的纪郁岑,但从未料想过亲耳听他的声音竟如此好听,一时间竟听得入迷,几秒后才回过神来,脸有些微红,“好的,先生,请你稍等。”
郁岑脱下自己的黑色大衣外套,有条不紊地说,“菜待会再上吧。”
第一直觉反应是他在等人,服务员不禁有些好奇,他在等谁,但专业的职业素养让她马上回道,“好的。”
郁岑身上的枣红色毛衣上还沾染着刚刚外面的水滴并未蒸发,而里面的白色衬衫领口有几处微湿,但这并不影响他逐渐明朗的心情。
他知道她从未想过他们的以后,是因为她不敢,还有害怕。
但若他告诉她,两年后,他注定是她的,那是不是就能让她安心点?
想到这儿,郁岑的嘴角从刚刚的明朗又多出了一份柔和,让人不忍心侧目。
晚上七点,木橙准时走进包厢,却发现对方已经比她先到一步了,隔着几许距离,木橙看着不远处英挺的背影,不禁握了握拳后,深吸了一口气后,向那个人影走过去。
“来拉。”郁岑身着枣红色毛衣内搭白色衬衫,沙发上放着一件黑色大衣,看到对面有人坐下后开口的语气,隐隐地透着一些许久不见的明快和温和。
“恩。”木橙她不笨,听得出来语气里那一层隐隐约约的明快,可是他的语气里给她的温和在此刻愈加明显,木橙的不安就会更多,真的害怕去看他在听完自己今天来预备说的那些话后,会是什么表情。
“快点吃吧,点了你最爱吃的菠菜汁馅饼和海鲜焗饭。”木橙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心里不禁酸酸的。
他关照自己快点吃,还点了自己最爱吃的菜,可是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却不是挽留。
心里那些原本排演了好多遍决绝的话,在此刻竟然开始变得越来越软弱。
她,说不口啊。
如何伸出手推开自己爱的人,她还没学好,或者,可不可以,不要是眼前的这个人,她爱了五年的人啊,好不容易,就像天赐般才能在一起的人啊。
木橙低着头用筷子默默地戳着盘子里的菜,再这样下去,所有的决心都会被击垮的。
就在她决心被慢慢击垮的时候,纪郁岑因她而中伤流血的表情就一点点清晰,心里的痛感一点点将她从心软中拉起,沉默数秒后,她紧握了握筷子,抬起头,直视眼前的人。
“郁岑…我们公司与墨尔本合作了一个项目,公司准备选出两个人去墨尔本皇家理工大学一边进修设计一边帮墨尔本那边的公司做年终橱窗设计,钟逸选了我和欣儿。”
“恩,不错的机会。”面前的人帮她伴着海鲜焗饭,好让米饭混着汤汁更入味一点。
“所以…我们,分手吧。”
木橙很明显的看到,郁岑握在手里的筷子很明显地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后瞬间恢复神情,速度太快以至于让人怀疑那是不是错觉。
“理由。”言简意赅到让木橙背后发凉,原本的温和像被什么触击后瞬间褪去。
“我在国外,你在国内,本来你出门就够困难的了,如果我在墨尔本那我们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见面,我觉得这样谈下去,没什么意思。”木橙低着头不敢看他,怕语言可以骗过他,眼神却不尽人意地失败。
“我们都有微信,我一年再忙也有时间飞墨尔本,这不算理由。”
在木橙低头咬着唇时,却听到对面的人用着比平时冰冷百倍,令人难以抗拒的声音对她说,“安木橙,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就想分手,那我告诉你,想都别想。”那种冰冷到命令的语气就如同一头被人咬伤的犬兽开始流着血嘶吼。
木橙在他说的最后一个字落音时不小心把下唇咬破,血从破口处满溢着丝丝红血。
心口疼痛地无法抑制,如果曾经对你的追随换来这一句,即使你的今后再无我的陪伴也无所谓,即使我的后半生,因为这场错过再也遇不到待我如初的人也无所谓,只要这一场错过,能换来你的未来就好,那就够了。
纪郁岑,你放弃吧,安木橙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的,她只会把你的梦踩碎,所以放弃吧。
我的未来无所谓,但你的未来,我坚守到底。
木橙放下筷子,指甲嵌进手掌心,“,既然你这么想听,那我就实话实说吧,”手掌心里的指甲越陷越深,可是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了,“理由就是,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
郁岑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愕然抬头。
“一开始和明星谈恋爱是很有新鲜感,说实话,因为你我也开心了一段日子,可是后来我慢慢发觉这不对了。我想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在街上散步,可是你做不到,我想和他光明正大地谈恋爱,不用遮遮掩掩,想去哪去哪,可是你做不到,我想和他一起去逛超市买菜,可是你做不到,我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平凡幸福的人生,可是你,统统都做不到。”
郁岑愣愣地放下停在半空的筷子,用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神情看着眼前的人,好像是难以置信,好像是最深处的伤痛被人戳到,好像是心痛。
他就这样,坐在藤椅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好像在看她接下去还要说些什么,又好像难以置信她刚刚说的什么。
就这样沉默许久后,久到木橙以为自己会被纪郁岑难以读懂的眼神吞噬后,她对面的人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起身,离开,没有留下碰到一句话。
她知道,如果她不走,他一定不会放,他的所有,都会碎,她的存在,会扎得他处处流血,木橙看着他离开后,拿起桌子一旁的手机,
“喂,钟逸,我接受你出国的提议…”
木橙以前很不能理解那些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为什么总为了一些理由就放弃了男主,为什么不能一起努力奋斗呢?现在事情发生在了自己,她才彻彻底底清清楚楚地体会到了那种感觉。
我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多少钱与势,只有这样一个单薄的自己,和我喜欢你四个字。也许对于你我两个人而言,仅有我和这四个字可以去赌一个未知的未来,可是你我在下赌注的时候都忘了,我们身上背负的,我们一路咬着牙流着泪走到这儿的理由,郁岑,我不忍心让你一路背着的梦想就这样成了灰,可是在你和这道梦想之间,我却成了最大的阻碍,我越靠近你,你的梦想就越被割裂,在我拥抱你的时候,你的梦想便永无翻身之日。
我更怕,如果现在的我选择了留在你身边,你我都觉得只有彼此就够了,但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柴米油盐在人生路上行走着行走着,你不后悔选择了我却日日夜夜被梦想的碎片割破,包扎着伤口不让我看见,那时候的你要有多痛,我又该有多自责心疼,和后悔。
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身后就是一片没有出口和入口只有黑色隧道的洞穴,无论我们往回走多少,我们都无法回到那个还有机会的时刻。
等到那个时候你血都流光了再放手,那不如现在就放手。
木橙看着眼前一桌子的菜,大半个桌子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菜。
她在沙发上发呆许久后,愣愣地重新拿起筷子,一道一道地夹起,好像想尝尽点菜人的每一份心意。
上苍,我已经错过了这个人,所以他的心意,请不要再从我身边偷走了,好吗?
在夹起菠菜汁馅饼时,眼泪还是不知不觉地掉了下来。
当他记得我爱吃的菜时,我告诉他我们分手吧。
菠菜汁从金黄脆饼里溢出,挂满嘴边,眼泪从眼窝中流下,挂满面庞。
一桌子菜,没有一点剩余。
这是木橙第一次一口气吃下这么多东西,但也是第一次,往体内塞了那么多东西,却觉得像被掏空了一样。
她走出包厢,走向柜台,准备结账。
“结账。”
“好的,请问您是第几桌的?”
“111包厢。”
“额,小姐,这一桌已经被结过账了。”
木橙手握钱包,苦笑难言。
怎么连最后一顿,都是我欠你。
S市机场,欣儿看着一旁还在不断回头张望的木橙说道,“木橙,走吧。”不知道为什么,欣儿觉得此刻的木橙看起来有着一种苍白感,就像是浑身的色彩被人突然抽走般的苍白。
欣儿怕木橙停留太久赶不上班机,便勾着她的左手托着她走,不知怎么,却被木橙一股力量停住她托着她的脚步,只见她狠狠地回头,回望了这个城市所有的景色,像是要把它们刻在眼底般,数秒后回头,轻声对欣儿说,“恩,走吧”然后迈出了脚步向登机口走去。
身边不断地略过一批又一批行人和机场走廊旁的干花草木,木橙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时钟好像都开始慢了一秒,所有瞬间都是那么的缓慢,从机场入口到登机口的短短距离,却好像被她走掉了大半个人生的光年,而她在这样的行走中,竟觉得自己偷偷地老了几岁。
苍白和苍凉,就像是刻在她掌心的纹路,密密麻麻,终生不退。
这一去,就是四年。
这一别,就怕是永别。
只有此去,没有经年,谁来左顾,谁来右盼。
多日后的皇家酒吧里。
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烟酒的味道,酒吧里嘈杂的声音不断灌入耳中,郁岑坐在酒吧吧台前,手肘旁堆放着几瓶空酒瓶。
调酒师ken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子一杯接一杯地往胃里灌着滚烫的烈酒,四面八方旋转着的迷幻灯光时不时地打在他的脸上,这,好像是第二次吧,见到纪郁岑这么颓丧的样子。
第一次,好像是他说想要退出演艺圈的时候。
Ken靠在酒柜旁并未多问什么,他做调酒师也有四五年了,这种事他也见多了。
虽然见怪不怪,但纪郁岑也是常客了,见他如此反常,也着实担心。
“给我调一杯鸡尾酒吧。”低沉的男声响起。
今天,应该是她走了的第三个月吧。
她当初说自己去墨尔本皇家理工大学,和国外的公司合作,可是在他想动身去墨尔本前查了一下院校,发觉墨尔本皇家理工大学并没有安木橙这个名字,而与Unique设计公司的合作设计师里,也没有安木橙这个人,通过所有渠道打听而来的消息就是——安木橙去了墨尔本,和钟逸。
郁岑的嘴角溢出的自嘲里透着那样的一股刺痛。
Ken拿起调酒杯,走到调酒台前,动作熟稔地调了一杯蓝色龙舌兰放在郁岑面前,有些担心地看着吧台前一杯接着一杯的人。
郁岑将最后一杯啤酒一饮而尽,停下手上的玻璃杯,拿起放在吧台上的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停留在那个熟悉的名字上却怎么也没按下。不知是不是错觉,Ken居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凄楚,他从来没在纪郁岑的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情。
如果说几年前来这儿灌酒的纪郁岑是因为挣扎在演艺圈里而想要退出,宁愿以梦想的破碎来换得人生自由的痛苦的话,那现在这个来这儿买醉的纪郁岑眼神里的凄楚就像是在自己世界里的所有颜色都在慢慢褪去,只剩下荒芜一片,连自己都无法寻找。
酒杯前的人看着吧台上那唯一杯还未被自己饮尽的鸡尾酒,酒吧里幽暗的灯光映着高脚杯中的鸡尾酒,渐变的纷蓝就像在为它面前的人接下来的行为祭奠,郁岑的嘴角拉起一阵自嘲,低头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喂?”一个温柔得略带娇气的女声响起。
这不是她的声音。
这边看似平稳其实已经在慢慢失去气息的声音传过去,“安木橙在吗。”
“木橙姐啊,她有事出去了,她把手机落在家了,你是哪位啊?”
手机前的人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眼神顿了顿后,没有丝毫犹豫地说,“纪郁岑。”
哦…他啊…那个木橙姐喜欢的大明星,哥哥的情敌。
“她…什么时候回来?”已经失去平稳的气息里,透着他再也无法隐藏的焦急,还有思念。
女子眼睛突然狡黠一闪,“木橙姐和我哥一起有事出去了,估计会很晚才回来。”
“你哥?”手机这边的人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恩啊,我哥钟逸啊。”那边女生的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手机这边的人心里的猛地一紧,声音不自觉地变低沉,“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一起去挑戒指,应该不会太早回来吧。”
郁岑心里就像被一根尖头木棍猛地刺了一下,疼地生疼。
“戒指…什么戒指?”低沉的声音里不知道包含了几层沙哑,沙哑到害怕。
“订婚戒指啊,他们准备下个月订婚,三年毕业后结婚。”
手机这边的人顿时僵住。
订婚…他们订婚了?三年后…结婚?
安木橙…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
呵,我居然真的以为你是为了你的梦想才去那个地方的,结果却是和别人去订婚了,就因为他能给你我无法给你的东西,所以你就这样决绝地朝着他奔去了?
安木橙,你真狠。
那一股恨不得把手机握碎的力气渐渐松开,郁岑愣愣地看着眼前这杯蓝色鸡尾酒,嘴角的轻嘲越来越深,那里面周旋着的痛苦越来越浓。
郁岑重心不稳地起身,嘴角的轻笑却不曾褪去,踉踉跄跄地走出酒吧。
酒吧里的浑浊空气顿时散去,外面的凛冽空气不断钻进郁岑的脖颈间,可是轻笑仍旧挂在嘴边的他却一点都未察觉。
因为,冷如刀割的,是心。
黎明,当第一缕阳光照进木窗,整个屋子里的昏暗被划开了一条口子,郁岑后知后觉地抬头,眼睛里参杂着细微的血丝,怔怔地望着那一缕照射进窗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上,不知是对那缕照射进来的光柱,还是对那空无一人的木床,说了一句,“早安。”
一分钟后,郁岑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面容憔悴到令人心碎,仿佛只是一个昼夜,他却用了不知多少年度去消耗。
“小黑,准备一下巡演的事情,下个月开始。”
纪郁岑世界巡演,共27场,今年7月29日开始,明年6月1日结束。
7月29日,纪郁岑出道。
6月1日,安木橙出生。
一切都看似平静如水,可是终有爆发的一天。
直到后来郁岑回到自己的家,才发觉整个屋子是那么的空荡,空荡的可怕。曾经她为自己做吃的呆过的厨房,她坐在阳台的地毯上趴在小木桌上头枕在胳膊上眼睛茫然地望向阳台外面的世界一声不吭,她手中的画笔总是不小心划到全新的画纸,她不知道自从她走进自己家门的那一刻,整个房间的灯光暖了,沙发变软了,地板也不再冰凉,她也不知道在她每次坐在阳台上画画自己弹琴的时候,坐在斜后方的自己只用一只手弹琴,因为还有一只手趴在钢琴上枕着头来看她。
可是她走了,一夜之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微博没了,微信没了,那时候还可以拨出的号码也换了,没有任何联系方式可以联络,搜不到关于她的一丝音讯和消息,有时候郁岑都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呆太久所产生出来的幻象,安木橙会不会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人物,可是心里一阵一阵疼痛不断撕扯着他,他的身子渐渐失去力气,退后,直直的脊背靠在门背后,微微弯曲,整个人沿着门一点一点往下坠,手里拎着的东西和自己一起下落直至地板,郁岑坐在地板上,突然无声地笑了,然后眼睛里的液体被灯光反射出的亮光越来越强烈,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就像他自己的心一样,一点一点往下沉,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来接住。
如果从一开始你就准备要走,那又何必来到我的面前,让我以为你是来和我到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