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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欢脱徒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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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宜开光、祈福、求嗣、斋醮,忌作灶、出火、迁徙、入宅。
“诸位英雄今日赏脸前来,傅某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啊!”
布置的极为精致的大厅,上首坐着一个深褐色绸衣的老者,向着四周的几人客客气气的拱着手,这一位便是傅府的主人傅远峰了。
“傅老爷子客气了,我等不过是闲得慌,正好来搭把手而已。”
下首第一人,是一个光着头的秃子,一双眼睛湛湛生辉,穿着更是简单利落,腰间别着一把锃亮的流星锤,锤身却光光滑滑的顺溜到不行,但凡是有些见识的人,定然会认出,此人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身是胆’丁大胆。
“丁兄弟说的是,更何况,这手搭不搭得上还不一定呢。”
金陵小诸葛本名诸葛青衣,四十几岁的年纪,生的文质彬彬的,据说此人是诸葛武侯的后人,武艺虽只排在江湖上二流的位置,偏生他是个爱动脑子的,用丁大胆的话来说,这人就是一肚子的黑水儿。
下首还有二人,颔首示意的那个,五官清秀干净,正是拂柳剑客温子良,‘剑花拂柳逍遥客,清风淡云佳公子’,说的便是他了。
剩下的另一个,身上背着个灰色的药囊,年纪更长些,正是江南有名的神医简一问,‘生平看诊,至多一问’,望闻问切之道,舍一他亦可。
“老爷,苏先生来了。”
傅府的管家傅元步履既稳又快,对着下座的四人做了个揖,倒也没有枉做小人的刻意压低声音,毕竟这屋里的几位,皆算得上是傅远峰的朋友,更何况,他现在说的,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赶紧请她进来。”
傅远峰的语气很是愉快,就连面上的愁容也消了几分,想必若不是顾忌着下座的四位,他倒真打算亲自迎了出去,只这一点,已足以让向来擅长察人的诸葛青衣起了好奇之心,暗暗的想着这位苏先生,定然是个极为不俗的。
可纵然是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真正看到的时候,却还是觉得自己毕竟是低估了,只因为来人是一个女人,一个好看的让人忍不住噤声的女人。
一袭纯白色广袖长裙,没有丝毫的杂色,甚至连腰间的束带都是白白净净的,唯有一头长发好似浓墨一般,却也被玉绿色的木簪挽的整齐。
她的皮肤很白,就好像上好的白瓷那样,五官清丽却不泠然,唇瓣挂着一抹笑意,浅浅的恰是不亲不疏的弧度。
“傅先生。”
苏醉对着上座的傅远峰问候了一声,亭亭的立在了大厅的中央。
“苏先生,请上座。”
傅远峰立时站了起来,指引着她落于最上之座。
“傅老爷子,不知道这位是?”
丁大胆最先开口,傅远峰并不觉得意外,因着在场的这些人里,唯有他性子最直,心里是万万藏不住事情的。
“苏先生与诸位一样,是傅某特意请来相助的。”
傅远峰斟酌着开了口,只因苏醉的师傅虽然自愿承了他的情,他却是怎么也不能以此作吹嘘的资本的,何况此次若非是情况确实紧急,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动用这一次的求救之诺的。
“傅老爷子这就太不厚道了,我虽然武艺算不得最好,但也不至于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吧!”
丁大胆这人最讨喜的地方,也正是他最惹人厌的地方,他的嘴巴实在是太过直接,什么东西总也是想都不想就说出去了。
“丁兄弟此话从何说起呀,若不是对诸位的能力万分信服,傅某又何必特意请诸位过来呢!”
傅远峰好脾性的拱手说了一句,只是他虽答了却也跟没答一样,分明是不愿过多提及苏醉的身份。
“傅老爷子这话说的,倒教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丁大胆虽然听不懂傅远峰的弦外之音,但就算只这台面上的夸赞之词,也已经让他哈哈笑得开心,再想不起自己原本的意图。
“他不过是说些客套的话而已,你居然也就当真了!”
清越好听的男声自屋外传来,言语中分明是含着笑意的,只是他的心情甚好,别人的心情可就不好了。
“你什么意思啊?是看不起我老丁吗?”
向来沉不住气的丁大胆一个飞步窜了出去,与此同时那把流星锤也势如破竹般砸向了说话之人。
“唔~你这话说的可不对!”
单手捉住有着千钧之力的流星锤,白衣的少年摇了摇头,他生的很好,五官清俊极了,年纪也轻,左右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笑得时候脸颊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可是他这身手却是用好得出奇四字都不足以形容的。
“我说的怎么就不对了!”
丁大胆虎目一瞪,空着的左拳就向着白衣少年不遗余力的招呼了过去。
“我为什么要看不起你!你可知道若是这世上的笨人我都要看不起的话,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了!”
白衣少年侧了侧身,轻轻松松的避开了这一拳,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又把丁大胆气了个半死。
“我笨!?”
原本想着不能欺负年纪小的后生,才硬生生的留了几分手,可现在好了,完全压不住了,江湖上人人都知道,丁大胆不仅胆子大,还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天生属炮竹的。
“你知道还问我?”
一把流星锤虽然舞得愈发虎虎生威,可少年分明还是游刃有余,围观的人都看的出来,这少年不过是撩拨着丁大胆玩儿而已,实在是性格有够恶劣。
“你你你!”
偏生就当事人没有看出来,一把流星锤还在卖力的动着,被耍得团团转。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对你有问必答!感动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简直就是蹬鼻子上脸的典型啊,少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人要收敛==!
“丁兄弟性子直,可能急躁了些,我观公子定是人中龙凤,可否进屋一叙?”
方才那位苏先生是一身的白,这少年亦是,不仅如此,二人衣服的质地、款式,乃至微末的细节,都尤为相似,想必定然是有些渊源的,诸葛青衣心里的思绪转了几圈儿,言语也是客气极了。
“你说的是,跟笨人话说多了,我怕自己也会变笨呐!”
白衣少年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到了傅远峰一行人身前。
被留在原地的丁大胆,明显是大吃了一惊,这个时候他已经没空闲去计较少年话语里的不敬,只被少年那愈发迅疾的身手震得没了言语,这下子他要是再看不出来少年已经是手下留情的话,也枉费他混迹江湖这么许多年了。
“夏天,不得无礼。”
苏醉的声音自屋内传来,方才被丁大胆和少年闹出来的一众这才发现,纵然外面是一派喧闹无比的打斗,她却是半步都不曾移动的。
“我还特意去给你买了桃花酥,你怎么能如此待我!”
众人只觉得是眼前是飘过了一阵风,等到进了屋子的时候,才发现方才还气死人不偿命的少年,一下子简直就像是化身成了被欺负的小可怜一样,原本浅色的唇瓣也嘟成了一片粉红。
“别闹,坐下。”
顺杆爬这件本事,夏天早已修炼到了登峰造极,苏醉无奈的笑了笑,面上的神情亦是柔软了许多,而只这一瞬便有天大的不同了,若说方才她的态度是对待陌生人的礼貌,那现在这抹真心自然是直教看得人花了眼。
在场的任谁也都不是傻子,刚刚那一场闹剧,只要不是个耳朵聋的,都不可能听不见的,所以这位苏先生早不开口晚不开口,偏偏等白衣少年停手的时候吭了声,定然是她想借这少年之手,封住这一屋子难免有些轻视猜测的心思。
“哦。”
苏醉有没有生气,夏天当然看得出来,而她的心思,他基本也能猜出不少,顺手将拎着的东西放到了桌上,便乖乖的坐在了苏醉的旁边。
诸葛青衣将视线从二人身上收了回来,他原本以为即使在交手中都被少年护的严严实实的会是什么金贵的东西,想不到居然是普通的点心吃食,真的是年纪大了,年轻人的心思猜不透了啊。
“既然现在所有的客人都到了,那傅某想请诸位相助的事情也是时候说了,诸位请看。”
傅远峰打开手边的盒子,一股馥郁芬芳的浓郁香气弥散开来,如果在座的有人恰巧见过十里的蔷薇、一园的栀子、满山的桂树,那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香气是它们中的任何一种都比不过的。
金丝楠制的木盒中,一张桃红色的纸笺平躺着,纸是上好的玉版纸,原本是素白细腻的精良质地,却被仔仔细细的熏染上一层艳丽的桃红,纸笺上绘着一枝洁白如玉的白玉花簇,怒放着闪烁出雪一般的色泽。
“原来府上担心的是这个!”
第一个开口的人,并不是见多识广的诸葛青衣,而是一直挂着温和笑意的温子良。
“对,就是这个!”
傅远峰倒是毫不意外的样子,他一早就得了消息,江南的温家先傅家经历过这一遭,他花费诸多心思特意将温子良请来,不仅是因为拂柳剑客的名声之好,更是为了温子良作为温家最小的公子这层身份,只这一点,他知道的总要比一般人清楚的多。
“莫非是那个?”
诸葛青衣看了看温子良,脑子里灵光乍现下想起了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