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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闻宫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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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芷一坐在第三排的中间。
左桌是温迩,右桌是李尚书的嫡长子李浔,前桌是八皇子庶子萧和胥,后桌是陈将军嫡次子陈桓一。年纪都不大,故而气韵神态尚且稚嫩,七分天真三分谨慎。
在看过温沂、乐兮云或者云之然这些人之后,便自然觉得他们索然无味,不足为道。
君夫子整堂课讲的都是圣人言,逐句解析,然后与学生问答一二,内容与形式并不新奇,但自他口中说出,所有语句便像沐过佛光,给人以屈膝而拜的冲动。
课毕后,君夫子留了几项抄写背诵的作业便走出课坊,皆是繁杂的长篇,芷一终于明白,温迩眼下的青黑圈是如何熬来的了。
因课前她与王若琳争辩几句,答得有几分意思,故而课毕后,许多人专程凑过来与她打招呼。年纪尚小,保存的几分真心在遇到同龄有趣的人的时候便会被放大。
只萧言芑仍是一副不屑的模样,芷一也懒得管她。
提着书袋刚出院门,便迎面而来一位年纪不大的宫婢,请了安后温声道:“奴婢给乐小姐、温小姐请安,太后娘娘听闻乐小姐今日来宫中读课,特意备了糕点茶水请乐小姐和温小姐一同去慧徳殿叙叙。”
果真如此迫不及待,只是捎带上温迩,倒是出乎意料。
“烦请姐姐带路。”
宫墙之外,即使再富贵,在表面上都是不如宫中的。规整的石道,艳丽名贵的花草,繁复的宫裙,干净而庄重的宫苑,无一不在昭示,富贵王权,天下所有,尽在鼓掌之中。
慧徳殿相比素净许多,进殿后佛香便清晰可闻。古之祭祀中,虔心焚香设拜,可以上达天听,下及幽冥,不可思议。况宫中之人上了年纪,总会笃信佛禅之说,几分沉心静气,几分洗清冤孽,几分遮掩野心。
进殿后,乐芷一都是低着头的,直至站在殿中,才盈盈拜下:“臣女乐芷一拜见太后娘娘。”
相比芷一的规矩,温迩便活泼许多,眨着眼甜声请安:“小迩给皇祖母请安。”
此时要言说一下皇族与各世家之间的关系,温乐云王四个世家是与始祖皇帝一同创建的王朝,早前都被封在各处称王,但到乐传至的上一代都被当今皇帝召回久安,旨在镇稳因边境频乱而内部愈发蠢蠢欲动的时局。四世家与皇室渊源颇深,关系密切,故而太后一直便让温沂这辈喊她祖母,其实按辈分算也应当是曾祖母,但年岁实在隔得不大,且太后自己意思已明,大家也只好这样喊。
“两个丫头都起来罢。芷儿,哀家可算是把你盼过来了,这个傻丫头,唤祖母就好。抬起头让祖母好好瞧瞧。”
芷一闻言躬身又称皇祖母拜了一遍,才徐徐抬头。
当今太后并不是皇帝的生母,年纪只大皇帝五岁,但整个人因保养的因由,看起来只有四十出头,眸光被佛香熏得十分沉静,着装也甚为素雅,发饰首饰都是一色白兰。初看,真的会觉得此人柔软温静,应当是良善好相与之人。
“瞧这模样,再过几年当比和槿丫头还要俊几分,人也很是安静守礼,哀家真是越看越喜欢。”说完又兀自偏过头埋怨,“兮云,你爹将女儿藏得这样紧,哀家五次三番让他带进宫来瞧瞧都被拒,惹得哀家这时候才见到好”
这时候乐芷一才得以看到坐在旁侧的乐兮云,她极少见他穿朝服的模样,刻意修过几分意气,整个人显得愈发沉稳。
“芷一自小身子骨弱,不宜来冲扰祖母。”
太后似乎此刻闻言才想起来芷一身体弱,连忙收了埋怨之色,对着芷一伸出手,担忧言:“芷儿来,到祖母身边来。”
芷一本想看一眼乐兮云的意思,但还是忍住,硬着头皮上了三层梯台,虚坐在太后身边。
“脸色尚好,平日里可还在调养?药材如有缺的,尽管跟祖母说。”
“谢皇祖母挂念,芷一调养得差不多了,如今都算大好。”
太后轻轻拍芷一的手背,满目怜爱地开口:“今后得空便多和小迩来这里看看哀家,哀家成日在这殿中也觉得闷,你们多来陪哀家说说话,哀家也好过得开心一些。”
芷一和温迩连忙应下声来。
太后原本的算盘应当是这样打的,在各世家公子小姐幼年时便接到宫中来学习,这样一来,她插手和控制的时间便多了,孩子在幼年时,一般不会存有太多戒心,心智和能力还不成熟,喜怒哀乐即使因环境而不会完全表现在脸上,问几句也就都会泄露出来。此时拉好关系,熟知性格,即使父母有心引导,一二之间便会有差,她便又会步步寻找机会。如此一来,便唬住许多心思单纯的孩子。
芷一则恰恰相反,一来她知晓太后的目的,二来她也已经过了可以让人随意灌输思想的年纪。所以她觉得,和太后相处起来十分累,满目虚伪,却还得细细掩盖。
温迩则不同,她心思单纯,和太后有说有笑,乍看十分和谐,不过有那样精明的父亲和温沂那样的兄长,即使她一世如此,大概都不会遇挫。
“兮云,你与苏家那丫头如何了?”
乐兮云面露无奈,表情有些苦巴巴,低叹:“皇祖母您饶了我吧,和槿于兮云来说只是妹妹罢了。”
温迩本来在听得太后那句话时有些失落,可听完乐兮云的回答后,眼神顿时明亮起来。芷一也感觉吃惊,这是乐兮云首次明确表达自己对苏和槿的态度,而且还是在太后跟前。
太后将这几人的态度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有了思量。眉眼弯弯地扬声开口:“哀家也不多管,下月端阳宫里照规矩有个宫宴,到时候朝臣家的公子小姐都会来参加。兮云到时候有相中的,大可跟哀家说说。”
这话中意思明显就是指婚了,乐兮云眉头跳了跳,随即轻笑应下。
之后,太后又东拉西扯说了会旁的琐事,就放他们离开了。照此来看,太后应该是对芷一的颜容没有怀疑,即使只是三分像娘亲,细看起来还是会发现端倪的,况且白居冉早年也算是再宫中长大,她这样完全看不出来的反应,芷一觉得惊奇,但又无从推证。
若以为初进宫只是遇到这些人,便完全错了,佛禅都无法道尽缘为何由,血缘而拉近的关系便像磁铁,经久未见后的初遇,都会觉得不由自主地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