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婚》九门提督

6、第 6 章

　　好了好了。其实生活也并没有你想象得这么艰难。虽然我不停地跟我的家人们勾心斗角，虽然为了这个我不停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然后又发现别人做了一些偷鸡摸狗的事，虽然这样很累我妈还要给我找麻烦找男人找麻烦男人。
　　虽然如此，其实生活也并没有你想象得这么艰难。
　　我一个人跑到裴葳他爸给我装修的鬼屋里，对着黑色的爱心型游泳池叹气。
　　过了半个小时，我妈带着搬家大军浩浩荡荡地过来，乒乒乓乓地为我和她在这儿安家。

　　“就这么一个男人？”我唾弃她。
　　结果我妈对于这种怨妇般的唠叨根本不予理睬。
　　“次朗贡布，”我对那个正在搬沙发的男人喊，“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你要是无聊可以下去游泳啊。”无辜的男人指着黑色的游泳池，“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用？”
　　我妈不屑地瞄了那游泳池一眼，扭阿扭地上楼了。
　　康巴男人接受到讯号，也扭阿扭地准备上楼，突然回眸一笑，“你以后可以叫我贡布。”
　　忍无可忍。我咬着牙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威廉杨怯生生地发短信来道歉，我不原谅他，我要再给蓝大小姐买一抽屉安全套。
　　哦，对了。他们现在不用安全套。
　　如果他们过阵子生个小侄子给我，我绝望地想，我就真的要彻底变成老女人了。

　　下午陪着我妈去看医生，老年妇女身上总是有这个那个零件故障，而我妈又是个不肯忌口，不肯规律饮食，不肯规律生活，不肯整理心境，另外不肯承认自己是老年妇女的老年妇女，所以她的零件故障更为严重。她自称睡得不好，我推测么，她在欧洲肯定整夜整夜地失眠来着。
　　周医生是老朋友了，而且是罕见的没被裴总收买会帮我妈保守秘密的老好人。老好人的另一特征是喜欢说实话，他居然推荐中医拔火罐疗程给我妈，想当然耳被大惊小怪地拒绝。
　　“那样就不能穿露背晚礼服了，有没有搞错！”她在厕所里偷偷地抱怨。
　　“那就不要参加什么宴会嘛，反正你去了只能带着那个康巴男人，也够丢人。”
　　“喂！人家是青年才俊噢！”
　　反正我觉得不咋样。
　　犹豫了半天这位老年妇女还是对周医生说要考虑一下，聊胜于无地定了个全身检查，我也顺手定一个，看看最近的重压之下我的心脏肝脾是否都运作良好。
　　回去的路上我妈忽然奸笑，“应该让小裴夫人也来检查一下，他们结婚也有三个月了。”
　　我也觉得啊，按照他们那样不用安全套的快活方式。可惜不能由我来说，我上个月才给她买了一抽屉水蜜桃口味的，这样太尴尬了。
　　“……希望裴葳是个好爸爸。”

　　其实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裴葳不可能是个好爸爸。
　　你已经知道了，大概四个多月以前，裴葳跟我求过婚遭到拒绝。但是你可能不明白当时的场景：他有两个礼拜没刮胡子，不知道几天没换衣服，手里没有花，也没有戒指。
　　两个礼拜前他由我的一些生活情状，比如微微发胖，突然喜欢吃零食什么的武断推论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由于他的儿子却有我妈这么个外婆的可能事实对他刺激太大，他完全不听我解释就消失了一阵子，再出现的时候就蓬头垢面，爬着头发瞪着兔子眼睛跟我求婚。
　　我理所当然地拒绝了。于是他勃然大怒。
　　我跟他解释说我没有怀孕没有怀孕，指天发誓咬牙切齿，谁知道他居然暴走，我没办法，任他暴走。他暴走了一个月之后就跟蓝大小姐闪电结婚了。
　　闪婚啊。我都没想到裴葳骨子里那么守旧的人会做出这种事来。对着裴葳他爸和我妈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检讨检讨，自我检讨。检讨了半天觉得这该是遗传因子作祟。

　　让我再说得明白一点，这个故事从某方面来说，几乎是裴葳他爸和我妈的故事的翻版，在老年帅哥和老年妇女的版本里，后来的事情就是老年帅哥迅速生下了他的继承人，也就是裴葳。
　　我猜他会和他爸一样，在教育小孩子方面非常失败，十拿九稳会性格有重大缺陷。你知道，这种事情，是很容易一代一代被复制的。

　　这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又是那一年，为了买打折的演唱会票子，要去一个陌生遥远的地方，唯一的交通工具是一架古怪的地铁。
　　漆黑而陌生的地方，坐着地铁一层一层无穷尽地向上。在漫长而枯燥的等待里，仿佛有什么欲望缺失掉了。少年时代的我比我自己想象得更为忧郁和沉默，怀着前所未有的耐心和虔诚，仔细观察站在我前面的一对男女。
　　是啊是啊。这个情景太熟悉了，往往让我不能相信自己在梦中。
　　是啊是啊。他们已开始似乎是陌生人，但却在这漫无目的电梯生涯里的不知道何时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是啊是啊。后来我就忽然忘掉了坐地铁的原因了。

　　在我还没毕业，手里还有点钱的时候，曾经有段时间赶时髦看过心理医生。这个诡异的心理医生把诊所开在牙医诊所的旁边，我每次看完牙心情郁闷都不得不再去看看她。刚开始的时候，为裴总所逼，我是被迫来的，总拿电影里的情节来唬她，心理变态杀人日记说过两次，抑郁自杀倾向说过一次，还说过一次同性恋倾向——由于她一直眯眯眼听得很高兴，我挫败感陡生，第五次就告诉了她这个梦。
　　我常年做的这个梦，情节每次略有不同，但大旨无殊，从未真正到过目的地。眯眯眼医生总说要让我把这个梦做完才好。
　　可惜后来我毕业了决定自力根生，囊中实在羞涩，就没有再去了。
　　早知道裴总是我亲爹，就应该拿他的钱去多看几次，也许就把这个心病给医好了也说不定。

　　“假~太假了~”蓝大小姐评论说，“那你现在手里有点闲钱也没看你去跟她聊天。”
　　“哎。我人老了，需要看其他的病啊。”
　　“你这个病不是病。”蓝甩了甩手里的牌子，印着硕大的“妇科”字样，“年纪到了就应该结婚生孩子，违背自然规律当然会生病。大姐~”
　　默。
　　我叹口气。岁月不饶人就体现在这种丫头片子身上，现在确实需要学会对大姐这种称呼免疫了。何况我确实也找不到人陪我来看月经不调这种毛病了，忍，忍，忍。不过我妈说什么来着？
　　“小裴夫人，”我向她招手，“不如你也顺便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