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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欢脱徒弟(二) 你以为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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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这个那个的了,快急死我了,赶紧说啊。”
丁大胆抓耳挠腮了一阵,憋不住开了口,所以他最讨厌跟喜欢打哑谜的人说话了,天天弯弯绕绕的,一点儿都不痛快。
“这么说来,我也有一个问题很想知道呐。”
夏天蓦地敛了笑意,那双笑起来好似盈满流光的眸子,不笑的时候竟有种幽然莫辨的深邃,一瞬间看起来简直正经的不得了。
不知情的人,还真会以为他这是要说出一篇怎样深思熟虑的宏论,就像这屋内有些想的不太多的人,正一脸期待的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你们看这木盒,可是上好的金丝楠木?”
“嗯。”
“再看看这纸笺,分明是千金难求的玉版纸!”
“是。”
“还有这颜色,一定是多种罕见的花汁染成的!”
“没错。”
“最后再闻闻香气,有没有想到花叶纷飞、风起水落?”
“大概……”
“所以我现在想不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如果是我收到这么珍贵的礼物,一定会感激的不得了的,然后再好好的将它收藏起来,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你一点儿都不开心呐!”
夏天又漾开了那种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也成了通透的软软模样,他只是这么望着你,就好像是真正不谙世事的那种姿态。
至于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因为整个大厅刹那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有种尴尬莫名的氛围默默无言。
“如果只是寻常的礼物那就好了,在座的有些人可能不知道,最近半年,江南出现了一个令许多名家都讳莫如深的大盗!”
傅远峰轻咳了一声,消去了那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之后,叹了一口气,原本被打散的愁容又重新凝聚了起来。
“大盗?”
丁大胆反问了一句,猜测着傅远峰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对!专偷各府传家宝的大盗!”
傅远峰重重的点了点头,重音放在了‘传家宝’三个字上。
“我也有所耳闻,三月之前,江南温府曾经出了事故,不知府上的那尊‘芙蓉出水’可还完好无损?”
诸葛青衣对着温子良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也是他与一个万分要好的朋友饮宴之时,那个朋友无意间透露给他的,他因着好奇又进行了多方探查,才有了极为模糊的线索,没想到此次傅府之行,竟然还有了这些意外的收获。
“自然还是好好的,只是有件事情觉得应该先告知诸位一声,家中出事之时,恰逢我在山上修习,家中长辈不愿打扰于我,待我剑术小成之后归家,所有事情都已尘埃落定,父母亦是不肯多言,是以我知道的也是不多的。”
温子良说话的感觉,和他整个人看起来是一样的,温温和和的好似清风徐来。
“无妨无妨,贤侄肯来,傅某已是心满意足了。”
无论是知道的多,还是知道的少,总比一点儿都不知道要好的多。
“那这封无字的纸笺,难道是大盗通知上门的信号?”
丁大胆接了一句,毕竟他自己分明就是那个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正是如此!而且这大盗一旦送下纸笺,七日之后的子时,定然会取走府内最珍贵的东西!现下已是第三日了,傅某实在是不能不担心啊!”
傅远峰在桌案上敲了敲手指,重重的几声将他的烦忧表露无遗。
“莫非大盗想要的,就是府上那枚盛名天下的千年血玉吗?”
诸葛青衣说的虽然是问句,但江湖上又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江南傅府的镇府之宝就是一枚珍贵无比的千年血玉。
“诸葛兄弟说的是,只是血玉乃是家传至宝,傅某不能不万分慎重啊。”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些日子,他才寝食难安。
“这么说来,傅老爷子将我们叫来,就是为了守住那枚血玉吗?”
丁大胆接过了话头继续追了下去,语气已是有八分肯定了。
“是,所以这几日就麻烦诸位了!”
傅远峰拱了拱手,说清了他此番举动的意图,至于具体的计划,也确实是没有的,只因这大盗实在是太过神秘,他也确实所知不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既然已经说开了,少不得又是一番珍馐饮宴,紧接着就为所有人安排好了住处。
不知不觉间,天色就这么暗了下来,傅府的巡逻亦是加重了几轮。
“莲花酥好吃吗?”
夏天推开门的时候,苏醉正在桌边坐着,手里拿着枚小巧的莲花酥整颗就塞进了嘴里,面上那种明媚的愉悦,他从第一次见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若是不好,你又怎么会去买呢?”
苏醉轻笑着推了推糕点到夏天的身前,白日里二人本是同行的,只不过步入城门之时,他说是突然间想起了一件紧要的事情,她便放他去了,不曾想竟是这么个紧要之法,不过话说回来,民以食为天,吃食自然也当得起紧要二字。
“你喜欢就好!”
夏天笑眯眯的捏了一个糕点吃了进去,这城西老王家的莲花酥,可是他吃到过的最好吃的莲花酥,虽然买的过程复杂了点儿吧,这么想着,放在腿上的左手也几不可见的动了动,但是结果还是很不错,他看了看眉眼间皆染着欢喜的苏醉,笑得也愈发璀璨了。
“伸出手来。”
苏醉开口的时候,夏天正认真的看着她斟着茶水,碧绿的茶壶映着她的指尖,一根一根的简直比最美的琉璃还要好看。
“啊……哦。”
夏天有些心虚的收回了视线,眼皮跳了跳,将桌上的右手往前伸了伸。
“另一只。”
浅色的唇瓣氤氲着通透的水色,碧绿的茶杯辗转着自唇间落回了桌上。
“为什……哦。”
利落的将左手抬了起来,稳稳的自桌下上了台面,他的动作很快,看不出半分的勉强,甚至还讨巧的捏了枚糕点,送到了苏醉的唇边。
“你要亲手喂我?”
苏醉淡淡的望了夏天一眼,一寸一寸的视线自他的肩膀滑下,最终落到了他手心那枚粉色的糕点,继而缓缓地展颜一笑,任由妍丽的弧度一层一层的爬上她的唇、攀上她的眉。
“不可以吗?”
夏天微微的歪了歪头,那双惯常弯着的眸子瞪得大大的,鼻子也小小的皱了起来,撒娇的小模样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这样的动作本不应该由男子来做的,不仅仅是因为撒娇从来就更是女子的专利,还有就是男子做这样的动作多少都是有些不男人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作态由他诠释竟然有了种莫名的和谐,又或许是因为他还只是一个少年,而且还是一个好看到不行的少年。
“你以为我是你的谁?”
苏醉的手自夏天的腕间划过,咚咚咚,一声又一声急促的心跳,昭示着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而她的语气却很轻,几乎都低成了微弱的呢喃。
“师傅,我错了。”
夏天垂头丧脑的放弃了伪装,龇牙咧嘴的喊着疼,并不是为了压在小臂伤口处重重的力道,而是因为他知道,每次苏醉这么说话的时候,就表示她的心情不那么好了,一旦她的心情不好了,无论他是做错做对,都只好乖乖的先认错了,然后再利用好各种形势,装下可怜博点同情。
虽知道夏天多半是装的,苏醉还是不自觉的放轻了手下的力道,将他的袖口掀了上去固定好,解开绑的严实的纱布,一道长如食指的伤口明晃晃的入了她的眼。
伤口并不算是很深,只是因为夏天怕被苏醉察觉,上的是疗效不算最好但胜在无色无味的药膏,加之方才动作大了些,伤口稍稍的裂开了点儿,虽然不曾流血,但看起来却着实是狰狞的。
苏醉再不说话了,只是自腰间拿出了两个瓶子,轻轻柔柔的替夏天上好了药,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将伤口缠绕打结,动作万分熟稔。
“十日。”
苏醉纵然只说了两个字,夏天却舒心的笑开了,虽然这两个字是对他的惩罚,惩罚他要去那黑暗的冰室面壁十天,但这也正说明他不必再忧心了,只因他们这一门向来奉行的就是‘既往不咎’四个大字,做错了领完罚,过去的就一笔勾销,谁也不能再生谁的气了。
“苏姑娘在吗?”
有匆促的脚步声逐渐靠近,紧接着便响起了男人的声音,并且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房门。
“何事?”
苏醉清洗完手,淡淡的问了一句。
“我家老爷有事想请苏姑娘过去一趟,不知道苏姑娘现在方不方便?”
男人的语调明显有些焦急,就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夏天有些蠢蠢欲动了,然而他却在下一刻对上了苏醉的眼睛,默默地这就又蔫儿在了桌上。
“走吧。”
苏醉打开门,问也没问一句,就这么跟着来人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