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辛德瑞拉》穆青忆

4、第四章 总是被看透 四月舞会是

　　四月舞会是S大最盛大的晚会之一，据说这是校学生会外联部与校外某一家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公司将会赞助舞会上的一切布场设施和酒水点心，而相应的外联部在前期宣传以及活动进程中需要不断植入该公司的广告。往年的情况如何紫茗并不清楚，不过今年则是要求每一个参与者都要下载该公司的一个APP，并且进行一些简单的个人信息登录验证等操作，最后将以系统随机产生的验证码进行抽奖。
　　走进艺术厅的一瞬间，就像是踏进了一个流光溢彩的魔幻世界，诡谲的灯光，空灵的音乐。紫茗忍不住侧头对身边的阡陌说：“原来S大的艺术厅真的名不虚传。”她只知道时不时会有省内某支乐队或是歌剧团来借用这个艺术厅，却并不知道这里真的这么高级。
　　阡陌却似乎并不关心这个，相比之下，她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断搜索着。就在紫茗已经低头在APP上录入了自己的信息时，阡陌突然抓住她的胳膊：“我好像看到我上次遇见的那个帅哥了哎。我先过去啦，茗茗抱歉哦。”紫茗还没反应过来，阡陌已经挤进了人群里。
　　她有点无奈地笑了。其实早该知道阡陌选择来这种场合肯定抱着不单纯的目的，或者说，在场的每一个女生，又有谁不是持有这种想法呢？——那么她紫茗呢？她到底为什么会愿意离开自己温暖舒适的壳，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场合？其实当初自己是带着点邪恶的意气用事的吧，既然张梓城一直不喜欢自己这样子，那么，已经分手了的她偏偏就要这样子，化着不像自己的妆，穿着完全不属于自己的衣服，行走在一个本不会参与的舞会中。可是其实自己能够否认内心没有那一丝丝奢侈的想法吗？像是《灰姑娘的玻璃手机》一样，在一个舞会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不是么？她难道就没有想过拥有灰姑娘一样的好运么？
　　“酒水在那根柱子旁边哦，同学。”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紫茗才发现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大的男生。那一瞬间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左手臂。疼痛的真切感提醒着她，眼前这个男生，是真的……
　　她突然连话都不会说了，于是只能面无表情的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快速离开。几乎是同一时刻，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如果上帝刚刚确实听到了她内心的想法，那么此刻塞到她跟前的这个男生，难道就是上帝恶意的玩笑么？想要告诉她，别想太多，灰姑娘根本不可能翻身的；哪怕真的遇见了一个王子一样的人物。她突然意识到，也许就算阴差阳错遇见了刚刚那个男生，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吧？毕竟这是现实又不是电影，难道他会过来跟自己相聊甚欢而后第二天满校园地贴传单找她么？她又没有戴面具。
　　“面具？！”一想到面具，紫茗心里突然一凉。是的，她确实没有戴面具；但是谁能说，她此刻的全副形象不是最好的面具呢？只要过了今晚，卸了妆换下裙子，她又将会是那个戴着眼镜穿着T恤牛仔混迹在人群中的小分子，每一个今天和明天并没有多大差别。不管遇见谁。因为她知道，对方第二天绝对不可能像从大海里揪起一滴水一样寻到她。心里忽然有了几分落寞，她闷闷地用碟子盛了一小块蛋糕，想了想，又盛了一小块。——也许是刚刚那个无意识的动作激起了她的天性，她索性沿着长桌走了一遍，将自己喜欢的糕点都拣了一些放在盘子里，而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到角落的沙发处坐下来慢慢享用。
　　既然并不打算跳舞，那紫茗也不用着急了，这儿的空调温度恰好适合气定神闲地品尝着糕点。不远处有一对情侣搂抱在一起喁喁私语，她选择性地忽视了他们。
　　“……我不想去啊，你们玩你们的，我干嘛要过去当电灯泡？……请吃饭也不要……”熟悉的声音刚一传进紫茗的耳朵，她就感觉身旁的沙发往下一陷，一个女生坐了下来。
　　紫茗并不是故意要听的。从小就常常一个人在家，有时候晚上一个人睡觉，一关了灯，黑漆漆的屋子虽然不大却也空荡得可怕，这时候她总会偷偷跑到爸妈那个房间的大床上，只因隔着一堵墙就是邻居家的卧室，每晚那家的女主人都会追剧，于是这不大不小的电视里的声音传入紫茗耳朵里，已经是温暖的人间烟火一般的安慰。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小孩，无聊起来五官真是敏感得惊人，小区里门卫和不愿登记信息的外来人员吵架、街道上卖豆腐脑和龟苓膏的小贩和路人侃大山、楼下已经上初三的大姐姐和父母闹矛盾……她也记不清自己到底像块海绵一样吸收了多少细碎的声音，只知道这样寂寞的童年锻炼出了她绝佳的听力和判断力，就像现在，她甚至都没仔细听，大脑已经自动接收声音信号并且分析出一系列结果反馈给她。——这个女生的闺蜜最近刚和男朋友吵架，原因就是她和闺蜜男朋友玩得挺好，闺蜜吃醋但又不愿意分手；今晚闺蜜约男朋友出去玩，本来说好也会带上她一起，结果她为了参加今晚的舞会所以推掉了，而那男生就以为是闺蜜故意拿她当幌子来戏弄他，现在两个人正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僵持着，闺蜜只好打电话要她去救场……这么复杂的关系，果然是符合女生的作风呢。不，是柯绮婷。
　　“好好好，我一会过去……别指望我能那么快，我这边还得处理一下事情好吗？……”听到女生挂了电话，紫茗转过头去看向对方。两人四目相对，会心一笑。彼此也都熟悉了，根本不必客套地打招呼，柯绮婷就直接抱怨开了：“喏，你也听到了，我这还没坐热呢又得走了。今晚那么多优质男，不甘心啊。”
　　“什么‘坐热’？要不是刚好要接电话，其实你就算站到脚疼都舍不得坐下吧？”熟人间讲话，紫茗也没有什么放不开的尺度，该揶揄的还是要揶揄。
　　绮婷闻言夸张地摆手：“哎你够了哦，实话就不要讲太多了，我听了都会心碎的。——不过话说回来，居然能在这样的场合见到你还真是难得。而且……”绮婷上下扫了她两眼，“啧啧，今天这身打扮多美啊，紫茗你很美你自己知道吗，为什么总是百年不变的T恤牛仔呢？我看了都觉得可惜。”
　　第一次从绮婷嘴里听到这样的赞美，紫茗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换作另外一个人，不管是谁，也许紫茗都能够大方地笑笑，说声“谢谢”就过去了，但如果对方是绮婷……那么她可真的就很难分辨这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紫茗只能微微抿起嘴角，回头继续叉起盘子里的蛋糕。
　　“果然还是这么贪吃啊。”绮婷瞧了一眼她的盘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知道吗，在这种场合，这些吃的喝的通通都是‘浅尝辄止’的，你自己看看，哪有人跟你一样这么没心没肺地把它当夜宵？”
　　“不吃不喝的话，那它们摆在那里干嘛？”
　　“营造气氛啊。其实说白了就是那什么公司砸钱撑个场面……真正想要利用这场舞会的人，重心才不会放在这些东西上面呢。”
　　“利用？”
　　“钓个金龟婿，吃点天鹅肉呀。”
　　紫茗不由得笑了。绮婷讲话总是这么直来直去，她不得不承认对方有时候看问题确实足够一针见血。“不过，你这么说的意思就是我不想钓金龟婿咯？”
　　“你想吗？”绮婷不答反问。紫茗倒是愣住了，她想吗？
　　说真的，来这种流光溢彩的场合，她的内心难道真的没有一点蠢蠢欲动的想法吗？何况现在已经和张梓城分手了。何况她有那么多话找不到人来说。何况……那么她到底想不想呢？
　　绮婷见她有些愣，噗嗤笑了：“我就是随口说说，别放心上。”——但其实她们俩都清楚，这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过，我建议你去那边拿个面具戴上吧，如果你真的想要一只金龟子的话。”
　　紫茗几乎要脱口而出“为什么”，绮婷却按住了她肩膀，压回了她那句话：“不露真面目能让你更放松。你的心理压力也不会那么大。……好了我该走了，我那宝贝闺蜜还在等着我去解救呢。”绮婷摇曳着她那一身黑裙离开了。——紫茗才发现，原来她也穿着黑裙子。但是她的气场明显比自己强很多。那应该是一种自信吧，虽然紫茗不愿意承认，但是绮婷确实有一种女王的气息，这让自己在对方面前总是得硬撑着才不至于跌破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