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千金》隽永华年

4、灯火

　　本朝素有端午节晚上走百病的习俗，小孩子还要穿百家衣，由自家父兄抱着去集市上走百病，据说可以保佑小孩子身体康健不生病。

　　明珠歇晌起来，被抱到花厅，由刘氏和许氏陪着听了两出小戏，因是专门给小孩子表演的小戏班，戏码都不长，唱词也不多，多以武戏和逗乐为主，明珠边吃玫瑰卤调的蜜水和新鲜果子边看戏，小儿人家倒像是真看懂了一般不时捧腹大笑，刘氏和许氏看着明珠这个样子也不由发笑。

　　待傍晚乔伯平下了值，一大家子人在刘氏的松鹤院用了晚膳，乔伯平和许氏便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如意斋。刘氏还殷殷嘱咐乔伯平：“明珠还小呢，别在外面待太久，记得披上斗篷莫吹了风。”

　　如意斋乃是护国公府正院，和明珠的碧云坞不过一墙之隔，碧云坞是刘氏亲发了话留给明珠的院子，就怕她大了挪了院子离父母太远，便早早的定下来。

　　乔伯平换了身外出的衣裳，藏蓝色外袍，仅在襟口和袍角用银线绣了竹子纹样，符合他一贯低调的作风，就准备带着明珠出去走百病了。明珠周岁的时候还小就没有出去，这次已经满两周岁，可以抱出去了，就由乔伯平亲自抱着出去走百病。

　　明珠毕竟只是个两岁的小孩子，听说爹爹要亲自抱自己出去玩就兴奋得不行，还穿着早上那件洋红洒金的衣裳，不过衣裳里边加了一件百家衣，这件百家衣是许氏从自家庄子上孩子康健家境不错的人家搜罗了松江布的半新衣，拿回来后细细浆洗，放在阳光下暴晒，再由手巧的丫鬟缝制好的一件小衣，穿在肚兜外面。明珠衣裙外面还罩了一件蜜合色镶银色兰草花边的小斗篷，斗篷系带上还装饰着两个雪白色毛茸茸的貂毛绒球，衬得明珠圆嘟嘟的小脸更显可爱。

　　乔伯平将明珠抱在怀中，明珠兴奋得小脸通红，一直喊着：“爹爹，爹爹……”

　　待到了府门口，明珠的丫鬟琴音琴韵以及碧云坞的管事嬷嬷赵嬷嬷，乔伯平的小厮月明和风清，以及十余个护院长随俱已在马车旁边候着，乔伯平抱着明珠上了马车，低声吩咐：“走吧。”

　　护国公府位于勋贵聚居的长安街上，勋贵人家若是逛街自然也只会去城中最繁华的东市，东市治安最好，并无人敢在这里作乱，护国公府与东市离得并不远，不过两刻钟便到了。

　　乔伯平抱着明珠下了马车，从东市最南慢慢逛过去。因是节日里，东市里灯火通明，为了凑趣，平日里只在里间接待达官贵人的铺子也各自在铺门口摆了摊位，卖些精致的玩具吃食。明珠搂着父亲的脖颈，东瞧瞧西看看，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路过锦绣坊，明珠眼馋地看着锦绣坊门前摊子的布玩具，乔伯平看着明珠眼巴巴的小模样不由好笑，便在摊子里选了一个精致的小布老虎买下，明珠紧紧抓在手中便不肯再撒手。

　　又到了卖点心的一品居门前的摊位，乔伯平只选了一屉一品居招牌的双色马蹄糕，由丫鬟提了，乔伯平自取了干净的帕子包了一块点心，一手抱着明珠，一手喂给她吃。

　　不少勋贵官宦人家也带着自家孩子出来逛街走百病，乔伯平也不时碰见熟人，遇见相熟的便寒暄几句，因是武将出身，抱了明珠一路并不觉得累。

　　一条街快走到尽头的时候，遇见了静安侯一家，静安侯家虽是世袭的爵位，落在现在这位静安侯身上却已经是第五代，五代降等袭爵，等静安侯的子孙袭爵的时候便只能称静安伯了，且现任静安侯为人随和但才干并不出众，不得圣人青眼，并未领到实缺。静安侯是亲自带着自家七岁的长子慕容子若出来走百病的，说起慕容子若，倒是比他爹爹静安侯强上许多，学问扎实，早早拜了有名的大儒东篱先生为师，拳脚功夫亦是不弱，若说静安侯府还有何指望，怕都着落在这位长子身上了，说靖安侯府阖府上下都把慕容子若当成珍宝对待也不为过。

　　乔伯平与静安侯慕容安寒暄了几句，慕容安笑着问：“这是贵府的嫡长女明珠县主吧？若我没记错，如今刚好是两周岁？”

　　乔伯平摸摸胡须，点头道：“正是，侯爷好记性。”又看了一眼站在静安侯旁边的慕容子若，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已经拜了东篱先生为师的贤侄子若了。”慕容子若闻言忙上前一步给乔伯平行晚辈礼。

　　乔伯平把明珠轻轻放在地上，吩咐道：“明珠，给静安侯和子若哥哥见礼。”

　　明珠原趴在自家爹爹身上看灯，已是有些困倦，这会儿下了地，自家站稳，便立时清醒了，听了爹爹的话，便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个福礼，脆声道：“给侯爷见礼，侯爷安好，给子若哥哥见礼了。”说罢还甜甜一笑。静安侯连忙说免礼，明珠笑吟吟起身便开始细细打量这父子俩。

　　待目光落在慕容子若身上，便再挪不开。

　　慕容子若穿了一件竹青色绣云纹的锦袍，锦袍外面罩了一件秋香色的素面披风，头上金冠束发，腰间悬挂着一块缀着碧玉珠子系了明黄色丝绦的羊脂美玉，略显疏淡的眉毛下一双狭长的凤眼，鼻梁高耸，淡粉色薄唇微抿，浑身散发出一种清冷的气息。

　　明珠不知为何觉得胸中有些涨满，似是被灯火阑珊中慕容子若清冷的气息所摄，又忍不住一直看他，只觉得他好看得不行，以明珠的年纪还不晓得芝兰玉树这样的形容，就只是觉得少年好看又不知为何让人心怜，莫名想要靠近。

　　辞别了静安侯父子，明珠便有些意兴阑珊，乔伯平以为她是小孩子累了，便抱着明珠上了马车，马车缓缓驶回了护国公府。

　　许氏早在碧云坞等着了，待乔伯平亲把明珠送回碧云坞，便指挥着丫鬟婆子赶紧服侍明珠安置。刘氏也打发人来问了一声，得知明珠平安回来方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