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巢》补考小能手

14、第十四章

　　星期一，谢家兄弟双双请了一天假。
　　由于溺水时间并不长久，谢家光上岸之后并没有什么大碍，咳出几口水来之后就活动自如了。谢家泽在水中晕厥过去，被同谢爸爸一起救人的一个好心大叔给带上了岸，到了医院之后经医生检查之后也醒了过来，只要多休息便能恢复。而谢爸爸在水里脚抽筋了，上岸的时候几乎站不住，反倒成为了最需要休养的一个。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规。

　　谢家泽隔了一天回到教室的时候，全教室的人看到他走进来，竟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他因为身体原因来得比较晚，直到第一节课下课才进教室，他看着大家奇异的安静有些奇怪。
　　其实也不能算是安静，只是相较于之前的吵闹，教室里突然降低的分贝显得十分突兀。好多同学假装干着自己的事情，实则在偷偷地观察他，有些人甚至唯恐天下不乱般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刻意压低的声音“嗡嗡”的，让人没有端由地焦躁。
　　谢家泽低着头走到自己位置上，脸上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心里却烦躁得想要咬人。
　　只不过从水里不小心接触了一趟死亡的感觉，回来却什么都不一样了。
　　上课铃打响，数学老师走了进来。谢家泽的数学老师就是当初谢家光小时候的那个老头儿。满腹学问，自命甚高，却甘于平凡。他以前挺喜欢谢家光的聪明劲儿，知道了谢家泽是他的弟弟之后，自然也对谢家泽多了一些关注，而谢家泽也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数学成绩一向名列前茅。
　　可这一回，他进教室放下了书，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开始自顾自讲课，倒反常地扫视了整个教室一番，然后目光明显在看见谢家泽的时候停了下来，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家泽抬起头，迎着数学老师的目光。
　　老头儿皱了皱眉，扶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低头看了眼课本，开始缓缓讲起课来。
　　一整节课他一直在提问题，但都没有叫到谢家泽，谢家泽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般，第二节课一下课，班长就站起来走到谢家泽的面前，说是班主任有事情，叫谢家泽到他的办公室里去聊一聊。
　　谢家泽刚应了班长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还没道谢，班长就一下子跑走了，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班长的同桌就扑了过去扯着班长问东问西的，眼睛还不住地向谢家泽的方向扫过来。
　　谢家泽感受到各处投来的各种情感的视线，身体僵了一僵，随即站起来，向班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他刚一出教室门，教室里的喧哗声一下子大起来。
　　他听见有人问邹遥说：“你知道吗这事儿？”
　　邹遥回答：“不清楚啊，不过那天……”
　　接下来的话再听不清了，谢家泽脚步顿一下，而后加快。
　　谢家泽跨进教室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
　　班主任从一堆试卷里头抬起了头，表情严肃地对他说：“进来。”
　　教师办公室里不止班主任一个人，谢家泽这一声报告让全办公室里的全部老师以及因为各种事被老师叫来的学生都抬起头来向他看去，让他感到很不自在。
　　在谢家泽落座之后，班主任终于发问了。
　　谢家泽的班主任是一个年近中年的男人，有家有室，课余时间炒炒股，胸无大志，在学校里的表现有点像得过且过，因而鲜少有正经严肃的时候。
　　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在努力地使自己看起来亲切一点，他问：“谢家泽，你最近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
　　谢家泽想了想，摇头，认真说：“除了上周末游泳溺水，别的……没什么事。”
　　班主任把身子向后一仰，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说：“这样啊，那你最近，哦，或者你哥哥有没有缺钱花？”
　　谢家泽浑身寒毛竖了起来，他明白老师这话的意思，他是在怀疑自己偷了什么。
　　但谢家泽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老实回答，说：“没有。”
　　班主任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问：“有人强迫你给他钱么？老师知道邻校有很多不良少年勒索小学生，但你不要理他们，有时跟老师父母讲……”
　　谢家泽打断他：“老师，没有。”
　　班主任问：“那你为什么要偷东西？”
　　谢家泽没想到老师连让自己否认的余地也不给自己，他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虽然这在班主任看来是被揭穿后的心虚，但谢家泽过了一会儿还是说：“我没有偷东西，老师你为什么说我偷东西？”
　　班主任有些生气：“还不承认！我给你自己承认的机会，坦白从宽，你要是认错，处分的事老师可以帮你去校长那边讲。”
　　谢家泽摇头，否认道：“老师我没有偷！”
　　班主任没想到平时乖巧地学生这么不思上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道：“你以为你偷东西偷得滴水不漏了？你们小孩子总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一不小心就会走了弯路，老师告诉你，以前这样的学生多得是，也有很多像你这样的好学生，被发现了也不承认，后来证据摆出来，还不是一个个都只能认错了！”
　　谢家泽反驳：“我没有偷，给我看证据！”
　　班主任闻言一愣，竟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不停地重复着：“好好好好好……”他站了起来，以成人的姿态状似怜悯地看着小小的，屁股还坐不满整个椅子的谢家泽，问，“你上周五，铜管乐队训练的之前，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阁楼里面拿乐器的？”
　　谢家泽回想了一下，说：“是我跟邹遥一起去的。”
　　班主任冷哼一声，说：“昨天我叫邹遥过来了解过情况了，他是跟你一起上楼的，但你在里面呆了很久，他不耐烦就先走了……你在里面待那么久干什么？”
　　邹遥这么说？谢家泽有点懵懵的，心里生出一丝异样。
　　他反驳道：“我拿了乐器就走了，没有在里面呆很久，邹遥他先走是因为……”
　　“行！”班主任不是很想听谢家泽的狡辩，他开始觉得这个自己以前寄以莫大希望的孩子已经没有救了，“就算你拿了东西就走了好了，就算你没有趁机偷东西，那你周六下午来学校干什么？”
　　周六下午？谢家泽想起那天下午的浑浑噩噩，想起厕所里面诡异的冲水声，还有教室里突然传出来的巨响，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你是要把偷来的长笛拿出去卖吧？但是你忘记了这个！”班主任狠狠地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份《义勇军进行曲》的谱子，然后甩在自己学生面前，厉声道，“这是昨天在你抽屉里面找到的！上面还写着主人的名字！”
　　薄薄的纸张被蹂躏得布满了折痕，它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谢家泽低头看过去，刚好看见《义勇军进行曲》上面不属于自己的字迹，写着一个陌生的女生的名字。

　　谢家泽回到家，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谢爸爸谢妈妈就回来了。
　　谢妈妈看到他有些惊讶，问：“怎么了？你今天怎么不去找哥哥吃饭啊？”
　　她没有得到小儿子的回应，于是转过头讶异地看了一眼，谢家泽刚好抬头接触到谢妈妈的目光，然后慢慢摇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谢爸爸见状推了推谢妈妈，示意她噤声。谢妈妈点点头。
　　谢家泽从那一天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然后在医院醒过来之后就有些不对劲，也不像是在闹什么脾气，就是不太喜欢和人搭话，人也有些愣愣的不灵活。
　　谢爸爸专门去咨询了一下诊断谢家泽的医生，医生说这也算是正常现象。
　　人溺水的时候由于缺氧，不能长时间屏息而被迫深呼吸，水大量进入呼吸道和肺泡，引起全身缺氧，当溺水时间长，状况蔓延到了脑部，也会有一些反应不及平时灵敏的后遗症。但谢家泽经诊断，这方面的情况并不严重。况且撇去这些生理上的原因，心理上的影响对谢家泽来说应该更大。连成人落到水里尚且会有余惊，这么大的小孩子就差点没命了，你做家长的得允许人家孩子在这段时间多思考一下人生不是。
　　谢妈妈换上拖鞋，就进厨房去准备晚饭了，谢爸爸一如既往舒舒服服地把身体陷进沙发里，开始看自己的电视。
　　谢爸爸在看电视的时候一直注意着谢家泽。电视里放着新闻，以前谢家泽总会陪着爸爸一起看，可他此时像一块木头一样，甚至没有靠上沙发背，背部微微驼着，头向下低，不知道在想写什么。
　　但他的样子更像空着的，把自己丢在了时间之外，什么也没有想。
　　谢爸爸也不去吵他，甚至没有提醒他把背挺直，只是暗自观察着他。
　　新闻放完了，电视里突然响起了活力十足的广告，谢家泽全身微乎其微地颤了一下，谢爸爸看到了，感觉似乎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
　　正好这时厨房里油烟机像拖拉机一样的噪声停了下来，谢妈妈烧完了饭，将菜一道一道端上餐桌，对着客厅里头的父子俩喊了一句：“可以吃饭了！”
　　谢爸爸起身，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说：“快去吃饭。”
　　谢家泽点点头，跟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