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变化 ...
-
“朱——晓——晓——你又不交作业！”物理课代表的怒吼声盘旋在课室上方，被点名的少女缩了缩脖子妄图从前门偷偷溜走。无奈课代表已经熟悉了她的逃跑路线，早已叫人关好后门堵在前门等着，果然看见一颗脑袋从墙边溜过来，她立刻毫不犹豫地把作业本往上一拍，“交作业！！”
“呜——好痛，怡君你好狠。”朱晓晓捂住脑袋幽怨地望着课代表杨怡君。后者冷哼一声，开始blabla地数落朱晓晓的罪状，不交物理作业的次数已经刷新了她这个课代表的认知。朱晓晓在杨怡君强大的嘴炮攻势下只有说是是是的份。好不容易等着课代表大人训话完毕以及一脸悔过地立下了下次一定交作业的空头支票后，朱晓晓马上溜出课室去寻找她的真爱——小卖部。
杨怡君头疼地看着朱晓晓跳脱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跟朱晓晓是小学同学，她记得朱晓晓以前不是这个跳脱神经的样子的。以前的朱晓晓安静又怯懦，不善于与人交流，完全就是一枚乖乖牌。后来快毕业的时候倒是开朗了些，不再每天都沉默地躲在座位上了。可上初中后她像是要释放自己压抑多年的本性一样，渐渐地从乖乖牌变成了怪怪牌，每天都笑得没心没肺，到处撒泼打滚卖萌勾搭妹子。初一的时候还能叫开朗，初二的时候只能叫癫，初三……蛇精病。
杨怡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一个成天疯疯癫癫没心没肺，万年不交物理作业的人，真的是小时候她认识的那个朱晓晓吗？
朱晓晓变了。她在初中三年彻底摆脱了过往沉默阴郁的影子，在同学心目中留下了一个开朗爱笑甚至是有些疯的她。她现在有很多朋友，大家都喜欢这个活泼的女汉子，跟她在一起时总觉得有满满的正能量，所有的不开心似乎都会被她不羁的大笑扫光。她是开心果，她是充满热量的小太阳。
只有朱晓晓知道，她是江森的影子，是对着名为江森的镜子照出来的像。
朱晓晓往楼下跑，穿过走廊，一路笑眯眯地跟认识的人打招呼，在小卖部收获了她的战利品后，一边慢悠悠地上楼一边吃着从人群中抢来的烤肠。
真的好——满——足——朱晓晓往天空中哈了一口热气，眯起眼睛幸福地想。结果转角就撞上了老班，她默默地咬掉最后一口烤肠，丢掉签子，口齿不清地喊老班：“李老师好。”
李老师无奈地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学生，她很喜欢这个开心果，又很头疼她的种种劣迹，不交作业，上课讲话，吃东西，开小差……想起刚刚物理老师声泪俱下的投诉，再看着眼前人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突地跳动。于是她喊住朱晓晓，要跟她一起上楼，顺便感化一下她。
朱晓晓无奈地瞥了身边正在跟她谈人生谈理想的李老师一眼，深深地佩服她的毅力。在所有老师都放弃感化她的情况下，李老师还坚守着阵地，就冲着这份毅力，朱晓晓默默地忍了，说就说吧，又不会少块肉。
“朱晓晓啊，再过三个多月就中考了，你准备好了吧？有信心没啊？”李老师充满希望地问。
“老师我觉得我还有很多漏洞要填补呢，真没啥信心。”朱晓晓泼冷水。
“哎呀，这可不行，你可是要去上南锐的人啊，怎么现在了还在说这种话……”李老师自顾自地在一旁唠叨了起来，朱晓晓的思绪却在听见“南锐”两个字后飘远。
南锐啊，那个人也在那里呢。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还是那么开朗吗？还是小太阳吗？还会和老师呛嘴让老师又气又爱吗？长高了吗？会更帅吗？还是那么优秀吗？……
还记得我吗？
朱晓晓垂下了眼睫，怕是早就不记得了吧。那个优秀的人，怎么会记得路边的尘埃呢？
无论朱晓晓如今在人前是多么的风光自信，无论多少人觉得她很优秀，在想起江森时，她的骨子里都会不由自主地带出自卑。
因为那可是她幼年的神啊。朱晓晓自嘲地笑笑。
江森早已淡出朱晓晓的生活，毕业后因为通讯不发达，他们渐渐断了联系。朱晓晓也不再经常想起江森，只有在别人提起南锐中学时，才会偶尔想起那个无意中改变了她的人生的少年。
“喂。”上语文课时，身后有支笔戳了戳朱晓晓的脊梁骨。
“干嘛？”朱晓晓压低声音不满地问后座的人。
“借你数学作业给我抄抄呗~”夏阳狗腿的声音响起。
“啧，自己干嘛去了。”朱晓晓无奈地把数学作业本递过去。
“哎，这不通宵开黑去了嘛。”夏阳无所谓的调调。
朱晓晓无奈。她和夏阳做了两年前后桌兼死党，当然清楚这人是有多无心向学，聪明是聪明，都用在打游戏上了。他爱玩，她也爱玩，自然就狼狈为奸，做了一对狐朋狗友。他们的小集团还有一个人，一个努力的傻瓜，齐耀铭。
他们三个人是很好的朋友，总是会一起在放学后去玩，兜风，打球，偶尔去下网吧。朱晓晓是计划者，夏阳评估后执行，齐耀铭，则完全是个跟着凑热闹只管玩的人。
想到齐耀铭，朱晓晓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心。
齐耀铭就像一只哈士奇，又二又粘人。
他爱粘着朱晓晓。
朱晓晓大概知道齐耀铭为什么粘着她。
今天放学轮到朱晓晓值日，夏阳又跑去网吧打算再来个通宵大战，齐耀铭留了下来，跟朱晓晓一起把地扫好，把桌子摆整齐，得到卫生长的许可后两人背上书包一起下楼，聊着和平时一样的话题，昨晚看的小说，即将上映的电影，好听的歌，还有，中考。
“朱晓晓。”齐耀铭难得摆出严肃的表情，“你想去哪所的学校？”
“我？”朱晓晓偏头，笑笑，“还用问吗？当然是南锐啊。”
齐耀铭沉默了。
他不可能考上南锐。
朱晓晓也不可能会留在镇上，他知道。朱晓晓肯定不会愿意留在这里的，她完全有去南锐的实力。
但他还是想自私地问一问，挽留一下。
“你一定要去南锐吗？能不能……留下来呢？”
为了我，留下来？齐耀铭抱着一点点希冀看向朱晓晓。
“我为啥要留下来？”朱晓晓奇怪地看着他，继续往楼下走。
意料之中的回答，她不会留下来的，她要去更好的地方。齐耀铭黯然地垂下头。但他还是不死心，他又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南锐呢？”
“为什么啊？”
齐耀铭继续下了几级台阶，才发现身边的女孩子停下了脚步，站在几级台阶上，只比他高一点儿。初春下午的最后一点阳光洒在她脸上，笼罩着毛绒绒的光晕，有种天真无暇的感觉。她的目光放在阳光照来的地方，有点恍惚，像在想一些往事。她喃喃自语：“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去呢？”过了一会儿，她似乎自己找到了答案，把视线移到齐耀铭的脸上，笑着告诉他：
“因为，那里有一个我很多年没见的朋友，我想去看看他。”
齐耀铭告诉自己，她脸上的微笑只是因为想起了一些好笑的事，而不是像想起了久别的恋人。
但他的心，还是无法避免地沉入了谷底。
他喜欢的女孩子，好像有着一个他完全不知道的故事，这个故事跟另一个人有关，而且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才会让平时飞扬跋扈的朱晓晓露出安静的，有点羞涩的笑容。
那是他所不了解的朱晓晓。
齐耀铭默默地岔开了话题，两人继续肩并肩地去车棚取单车，慢悠悠地骑车回家，在路口告别。
朱晓晓默默地在原地看了齐耀铭的背影一会儿。
她知道齐耀铭喜欢她，表现得有点明显。她觉得她自己可能也是有点喜欢齐耀铭的吧，因为她会想靠近他，想多和他聊天，喜欢和他一起出去玩，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开心。
但是这是喜欢吗？朱晓晓疑惑地偏了偏头。
如果喜欢，为什么她在齐耀铭屡次明示暗示的时候都会装傻，下意识地不接受他的好意？如果不喜欢，为什么她会想要去靠近？
不明白。朱晓晓叹了口气。她喜欢的到底是齐耀铭，还是和齐耀铭还有夏阳一起度过的这段名为青春的时光？
她好怕自己会耽误了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