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梅花落在弦间》江山风月

40、雪（完） 逆着光的少

　　“走吧。”
　　灵阵中的女童牵起男童的手，轻笑着的视线仿若近在咫尺。
　　床榻上的古树蓦地睁开双眼，鬓发微湿、软枕晕开了小片的暗色。
　　小醉……小醉！
　　仓皇的下床动作，因着绵软的四肢趔趄着摇摇欲坠。
　　“你醒啦。”
　　进门的男子双手扶住了他，避免了他摔倒的命运，略带关切的问候着。
　　恍恍然的古树挣扎着想要继续前行，完全凭靠着一股意志力，居然当真被他蓄起了力气，就这么不稳着冲了出去。
　　“这是着急忙慌的要往哪儿去啊，简直是不要命了麽！”
　　昏迷一天才刚醒，高烧还没怎么退呢，哪里来的这么多力气乱跑啊。
　　男子有些惊愕的顿住了几秒，然后又立刻追了出去，这么个不怕死的小子，救都救了总不能让他死在半路上吧。
　　果然吧，男子看着倒在地上的古树，意料之中的结局。
　　日光西斜，夜幕拉开了，有些人却刚刚踏上归去的路。
　　“麻烦你了。”
　　吃过晚饭，恢复了些力气的古树，还是坚持要走，男子无奈之下，决定陪着他一起，反正都是一个村子的，虽然不是很近，但也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这便要到了。
　　“我也没什么事情，送送你就当散散步了。”
　　男子无所谓的笑笑，望向堪堪可见的大门，时不时的又把注意力放在古树身上，毕竟他还是个未愈的病人。
　　近了，又近了，灯火明着，少女立着。
　　少女执着盏无甚出彩的灯笼，暖红色的光芒自上倾泻而下，落入那一身浅黄的裙裾，却未染上半分大红。
　　古树怔忪着竭力想要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唇瓣却偏偏抿成了一条垂坠的曲线，干涸、苍白。
　　“小姑娘长得像朵花儿一样的……”怪不得你这么着急
　　男子收回视线，揶揄的话语缄默了一半落了回去，略显无措的移开目光，这小子怎么突然哭了，他也不会安慰人啊。
　　原本微顿的步伐突然迈的剧烈起来，几乎每一步都踩在了他身体的极限，他就这么喘息着，停驻在她的面前，颤抖着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指，掌心一片冰凉。
　　少女的手指旋转、并拢，同记忆里的动作相同，下一个瞬间，原先应是覆着手背的指腹，这一次被完完全全的包裹。
　　“不要怕，我在呢。”
　　少女放下灯笼，抬手经过他的眼角，潮湿成一片的泪水沾染了她的指尖，莹莹的光芒终于再也无法被灯火遮掩。
　　“小醉！”
　　干涩的两个字微弱且轻，古树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气力，才能小心翼翼的拥她入怀，怎么可以弄疼她呢，他的手指紧紧地闭合、再缓缓地落下。
　　默默走远的男子，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依偎的亲密，宛若枝叶交叠的合抱大树。
　　树……树！小醉……古家……
　　这小子是当年自己救下的那个孩子麽！
　　怪不得总觉得如此熟悉，当真是好运气啊，这都两次大难不死了。
　　男子拍了拍后脑勺，还是欣慰的笑着走远了。
　　都长这么大了。
　　媳妇……也快有了吧。
　　明天吧，明天再来找这小子叙叙旧吧。
　　毕竟妨碍人家小两口什么的，可是会遭天谴的呦！
　　“先生？”
　　古远捧着杯热水走出了大门，苦意满满的眸子在望向古树的时候，猛地有微弱的亮光闪现，会有办法麽？
　　“小醉，喝水了。”
　　果然还是自己妄想了，古远努力的撑起一抹笑意，看着二人分开拥抱的姿态，一个笑得天真无邪、不识愁滋味，一个眉目郁结、似有万千心意。
　　“阿远。”
　　不紧不慢的喝完水，少女将杯子还了回去，握住古远垂于身侧的左手，眸光纯白、关切一览无余。
　　“外面冷，先进去吧。”
　　古远垂眸向下，拼尽全力的遮掩着眼底的泪意，哪怕是早已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可它真正来临时，还是只会让人愈发的措手不及。
　　少女轻轻的应了一声，三人并肩而行，门栓落下、闷闷的。
　　翌日晌午，阳光正好。
　　“有人吗？”
　　男子敲响了紧闭的大门，手里拎着瓶自家酿的米酒，面带喜色。
　　“古树！古树！”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反应，男子忍不住又大声的叫了两声，却仍是无果。
　　没人在麽……这小子病还没好，又跑到哪里去了，哎，过两天再来看看吧，不过他小时候不是这脾气啊，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却是个乖顺安静的孩子，怎么现在就这么一刻都不能停歇。
　　“阿远，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古远猛地从睡梦中惊醒，金黄的图案于他扬起的手心若隐若现。
　　“小醉、小醉……”
　　与平常完全不同的感知在身体中流转，一簇一簇的灵围绕着他，色彩明媚、游弋不停，这是吸引灵的亲和之力，是她自小便有、世上无人能及的异禀。
　　古远压下心中滔天的惊恐，笔直的穿过房门，沿着走廊向着目的地而去。
　　一遍一遍的找，一圈一圈的往复，不算小的院子里，他就这么一个人来来回回。
　　“她说了，会回来的。”
　　古树背着有些陈旧的竹箧，看也没看力竭停驻的古远，无丝毫犹疑的踏向了极北而去的道路。
　　古远需要一个希望，他便给他。
　　她在意的，他总会帮她留住。
　　这一点，古远自己必定也会做到的。
　　至于他麽，他要去找她，循着她消散的方向。
　　他相信，她在等他。
　　……
　　“出去之后，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
　　“我想……去许多不同的地方。”
　　你说过的，世界那么大，你想去看看，我想……陪着你看。
　　……
　　“之前教你的东西都会了麽？”
　　“会了。”
　　驱灵香、《灵师》、植物集、动物集……我会好好努力，如此就能离你近些了吧。
　　……
　　“很快就好了，你要自由了。”
　　“嗯！”
　　能出去了，这样的话，我就能时时在你身边了吧，再不会被独自留下了。
　　……
　　大概是走了很久很久，再也难以维继前行脚步的古树，软软的倒在了厚重的雪地里，天色苍茫、如水，他似乎看到了幼时的自己在笑。
　　那个时候，他真的以为，可以……幸福。
　　日日相伴、昼夜不离，他想要紧紧地抓住难得的温暖，他甚至觉得自己就要成功了，结果呢……
　　她用自己的时间，赎回了他的。
　　他用缺失的记忆，换得了孤单的十年。
　　现在，他想起了一切，她却不在了。
　　逆转时间之墙的灵阵，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这样的自由，他不要！
　　那时他尚是幼年懵懂，想要的、握紧不放是本能。
　　横跨了十年的岁月，遗忘让他漫无目的，行走也成了惯性。
　　直到他忆起，直到……他忆起。
　　几乎是一个瞬间，偏执便蔓延成了繁茂遮天。
　　他还来不及让她知道，他的未来和所有，从来都只为了一个她。
　　“不要怕，我在呢。”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说好了会在的，她一定不会骗他的，对麽？
　　朦朦胧胧的、日光似乎是升起了，额间仿若有冰冷的手指触碰，好热……好热！是你麽？是你吧！
　　“小醉……”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喑哑薄弱，意识也落在了黑暗的边缘。
　　“……”
　　来人说的话，他已是听不清了，唯有右手中的小指，雪一般的灼烫于心。
　　“本大人才不是因为不放心所以守着你的！”
　　熟悉又陌生的腔调，在古树即将睁眼的刹那，响彻在了耳畔。
　　不是…小醉麽……
　　古树闭紧了双眼，眼角涩而发苦。
　　“真是…蠢死了……”
　　褪去了故作强势的傲娇，少女的嗓音温温软软的，连带着落在他眼角的手指，也似乎染上了怜惜的力度，古树不由得紧了紧双手，寒冷的小指还在，然后是旋转、并拢……交叠！
　　“欢迎回来。”
　　逆着光的少女笑容明媚、颜色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