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雪（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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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
软糯的童音就像是上好的桂花糖一样，欢欣的在不算远的方向。
“嗯。”
一样是尚且稚嫩的声音，却分明多了些干涩的意味。
好……熟悉。
古树睁开了眼睛，心底的平静第一次近乎满溢。
不远处的草地上，是一身殷红的女童，还有头发潮湿的男童，以及空气中熟悉的驱灵香气。
天已经大亮了，古树坐了起来，身下的小草早被压弯成了一片。
昨夜分明是掉入了温泉里，现在却好好地躺在了温泉旁边，是被他们救了麽。
“多谢你们了，但是这里不是可以多呆的地方，你们赶紧出去吧。”
女童和男童都是背对着古树的，所以他一边向二人走去，一边说着。
不对！这是怎么了！无论怎么走，都保持着和二人相同的距离，不能更近一分，也不能更远，更甚者，他大声的呼喊，二人竟也毫无所觉。
古树喘着粗气、汗水也因焦躁而落，滴答滴答。
“唔……”
女童却若有所觉般回过头来，一双眼睛明亮昕然。
“咳……”
男童的咳嗽声显然是压抑着的，右手有些不安的堵在了唇瓣。
“喝吧。”
打开一旁的竹杯，浓重的药味飘散着，女童将其送到了男童的手边。
“哦。”
男童眨了眨眼睛，松开了唇瓣的右手，接过一饮而尽。
“你怎么会落水呢？”
“不小心。”
“怎么个不小心法？”
“……水里有小鸟。”
“哦。”
女童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指了指男童的头发，将半干的毛巾又递了上去，无视了他略显纠结的神色。
水里有小鸟，这种听起来很荒唐的理由，倚着圆石休憩的古树却信了，因为他也看到了，毕竟就在昨夜的水里，轻轻啄着自己手指。
“你……你不觉得……”
“什么？”
“你不觉得我是个骗子吗？”
男童擦完了头发，神色纠结了半晌，犹犹豫豫的还是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因为水里怎么会有小鸟呢……”
男童漂亮的眼睛一下子黯然了起来，虽然他明明看见了，可是一定是幻觉吧，就像之前看到的那些一样，都是幻觉吧……
“水里当然不会有小鸟。”
女童的话语斩钉截铁，男童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狠狠地将头低下，她的神色也严肃了起来，就像那些大人一样。
“那是雕。”
女童蓦地笑了，声音清脆悦耳，继而站了起来，吹了一个嘹亮的口哨，不多时，天边有纯白色的影子迅捷而来。
“小九，跟一零一打声招呼吧。”
这一片春日的和煦里，她的身影小小的，年幼的白玉雕稳稳地停在她的怀中，歪着头望向她弯弯的好似柳条一般的眼睛。
这个……就是自己看到的那个。
男童这么想着，古树也是，只是古树想的明显更多，他的落水就是因为这只白玉雕，那么，眼前困境的解决办法是不是也在它的身上，不过一零一这种东西，当真是无处不在啊==！
“咕。”
白玉雕又抬头看向了男童，似乎是听懂了什么一样，一双暖黄色的眼睛，圆圆的比最美的翡翠还要耀眼。
“嗯……你好？”
迎上了白玉雕目光的男童，有些窘迫、又有些不知所措，迟疑着轻轻地对着它打了个招呼，倒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编号了。
“咕咕。”
白玉雕猛地飞了起来，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狠狠地冲向了男童，一下子竟成功的将病弱的男童压倒在地。
真的是……好弱！
古树忍不住想要扶额长叹，总感觉有些不忍直视。
“它……是不是讨厌我？”
白玉雕施施然的自男童身上走了下来，端着一股常胜将军般的倨傲优雅，与之相对的，正是男童低落至极的毫不确定。
“不！不是讨厌！”
女童斜睨了趾高气昂的白玉雕一眼，直看得它灰溜溜的垂头丧气，这才将男童扶了起来，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恐惧！”
“恐惧？”
男童懵懂的回望着她，她的眼睛一瞬间让他想到了雪花，明明是凛冽寒冷的，却漂亮的令人舍不得移开半分视线。
“它的恐惧，在于它的不了解，它害怕我会更喜欢你。”
“怎么会？”
“怎么不会？”
女童捏了捏男童惊愕的小脸，有些粗糙的手感，比起许多孩童相差甚远。
她的手指偏凉，笑容却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暖，男童忍不住眼眶也红了，他是孤儿、父母不详，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谁这么对着他笑，毕竟，他是会带来厄运的人，对了，厄运！
“我要走了。”
男童后退了好几步，他绝对不要把厄运带给她！绝不！
“你走吧。”
女童也不阻止，只是笑眯眯的逗弄着脚边有些谄媚的白玉雕。
他一定会回来的。
古树和女童一样的笃定。
毕竟这里可是时光之墙，他已经是走了进来，又如何能走的出去。
“我要怎么样才能出去？”
虚弱的男童不知道走了多久，迷茫着终于还是回来了，他只是知道的不多，并不代表他是个傻的，既然是她救了他，那么她一定会知道的吧，毕竟他还是记得自己落水的地方的，明显并不是这里。
“先吃饭吧。”
女童铺开了白色的餐布，将一旁的食盒打开，一一放好饭菜，拿了一双筷子打算递给他。
“你……你不要太靠近……”
男童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哪怕是怀揣最大的勇气，他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毕竟还只是个孩子，谁又如何能严词拒绝人生难得至此的温暖呢？
“为什么不能太靠近？”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
“厄……”
男童猛地将女童推向了一旁，因着看到的东西而害怕的闭上了眼。
“是因为这个麽？”
良久未感觉到任何冲击的男童，耳畔却响起了女童的声音。
“啊……小心！”
男童瞪大了一双眼睛，看向女童手中闪烁着深灰色光芒的东西，双手颤抖着却异常果断的打落了它，虽然无数次的被告知是幻觉，但怎么也都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更何况是她，只是……一定又会被讨厌的……
女童的小手因着大力而变得通红，她却毫不在意，只是自顾的从一旁的花瓣中抽出一只蝴蝶状散发着嫩绿色光芒的东西，让它安稳地停在她的手心。
“这是灵。”
女童摊开了男童汗渍浸染的左手，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看似不经意间却完整地堵死了他所有后退的道路，他就这么看着，直到灵被放到了他的手中。
空气一样感知不到任何重量，没有温度、没有触感，只有肉眼看到的形态。
这么心平气和的对待自己的幻觉，自他懂事就是未有过的，他总是习惯性的避开它们、慌乱的奔跑逃散，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到的东西，好可怕……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
“真的麽！？”
“当然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好多人都说是我……”
“那是他们没有这种福气。”
“什么……福气？”
“能看到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一群生物，当然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是……这样麽……”
“好了，先吃饭去吧。”
女童拉着若有所思的男童在餐布上坐下，零散的也会说些话。
古树仰躺着、望向白云悠然的蓝天，耳畔传来的话语清晰莫名。
“日后你便不用怕了。”
好温暖……
古树不自觉的抚上了胸口，转头向着男童的方向望去，他正低着头，有水滴小小的、落到青草上悄然无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雪（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