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山在虚无飘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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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苍总是那么吝啬，美好的日子总是不长久。杜崎峰和段瑞雪的□□情缘只持续了一个多月。段瑞雪就毫无征兆地从网上消失了。开始几天，杜崎峰还是基本保持镇定，在□□上的留言也基本保持他一贯的风格：
“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跑哪儿去了，忘了我这个老朋友了？”
“过分！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
“等你好几天了，看到留言立刻给我回信息。”
“等待ing，等得我望穿秋水……”
“……Well，不打算跟我联系了是吧……”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杜崎峰的情绪越来越暴躁，他在□□上留言只简短到一个“等”字。他就像发了疯的狮子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把病房里一切可以碰到的东西砸粉碎，只除了笔记本和照片。
一开始，我还能选择容忍，对于他的谩骂和指责不理不睬，做我们这行的这类事见的并不算少。但到后来，他的脸色越来越差，脾气也近乎于疯狂。我真怕他的心脏会在癫狂的那一刻忽然停止跳动。杜骅威也无可奈何，从他的眼里我看到了绝望的字眼，我真怕他受不了这个打击。偏偏现在又是月初，要等到月末的照片，还要二十天。
终于有一天，杜崎峰在打完几个字后提出了回国的请求。他觉得段瑞雪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就这样消失的。
我叹了口气，他那憔悴的脸上透露出坚定有力的神色，丝毫不容我拒绝。我拨通了杜骅威的电话，向他转述了杜崎峰的请求。
电话那头，杜骅威先是沉默了一会，终于表示了同意。听到这个消息，杜崎峰开心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嘴里直嚷嚷着要我帮他收拾行李。
我默默地为他打点一切，一直不吭声。直到他即将离开的那一刻，我终于问出了我心底的疑问：“如果瑞雪没事，你会带他回来吗？”
杜崎峰一怔，脸上的血色在片刻褪的无影无踪，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不会！”好半天，他又加了句，“确定她没事，我就马上回来。”
我没有再深究原因，把杜崎峰送上车后。我就回到了家里，开始休假。杜骅威对我真的不错，虽然是放假，但薪水照旧不少。只是此时此刻，我根本无所谓金钱。我的心也跟着杜崎峰去了上海，担心他的身体是否吃的消，担心瑞雪是否会有事，担心他是否接受得了打击。
露台上的盆景竟然开了，虽然长的很艰辛，但毕竟是在成长。我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杜崎峰是否也会和这盆景一样，虽然活的艰难，但始终能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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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过去了，我还是没收到复工的消息。我的心里闪过一丝不安，犹豫了再三，终于给拨通了杜骅威的电话。
“阿峰他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小心翼翼地选择着字眼，生怕得到的是一个噩耗。
“阿峰没事，瑞雪的妈妈病逝了，他在□□着料理后事呢。他刚刚给我打过电话，大概后天就能回来。“杜骅威接到我的电话，竟然并没有表示意外，似乎他早就知道我会主动联系他。
“那……让他好好注意休息，他的身体经不起累。”虽然得到也是一个噩耗，但这个噩耗总比那个要好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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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我回到了医疗中心。半个多月不见，杜崎峰竟然憔悴到我几乎认不出来的地步了。
“峰，你怎么了？”我破天荒的用了这样的称呼。我从来都是以他的大名称呼他的。
杜崎峰张开双眼，见到是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淡淡道：“可能是累的吧。这几天可把我累坏了。”
“是心累吧！”我一针见血，“她妈妈去世了，他爸爸又不在上海。你为什么不把她一起带回来？”
杜崎峰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我冲出病房，找到了杜骅威，直截了当地提出辞呈。
“为什么的，是不是因为薪水。这个我们好商量，你要多少，只要开个价就成。你知道，阿峰是离不开你的。” 杜骅威突然接到我的辞职，大惊失色。
我摇摇头，“你们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只是现在陪护阿峰的不应该是我，这个时候真正该在他身边的是段瑞雪。有他在，就算峰他没有多少日子了，至少也能过的开心点……”我的话带着哽咽，在他身边几天，我很清楚这个女人是如何能主宰杜崎峰的喜怒哀乐的。如果她在，可能真的会有奇迹发生。”
“谢谢你！” 杜骅威真诚地看着我，“只是我们不能够！”
“为什么”
“我早就建议让段瑞雪过来陪着阿峰，只是他一直反对。阿峰认为瑞雪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在他身边只会拖累她。更何况，早晚都是要分别的，陷得越深，到头来越痛苦。”
“难道还能比现在这样还痛苦吗？”这几年对杜崎峰日日夜夜的陪伴，早把他的种种看在眼里。我实在想象不出还能有什么，比他这样更痛苦，更难过的，“有几年快乐的日子，难道不好吗？”
“至少瑞雪会好过点。不是吗，她或者会痛苦段日子。但她有她的生活，有她的经历。迟早有一天，她的创伤会被磨平的。杜骅威出奇的平静，“在这场爱的游戏里，阿峰想的永远只有对方，这一点他和他妈妈真的很像。”
“他妈妈……”我忽然想起我曾经隐约听到的传闻，“她妈妈也是死于心脏衰竭。”
“是的，阿峰不仅继承了他母亲的疾病，也继承了她的痴情。” 杜骅威的眼里隐隐透着一点泪光，他背过头去，避开了我的目光。
杜骅威和杜崎峰，究竟谁比谁更苦？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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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杜崎峰再也没和段瑞雪联系过。他依旧每天守侯在笔记本前，苦苦等待着头像闪烁，但段瑞雪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在□□上出现。我们只能通过每月一次的照片，断断续续地将段瑞雪的生活串联起来。至于杜崎峰回国这半个月的遭遇，他一直没有提起，我也没有问。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他们可能真的走到了尽头……
春去冬来，转眼两年多过去了。杜崎峰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的面色越来越惨白，颧骨也日益隆起。要不是有世界上最先进的医疗用具维系着他若有若无的生命，只怕他早就……
“素……”病床上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我惊诧地看着他，这两年来他变的越来越沉默寡言，基本上没有主动和我说过话。
“照片……到了没？”他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这才想起今天已经是三十一号了，往常这个时候照片应该早就到了。
“欧阳小姐，照片！”女护士正好进来，递给我一刀沉甸甸的照片。我接过厚厚的照片，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给我……”杜崎峰黯淡的眼睛里发出两道强光。
我不得不遵命行事，尽管我已然预见出不详的预兆。
“哈哈……”杜崎峰干笑两声，突然歪倒在床头，照片洒落一地。
“医生……”我的眼前一阵发黑，我是个医学工作者，我清楚的知道突然的昏倒对于一个心脏衰竭者意味着什么……
奇迹，又是奇迹。杜崎峰竟然又一次地从鬼门关前逃了回来，所有的医生都惊叹于他顽强的生命力。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昏倒，又为什么能苏醒。只有我，隐约知道为什么。
那天在他送去抢救后，我将地上的照片一张张拾起。照片上是段瑞雪和一个青年男人，略略发福的他透着一股子腼腆憨厚，确实是一个值得依靠的男人。照片上，段瑞雪一脸幸福的微笑，他们一起散步，一起工作，一起去银行兑换了一张金卡。我还清楚地记得，两年前杜崎峰去上海之前，曾经让我为他准备了一张金卡，里面有八十万人民币。
“我还不能死，我要看到瑞雪结婚我才放心。”病床上，杜崎峰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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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感情发展的稳定而缓慢，足足有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一直停留在牵手散步的境地。杜崎峰每次看到照片，都要笑骂几句，然后泪水止不住地留了下来。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默默地用纸巾替他擦拭眼泪，然后在心里默默地陪他留泪。
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男人留宿在瑞雪的公寓里。然后，两个人开始同居，再后来，就是顺理成章的婚礼。
“我的生命即将到走到尽头了……”婚礼前几天，杜崎峰慢慢地将一张写满字的紫色信纸夹在相册的最后一页。那相册里全是段瑞雪这几年的照片，记录着她生活的点点滴滴。
“素，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影集放在我书房里的书架上，记住，是最后一层。”杜崎峰最后一次凝视着影集，然后深深地吻了下去。
我点点头，却不敢应声，我怕我一说话就忍不住想哭，我接过影集，跑出了门外。
“杜先生，求求你把瑞雪找来吧。阿峰他……只怕快不成了！” 我将影集放在书架最底层，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
“好……”电话那头，隐隐传来啜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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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杜崎峰。在确定段瑞雪不日赴美后，我就辞去了陪护的工作。虽然杜骅威一再的挽留我，却被我坚定地拒绝。
“我的工作已经完成了。如果瑞雪对峰的病情有帮忙，那她比我更适合留峰身边照顾他。如果是……”我没有说下去，因为泪水令我语不成声，我心中清楚的明白，这一次，只怕不会再有奇迹了。
我拒绝了杜骅威的支票，只接受了应该我应得到的薪水。我提出了一个请求，想再见杜崎峰一面，杜骅威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在一个萧索的秋日午后，我透过窗户，远远地看了杜崎峰最后一眼。这一别，当是我和他的诀别。
两天后，在家里的露台上，我接到了杜崎峰的噩耗。他走了，不过走的很安详。因为最后陪护在他身边的是段瑞雪——一个他穷尽我的生生世世都爱着的女人。
我轻拂着露台上的盆载，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它们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肃杀的秋风吹落了它们枯黄的枝叶，同时也夺取了他们的生命。
“一个生命的终结，便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我的耳边响起导师曾经的话语，“因此你们不要为一生命的终结而感到悲哀。你们的使命，就是让他们开心快乐地走完生命的终途。”
峰，当你走完人生旅程的那一刻，你的心中一定充斥着快乐吧？只是，当你生命终结的时候，另一个新的生命又在哪里，他又将如何延续你的人生？
没有人回答我。或许，没有答案的答案才是最好的。不是吗，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山在虚无飘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