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了今生》九州倦客

6、露宿 “她已不是

　　临安城中像是什么事也不曾发生过，忘记了客栈中的某些人某些事，人们还是照样生活着各自的生活。第二日，三人收拾了包袱离开临安，那些被人们所遗忘的人和事却让他们无法忘记。
　　在城门口，遇到了先前死去的车夫，想来他也因掌柜的灰飞烟灭复活了，段锦夭问道:“冥飞，你接着要去哪里呢？我们要去汉中找一幅画，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阿夭，冥飞法力高强，定是身负重任，你就别任性了。”刘姿姿劝着段锦夭。
　　“你们要寻何画？”没想到冥飞直接跳过是否同路的问题。
　　刘姿姿回答道:“那副画上女子和阿夭甚为相似。”
　　冥飞有一瞬间的怔愣，心下了然，说道:“我和你们一同前去吧。”段锦夭听见这话自然欢喜，一来多了个朋友，二来要是再遇到妖怪就不愁了！
　　三人坐上了马车，他们让车夫开车，段锦夭和冥飞则是面对面坐在两侧。走了一段路程，车内气氛一直有些紧张，“对了，刚刚走的时候我买了几个包子，你们要不要吃。”段锦夭好像找不到什么话说。
　　“我不用了，阿夭。”刘姿姿笑着拒绝了。
　　段锦夭把包子递到冥飞面前，问:“你呢？”冥飞摇了摇头，段锦夭心下不爽，说道:“这个不需要用筷子的，直接拿着喂嘴里，你看着啊，像这样。”说完还把包子咬了一大口，言传身教地做了一个标准示范。就在这时，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摇晃得有些厉害，段锦夭只顾做一个完美示范，一时没坐稳，身体往前滑了去，正好撞到冥飞胸.前。
　　段锦夭仿佛觉得时间停止，周围连空气都凝固了，心头如小鹿乱撞，这本该是个唯美的画面。可当她缓缓抬起头时，却看见手中包子里的油和菜肉溢出来，给冥飞身上的白衣服锦上添了个花，段锦夭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加冷了，连忙站起来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无碍。”段锦夭见冥飞没生气，松了口气，却看他衣服上的污渍逐渐消失不见。怪不得，那次坐地上也没弄脏，原来会自动清洗，简直比洗衣机方便多了，那以后她的衣服就可以直接让他穿在身上洗一下就好了！
　　“马车怎么停下来了？”刘姿姿问车夫。
　　车夫在外面说道:“姑娘，刚刚突然出现个小孩子在路中间拦下马车，我只有停下了。”
　　“怕是迷路的，我出去看看。”段锦夭往外面走去，刚掀开车帘子下了马车，一个小孩子从上面掉下，还喊到:”姐姐！我来啦——”并准确无误地砸到她身上，段锦夭一屁股摔到地上，今天诸事不顺，看来不宜出门啊！趴在她身上的孩子大概八九岁，稚嫩的模样却有一双眼睛像是能包含万物般的深邃，但又似什么也没有，说不清也道不明。
　　冥飞和刘姿姿听见这动静前后出了马车，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段锦夭起身问道:“你是谁啊，谁是你姐姐？”
　　“你就是啊，我已经找你好久好久好久了！”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任谁看了也难以拒绝。
　　段锦夭蹲下.身，放柔语气说道:“那你的爸爸妈妈……不是，我是说你的爹娘呢？”
　　“我没有爹娘啊，只有姐姐，就是你了。我好不容易找到姐姐，姐姐却不要我了。”说完撇了撇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段锦夭有些慌了:“你别哭别哭。”她又不可能把她扔在这儿吧，没办法只有带上:“那你就跟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曜！”他马上变了脸，笑开了花。
　　“阿曜，阿夭……和我名字还挺像！走吧！”段锦夭虽然是迫不得已，不过也蛮喜欢小孩子的。
　　队伍又多了一个小孩，回到马车上，倒有些挤了。
　　“阿夭，你认识他吗？不会真是你弟弟吧？”刘姿姿半信半疑。
　　段锦夭解释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有弟弟在这里啊！”
　　刘姿姿点了点头，不觉多看了阿曜几眼。
　　“姐姐，阿曜找了你好久啊，现在终于找到了，再也不和姐姐分开了。”说完还抱着段锦夭蹭了蹭。
　　段锦夭只好笑了笑，冥飞从刚才开始好像就不大对劲，一直沉着脸。“冥飞，你没事吧？”
　　冥飞却一言不发，只看了阿曜一眼，段锦夭疑惑不解，也没继续问了。
　　“阿曜，你几岁啦？”段锦夭问道。
　　“阿曜已经九岁了，可以帮姐姐做好多好多事呢！”
　　段锦夭觉得眼前的小孩好可爱:“阿曜好乖。”
　　天快黑了，不好赶路，听车夫说这附近也没什么人家，只好暂时在野外休息一晚。
　　找了个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停下马车，大伙儿都有些饿了，段锦夭决定去找找有没有野鸡野鸭之类的，阿曜也硬跟着说要是帮忙。段锦夭看见不远处有一条河，想看看有没有鱼，果然看见有好多条巴掌大小的鱼，河也不深，于是把裙子绾在右侧打了一个结，把袖子和中衣的裤腿也绾起来，脱了鞋就直接下水捉鱼，阿曜也跟着绾起袖子和裤腿到水中去。
　　两人刚一下去，就吓跑了大片大片的鱼，段锦夭先弯着腰不动，等有鱼来了，缓缓朝它伸出手，快伸到水面时突然加快速度，可鱼还是比她反应快，身子一溜就跑了。试了好几次都没捉到，总结出一个结论:还是小时候爷爷院子外河里的鱼比她笨些。
　　“姐姐！姐姐！我捉到啦！”另一边的阿曜正两手各抓着一条鱼，高高举起，向段锦夭炫耀着成果。段锦夭觉得这个小孩此时简直酷毙了，活脱脱一个肚子的救世菩萨。阿曜把手上的两条鱼扔上岸，片刻后又是两条鱼。段锦夭觉得她的自尊心受到强烈冲击，选择了一条看起来傻傻的鱼准备发起攻势，结果证明她选对了，这条鱼估摸着是挺傻的。却不想段锦夭踩着石子儿的脚一滑，整个人都向前倒去，临摔前，还不忘把第一条战果扔上岸。接着便是扑通一声，全身湿透。
　　一旁的阿曜咯咯笑起来:“哈哈哈，姐姐好笨！”段锦夭突然玩心大起，站起来不停地往阿曜身上捧水，还坏笑道:“让你笑我，让你笑我！哈哈！还笑不笑！”紧接着阿曜也发起了反攻，一时间水花四溅。
　　在远处的冥飞和刘姿姿眼里，此时的段锦夭就像是嬉戏水中的精灵，享受着简简单单的快乐，溅着水花，每个动作都拨动着心弦，水声，笑声还有明媚的笑容让人无法忘怀，竟不觉痴了。
　　玩累了，段锦夭和阿曜便捡起岸上的五条鱼往回走。但是刚一到，冥飞还有一旁在生火的车夫都不约而同的把脸转过去。刘姿姿心下了然，见段锦夭光着手臂和脚，裙子还掀起来了，把她拉到一旁说:“你快去马车里换身衣服吧，小心别着凉了。”段锦夭点点头，过去把鱼放下，对火堆边的阿曜说:“阿曜，你也把衣服换了吧，可是我没有小孩子的衣服，只带了自己的，不如你先穿我的，等你的衣服烤干了再换过来。”
　　阿曜却摇了摇头说:“不用了姐姐，我的衣服没湿太多，刚刚烤已经干了，倒是你还摔了一跤，别着凉了！”段锦夭奇怪的很，刚刚他没少被她泼到水，这才多少时间怎么这么快就干了。走过去摸了摸，但是还真没湿的地方了，放下心去马车里换衣服。
　　过了好久，段锦夭才换好出来，抱着湿衣服在火堆旁边烤干。虽然换了衣服，但还是冷嗖嗖的，打了个喷嚏。过会儿又突然感觉暖和起来，才发现冥飞正在给她传输内力，却连心也暖暖的。
　　“谢谢你，冥飞。”段锦夭更加觉得冥飞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了。她又看到车夫直接把鱼串在木条上烤，连忙说:“等等！”她是现代人，不把鱼弄干净怎么吃得下，可是这里没有刀，只有唯一一把锐器，于是乎让刘姿姿先帮忙把她的湿衣服烤一下。
　　“冥飞，能不能把你的剑借我用一下。”段锦夭试着问道。冥飞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剑给她了，她把剑拔出剑鞘，不禁啧啧称赞，真是一把好剑。然后便拿着剑开始刮鱼鳞，挖鱼腮，接着剖开鱼肚，虽然不好拿，但是她以前杀鱼的时候鱼肚都有一个特别硬，没想到这剑锋利轻轻一划就开了，然后把内脏掏出来，把另外四条鱼也照做。最后她让阿曜帮忙把鱼拿去河边洗一洗，把冥飞的剑也拿去洗了洗。
　　冥飞看着往河边跑的段锦夭，居然拿他的剑杀鱼，第一次觉得这般无奈。段锦夭回来把剑收回剑鞘，还给冥飞:“谢谢，我已经洗干净了！”冥飞拿回了剑。
　　段锦夭把鱼用木棍串好，给他们一人拿了一个，让他们都坐在火堆周围烤鱼。给冥飞时，他收下了，段锦夭不知道为什么很开心，这是冥飞第一次接受她的东西吧，对冥飞笑了一下。
　　“你要把鱼拿远一点，不然等会儿焦了就吃不了了。”她看见冥飞都快直接把鱼伸进火里了，着急地握着他的手往火外边移了移，转头又看见冥飞正盯着她看，与第一次遇见他告诉他名字时盯着她看的眼神不一样，心慌地转过头，默默地烤她的鱼。
　　冥飞也不知道刚才他怎么了，只是看着被火光照着的她，认真的样子，就很想再多看一眼。
　　刘姿姿把衣服烤了个半干，放在一旁开始烤鱼。终于填饱了肚子，大家聊了会儿天都索性直接躺在地上睡觉。
　　而冥飞仍是坐在火堆旁，等都睡着后把段锦夭没有干的衣服拿来继续烤干，并且用没有温度的语气不知道对谁说:“你来干嘛。”
　　“找她啊。”正躺着的阿曜突然坐起来回答道。
　　“她已不是陵苕了。”
　　阿曜用一种不符合他九岁模样的语气说道:“的确不是了，可我挺喜欢她的，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我看你刚刚看她看得挺专心的！”
　　冥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和你动手分不了胜负，不过好自为之。”
　　阿曜只是笑笑:“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说完便躺下，似乎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