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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不缺即圆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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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领着他们出了院子,便分开朝着不同的方向走了。
圆满跟着侍女去了二进院,刚一进院子就见里面站着几个年轻的女子,看到她,都是上下打量的样子。
她跟着进了大厅,那几个年轻女子也随着走了进来。
大厅主位上坐着一个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女人,一张脸虽然保养得很好,身形却明显有些发福了。
一眼看到中年女人,圆满心里不禁暗暗叫苦,五娘,她上一世的舞蹈师傅。
五娘这人虽然行动间如云流水,其实性格颇有几分怪癖,尤其不喜欢像圆满这种长相妖媚的女孩。
上一世,因着她的长相,五娘没少折腾她,虽然她也咬牙挺过来了,但一想到现在又要面对这个老女人,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杵。
果然,五娘一看到她,便站起身走过来,伸手在她身上摸捏了两把,又是提着她的腿前后左右的掰,又是搂着她下腰,直把她折腾出了一身汗,方才冷哼一声:“身子骨倒是还算柔软,只是这张脸,哼!”
圆满感觉后背的衣服都贴在身上了,也不敢伸手去动,低眉顺眼的站着,暗道,爹娘给的,天生长这样,又不能回炉重造。
五娘吩咐着那几个年轻女子教着圆满伸筋骨,等她伸得全身酸疼后,这才让她站在一边,看着那几个年轻女子跳了段舞。
圆满看着那些熟悉的动作,只觉心里有些痒痒,却也不敢冒冒然表现。
等她们跳完了,便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的教,她便故意磕磕绊绊的学,等课程结束时,勉强能记住开头几个动作。
五娘看着她跳了一遍,狠狠训斥了一番,这才放她离开。
她离开时,小印柔还没有过来学习,她便知道几个人以后怕是都要分开授课了,毕竟程度不一样,学习进度也不一样。
大汗淋漓的去饭堂吃完晚饭,她又被领着去了五进院。
五进院里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她大步走进去,就见主厅里摆着各式各样的乐器,穿着一袭白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正靠坐在椅子上小憩。
圆满一看到她的身影,身子不由一僵。
年轻女子长得很是清丽,身材窈窕,眉目如画,哪怕是在沉睡中,看上去也如同画中的仙子,带着一丝飘然。
她故意用力踏了几步,年轻女人幽幽转醒,茫然的看着她,眨了眨水墨沾染的双眼,对着她嫣然一笑:“你来了。”
圆满几不可闻的轻轻皱了皱眉头,不言不语的看着她。
年轻女人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有些害羞的对着她笑了笑:“一不小心睡着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学乐器和唱歌,叫我烟女就行。”
圆满看着她这张年轻美丽的脸,只觉眼前的景物开始有些恍惚。
前一世,烟女正是她的乐器唱曲师傅,烟女性子温和极好相处,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们都相处得极为愉快。
直到她无意中发现烟女是师傅的房中人时,那种被最亲近喜爱之人背叛的感觉,让她痛苦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可以说上一世,除了印柔之外,最让她觉得羡慕嫉妒的便要数烟女了。
她看着眼前也就十五岁左右的烟女,头上依然梳着少女的发髻,应该,还没跟了师傅吧?
她正胡乱想着,就觉眼前一暗,手被人轻轻拉住,她诧异的抬起头,就见烟女对着她轻轻的笑:“你呢?你叫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我没有名字。”说完,向后退了两步,没有忽略烟女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烟女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琴曲方面却极有天赋,第一天上课,她只是领着圆满认了一遍所有的乐器,又教了她一首很简单顺口的儿歌,便下课了。
离开五进院,圆满心里还惦记着烟女和师傅的事情,一时间有些分神,刚出院门,便一头撞上了一直等候着的侍女身上。
她也没多问,跟着侍女往前走,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来到了四进院。
自从上次鉴宝之后,中年女人便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出现过,她抬头看了眼高高悬挂天际的圆月,已经深夜了吧?还不让睡觉么?
侍女领着她到主厅打开密室的大门,便离开了。
圆满暗暗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过一旁的烛台走了进去,刚一探头,就发现密室里已经被人点好了烛火。
一路走到仓库,她刚跨进去,就愣在了原地。
一袭黑色长袍,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正端坐在桌子前面,目光平淡无波的看向她。
记忆深处那抹牢牢刻印在脑海中的身影,此时突然清晰真实的出现在眼前,这一幕让圆满整颗心骤然剧烈跳动起来。
黑暗的密室里,明亮的烛火影影绰绰,衬得面前俊朗的脸庞仿若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雾。
狭长深邃的双眼就那样淡然的望过来,那种沉静的气场,让她无法控制的有些激动。
她痴痴的忘着近在眼前的师傅,看着他乌黑的长发高高束于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着他如谷底深潭般的眸光落在自己身上,看着他高挺的鼻梁下面,那颜色浅淡的薄唇轻轻抿起,嘴角压出的那道并不明显的细痕。
她的一颗心瞬间荡漾起层层波痕。
这是她心心念念爱慕了两世的人,求而不得的结局,让她宛如被捆缚于无处躲藏的巨大罗网中,无法挣扎,无法逃脱,只能认命的任由那张网一点点将她缠裹,慢慢消磨掉所有的迟疑,犹豫,最后只剩下执着的念想。
她呆呆的看着他,身旁的一切景物全部消失不见,眼中只有他的身影。
看着看着,她几乎是无意识的低喃着唤道:“师傅。”
胡不缺看着眼前五岁大小的女孩,刚要摆手让她过来,就听到她轻声唤着自己,不由微微一愣。
圆满一步一步的走过去,到了近前,有些激动的伸手扯住他,明亮的桃花眼瞬间泪光点点:“师傅。”
胡不缺看了眼扯着自己衣袖的小手,又抬头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小女孩,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手上不着痕迹轻轻一抽,被扯住的衣袖便脱了出来。
圆满微微一愣,看着自己举在半空中的手,又看了看虽然面色平静,眼中却隐带不郁的师傅,恍惚的心绪骤然回神,心中警铃大作。
师傅一直排斥别人的碰触,乍一见到师傅的喜悦,让她有些忘形了。
随手在脸上抹了两下,她稍稍退后,恭敬的垂下头,放在身侧的双手因为失望用力的紧握成拳。
胡不缺看到她的表现,面色不动,伸手指着对面的椅子:“坐吧。”
她连忙坐过去,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摆着笔墨纸砚。
胡不缺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
圆满垂着眼睑,斟酌着回道:“我娘曾说过我的家就是因为姓氏才被毁了,以后别人问起我,只说是没有名字。”
胡不缺点了点头,伸手拿过毛笔,沾了墨汁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好笔后,把纸摆在圆满面前。
圆满看着白净的纸张上,笔锋强劲的三个大字,胡不缺。
胡不缺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是我的名字,以后我就是你的师傅。”
圆满点了点头。
胡不缺伸手把纸拿回来,又拿起笔写了两个字,递给她。
圆满伸头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险些又滑落出来。
就见胡不缺三个大字后面,又添了笔体一样的两个字:圆满。
“我叫不缺,不缺即圆满,我是你师傅,你以后就叫圆满吧。”
圆满用力点了点头,看着胡不缺,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胡不缺看着她沾染了泪光的桃花眼,眼中郁色稍减。
胡不缺教授鉴宝和绘画。
圆满乖乖的等着,就见胡不缺伸手指着摆放在地上的水盆和抹布:“把架子上的摆设都擦出来吧。”
她看了眼几个巨大的架子,心里暗暗叹气,听话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认真的拿着沾湿的抹布,一件件从架子上取下玉器,看似认真的擦拭起来。
她干得有些心不在焉。
虽然努力想要克制住自己的心绪,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的瞟向胡不缺俊朗的面容。
胡不缺坐在桌子旁,拿着本书册翻看,束在脑后的长发,悄悄滑落至胸前,衬得他肤色越发白皙,他看书时的样子很专注,浓密的睫毛轻轻下垂,在眼睑处遮下淡淡的光晕。
看着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时她也是这样,每天跟在师傅身后,学习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可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师傅的目光开始转移到了印柔的身上?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便粘在了师傅的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你在发呆。”冰冷的声音响起。
不是询问,而是确定。
她身子下意识的一颤,师傅不满时才会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忙打起精神,继续手上的工作。
仓库里除了偶尔传来的翻书声,便只有抹布划过玉器时发出的摩擦声。
第一排的玉器擦了一遍,她站起身,只觉眼前一阵发黑,可能是蹲得时间长了,冷不丁一站起来,脑袋有些晕。
稳了稳身形,她伸手去够第二排的玉器。
“今天就到这里,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她动作一滞,转头看去,就见师傅依然专注的看着手上的书册。
把水盆和抹布收好,她走到师傅面前,恭敬的行礼后,转身离开。
其实她有一肚子的话想同他说,也有一肚子的话不能说。
离开暗室时,她听着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心也越来越沉。
出了暗室,早有侍女候在那,见她出来了,便把她领去了新搬的三进院。
进了三进院,她沉郁的心情稍稍缓和几分,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无比熟悉,上一世,她在这里生活了近十年的光景。
侍女领着她拐到左侧厢房,她看着那道熟悉的大门,嘴角慢慢上扬。
推门进屋,她同侍女告别,听着屋门关合的声音,脸上立时泛起灿烂的笑意,看着屋子里的摆设,她一个个细细看过,最后合衣躺倒在铺着崭新被褥的床上,满意的闭上眼睛。
真的回到这里了,她的屋子,她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