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霜姑

19、番外

　　梦一更
　　木窗外，有不眠的青鸟在声嘶力竭的啼叫，可惜，那个曾经裹着青衣轻声和唱的，相视浅笑的男子，已不复存在……
　　月色迷离，轻薄色红的尘纱覆着朦胧的水面，西残撑着小乌蓬船孤孤寂寂的钻过了繁华街市里的石头桥洞。
　　“你在想些什么？”女子红着脸挨上他青色发旧的衣袖，夜色般漆黑的长发用一条浅蓝色的薄纱随意的系着，她笑得轻浅，媚态百生。
　　“在想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为什么要缠着我？我的意思是我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也没有能够看到鬼怪的法术……那个……可不可以不要挨着我。”
　　“你喜欢听我唱歌？我唱给你听！”
　　女子唱起了一首柔柔的歌，歌曲的调子轻快愉悦，她唱尽了此生所有的欢愉美好。
　　西残挽起垂下飘动的袖摆，夜晚的风吹过他的发，明媚如星辰的眸子倒映在夜色中，和女子的歌声相应和，一派和谐。
　　“你想不想看看这世上最美的花？我可以撑船载你去。”他回头望着女子青涩的嘴角，青梅的香味飘进他微张的口，令他不敢再多说一句。
　　“最美的花？我并不想看最美的花。”低低的回答声泄露了女子的失望。
　　“那你想看的是什么？”西残张圆了眼，惊慌让他失了分寸，这是他第一次被拒绝，眼前的人，是第一个。

　　积攒着黄昏的清泪，深夜会酝酿出最辣最陈的苦酒。
　　木窗里，西残伏在古红色的书桌上，手边静躺着一本旧书——《曲红调》。青鸟初次翻开这本书是在和今天相同的某个夜晚，然而今夜，她却不想再看书。
　　皎洁清冷的月光透过小窗，洒落在书桌的一角，洒落在青鸟试图抚摸西残睡脸的指尖。
　　他的侧脸，染着月光，沉沉浮浮，翻涌在青鸟无数个日夜的心头。那双眼眸之上的风光，期盼了许久，现在，她终于能够触及那静止着的黑色睫毛。
　　青鸟没有停留很久，在他清醒的晨曦时刻，她悄悄离去，也不过是青鸟漫长生命里的一个瞬间。
　　“为什么……总觉得有人一直陪在我身侧……”被温暖晨光唤醒的西残产生了一个不该有的错觉。

　　“我想要看这世上我爱的那朵花！”女子叫的声嘶力竭，小船上的灯光明明灭灭，街道上的花灯耀眼夺目。
　　“那朵花是什么样的？”西残突然很想知道，能让女子用尽全身力气来诉说的，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好看。
　　“那朵花啊……也叫西残……”
　　“啊，可惜我并不是姑娘要找的那朵花，如果可以，我倒是很想变成那朵花，这样你就不会哭了。”
　　西残覆上青鸟垂泪的脸庞，温热的手心贴着一掌肌肤，前所未有的悲伤开始袭击他的心。他仿佛想起了，那个一直陪在身侧的幻影，那个不该有的错觉。

　　黄昏对着晚霞，金色的夕阳下，西残枕着流水细碎的曲调，记不起何时，趴在桌上梦见了她。

　　波光闪着蝴蝶光翼，随时准备飞离静谧的湖水。蓝天白日下，鸟儿轻声啼叫，处处太平安稳。

　　“你只要记住，这一切都是一个梦。一个心碎到不能再梦的梦。”

　　乌蓬船晃着灯，摇晃过繁华的街市，飘进一湾静谧的湖水。西残提了灯，岸边的烟火甚好，女子的笑颜也甚好。她轻推着西残的背，泪水打湿深绿的袖口。

　　“珍重。……”青鸟哭得声音破碎，她晃着船，越飘越远，依稀可见的黑发飘散在背后。

　　“好想再看你的睡脸，这次我一定会保持安静，不会再吵醒你了。”

　　西残看着女子消失在茫茫夜色，茫茫烟波里，那些话，也朦朦胧胧，如凄凉的月色没入寒凉的湖水。

　　梦二更
　　华灯初上，衣袂翩飞，朱红色的雕梁楼阁，处处映着照红纱的舞姿。

　　看客们一掷千金。
　　“红纱多谢大家了。”他媚眼丝丝，染红的唇瓣蜻蜓点水，落在那张可爱的千两银票上。

　　“别急呀，这还有一张，你愿意和我一起，散散步吗？”
　　“红纱乐意之至。”

　　他挥开大红舞裙，眸刻着夜里九天星光，轻轻一转脚腕，极致妩媚的落入她的怀里。

　　“好一个红尘男子，不知可否，永远落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普秋的怀里。”

　　月上树梢头，佳人才子好幽会。
　　照红纱轻拂衣衫，撩开半片朱红衣摆，月色无惧的坦然亲吻光洁的肌肤，漆黑的晚上，喧红的春色正在盛开。

　　“跟我走吧。”普秋突然握住他的手，夜里无谓还在继续。
　　“去哪里？我不想当个普通人。辜负大好青春于我何益？”照红纱推开普秋拒绝的手，他要的不是虚伪。

　　红纱缭绕，萦萦光尘，千两价钱逐渐被火焚噬，散出灰烟似舞。墨水痕迹的宣纸，点开一笔朱红，氤氲渗透，绞杀了一副盛世美景，锦绣归途。

　　“你！”照红纱惶惑的直视普秋无惧的眼，她的泪尚留半滴歇在眼角。

　　“怎么样，两千两，跟我走。”普秋挡开红纱，再次握住他微凉的手。

　　“痴心妄想！凭你也想拥有我全部的未来！”

　　“那又如何。”普秋一把拉住照红纱的袖子，“还是？你怕了？”

　　窈窕的银河弯绕天际，薄红的情意似真似假，悄悄萌芽在暖绒的岸池边。

　　“我……我……怕……”
　　他抖得如秋风里的红叶，在盛夏的夜里瑟瑟攀着一枝干枝，无去无从。

　　“照红纱！两千两，已经给了你，今晚就跟我走！”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嫣红的唇色半残在嘴角，叫嚣的烈火漫上初升的朝阳。

　　照红纱散着发，清晨的光把他的全部通通包裹。
　　“还不快走！”
　　普秋推着照红纱，头上的珠钗散落了一地。
　　“……真的？”
　　他转身，背后掩着光芒万丈，红尘千里。

　　照红纱，照红纱！

　　楼阁里的花灯高低起伏，他转着身飘摇着男子妩媚夜色迷离。

　　大红舞裙旋开朵朵蔷薇，他偏头，爱上了客席里的女子绝世无双。

　　“我怕……美梦成真，久思无果……”

　　“照红纱，一千两！打赏你了！”
　　台上，春风低眉。
　　台下，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