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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杀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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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萧子墨站在凉山上的拜月亭中,听着不远处颍川流水潺潺,微风吹拂着她的长发,额间几缕青丝与她长长的睫毛交织在一起,让人看不清她眼中的情愫。“你说,他现在在想什么呢?”她抚摸着栏杆上鸽子额头上的一抹红色绒毛,自言自语道。
没有人回答她。
或许,这一世,都不会有人回答她,一如,他也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忽然,不远处的树上抖落了一片绿叶,飘飘而下。萧子墨嘴角一弯,朗声道:“远道而来的朋友,不打算现身来与我见个面吗?”说罢,左手蓦地捻出三根银针,像西南方向射去。
银针瞬间而至,树上那人迅速歪身,也只是堪堪躲过,最后一根还是在他的右颊上擦出了一丝血痕。
“姑娘好内力。”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黑衣的人从树上跃下,原来是苏珩。
“敢问阁下是?”萧子墨声音清冷,双眼却一直在打量眼前的人。此前身高约七尺,面向无奇,一双眼睛却闪着鹰隼一样的精光,口音也似乎带着北镜特有的苍劲。
“小人苏珩,特代我家公子来向姑娘传话。”
“想必是苏哲苏公子吧,请问深夜有什么话与我?”
“我家公子说,姑娘的《千秋诉》弹得甚是精妙,闻之过后,其他丝竹之声再无法入耳,便想烦请姑娘明日辰时过府一叙。”苏珩说罢,双手抱拳,头微微低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此甚好,正好我也有许多话要对苏公子讲呢,夜深露重,阁下回去复命路上当心。”萧子墨莞尔一笑,起身对着苏珩福了一下身子。
“姑娘客气了。”苏珩说完,转身几步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翌日,卯时正刻时分,萧子墨推开门卷起竹帘,发现苏澜生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屋外,他坐于高大骏马之上,旁边还牵着一匹小红马,眼中噙着笑意,捏着马鞭拱手道,“萧姑娘,早。”
“苏公子早。”萧子墨欠身福礼,声音仍一如既往的清冷。
“苏某想着姑娘应是喜骑马的,故此擅作主张为姑娘挑选了一匹性子温顺的小红马,如今府中已经备好早膳,还请姑娘赏光。”
“苏公子有心了。”萧子墨走上前来,一个旋身便轻盈地上了马背,她俯下身摸了摸小红马头上的鬃毛,微笑道,“真是匹驯良温顺的马。”
从凉山至邺城,骑马缓行,仅需半个时辰,一路上苏澜生并未同萧子墨搭话,而她也同样无言。两人都在揣测着对方的心思,同样地,也都知道对方在揣测着自己。
啸月堂此刻已备好了早膳,萧子墨在厅堂落座后,侍从们一盏盏端了上来,莲蓉糕,雪耳羹,酒酿圆子,桂花酥。苏澜生命人全部退下,亲自给她布筷,浅笑着说,“如今战时,且命人粗浅着备了些,也不知合不合萧姑娘的口味。”
萧子墨起身福礼,“劳公子费心了。”
席间无话,只是萧子墨面前的那一碗酒酿圆子,她始终都没有碰过一下。
膳后,苏澜生引萧子墨至前厅,命人奉茶。他端起茶杯,凑在鼻前嗅着,恰似不经意地问:“萧姑娘觉得,我这的茶比起你的如何?”
“确是香味怡人,不过烹茶的人到底还是急了些,尚不到火候。”她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眼中如深潭无波,一望不可见底。
“那姑娘觉得,什么时候才是良机呢?”
“等一个人。”
“何人?”
“楚祁信。”
“哈哈哈哈——”,苏澜生忽而爽朗一笑,“与我所见略同。日前姑娘曾说想向苏某讨一样东西,想来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她没有搭话,只安静地听他又继续说,“师父留给你的遗物,确实在我这里。你与子玉,长得真像。”
她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眼圈开始泛着红。
“那就且先留着你这里吧,殿下。”萧子墨缓缓地开了口,随即起身离开了啸月堂。
……
前夜士兵来报颍川之上粮草被劫时,楚祁凌并没有觉得意外,反而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好”,便打发了斥候。他知道,那个人就要来了。
是夜,他又梦见了子玉。他记得他们儿时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将军府,他被师父训斥后就跪在庭院的鹅卵石上,谁料不一会儿,小小的子玉便偷偷跑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云锦缎面的鹅毛垫子,不由分说地就往他怀里塞,听见院门外有了脚步声,就像受了惊的鸟儿一样,急忙忙地便跑去了内堂。他还记得,他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师父的膝上哭闹,脸上手上都是红色的小疹子,后来听师父说,她原是偷吃了厨房给萧老夫人做的酒酿圆子……
他从梦里惊醒,眼角却不知不觉已经湿润。是啊,子玉滴酒沾不得,当年他接到赐婚的旨意后,甚至还为她苦恼过,新婚之夜的合卺酒到底该不该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