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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生 而你在迟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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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淼一连睡了五天才悠悠转醒,因为体质原因,安乐街的人即使一觉睡上三年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因为道行越高越不会感觉饥饿,像迟淼这样的便可以一次三年不吃饭,但迟淼总觉着起码要保留点做人的本质不是,所以即使百年来,只要自己记起,都会给自己和沈封做饭,厨艺倒是比人间那些所谓的大厨不知精湛了多少倍,但她从没见沈封吃过自己做的饭菜,如此想来,迟淼百余年来除了见沈封喝过几次水之外,倒还真没见他吃过饭,果然道行越高深,越不食人间烟火啊。
迟淼打开冰箱,自己给自己犒劳了一顿,又跑回那乱糟糟的客厅窝着吃零食,这些东西全是她从人间那边带过来的,完全图个新鲜,她也曾想着像现代人那样在网上淘个东西什么的,可当卖家知道送货地点是安乐街时无不大惊失色落荒而逃,毕竟安乐街在普通人心中还是极其恐怖的存在,何况要想过安乐街必须经过香缕河,还有个要死不活的路容干杵在那里。
话说回来香缕河不过是一条普通的几丈河流,连接人间与安乐街,大多数魂魄愿意入驻这香缕河中,因为安乐街的灵气可供它们滋养,有朝一日修成精也说不准。长期以往魂魄一多,河流不知怎的就成了紫红色。路容因为迟淼好歹修成了个人头,统率着这河中的大大小小魂魄,哪个恶灵看不顺眼就抓来果腹什么的是常有的事。
迟淼心知这沈封大半时间是不在安乐街的,之所以安乐街的人唤他沈教授,是因为他在本市的人间还有一个身份——N市第一医科大的临床教授。因为容貌不变,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换一个职业,沈封十年前换了这个职业,教书是假,捉妖是真,近年N市上空总是孤魂野鬼横行,专挑将死之人下手,吸收他们的灵气来壮大自己。
术业有专攻,可这说法用在沈封身上便不是这么一回事。沈封擅长各种术法,几百年来用自己的所学传授迟淼,保卫着安乐街,守护着人间太平。
迟淼觉着自己真是贱的发慌,忙的时候叫苦不迭,闲下来时又像是得了多动症一般,在房里飘来飘去,一会儿又蹿上阳台看远处沈封有没有回来,一会儿又窝回房里看会儿人间流行的熊出没,一会儿又钻到卫生间从下水道里挖出两个水鬼挑逗一番,如此无聊不知过了多少个日夜,终于迎来了一位大神。
陆风止从迟淼家破窗而入的时候以为进了垃圾回收站,他试着叫了两声淼淼,连个鬼动静的没有,但自己又能感觉到迟淼的气息在这里,无奈便开始拨开垃圾寻找。
陆风止从一堆杂货物中顺着迟淼的长发将她拖拽出来是十分钟后的事情,迟淼不知何时又睡的死去活来,见有人拉扯自己倒也没醒,吧唧了几下嘴继续睡。
陆风止将她抱在怀里,拨开她脸上的长发扯她婴儿肥的小脸蛋,见迟淼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几下还没醒,红润的嘴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便不忍再叫醒她,顺手又揉捏了几下她的脸颊,唤了声“傻子”就将她抱进卧室去睡了。
迟淼再次睁眼的时候看到陆风止,愣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揉着刚睡醒的眼睛,随即道:“疯子,你怎么来了?”
风止,疯子,陆风止,陆疯子。
坐在自己床前的是陆风止没错,自己与这尊大神距离上一次见面怕是两三年前的事情了,作为整个安乐街唯一一个可以与沈封相提并论的人物,亦有身征战四方的好身手和一副虏获少男少女的好容貌,如果说沈封是冷漠冰块,那陆风止无疑是和煦春风。
迟淼自记事起陆风止便与自家是对门,所以打小便一边研习术法一边与陆风止嬉嬉闹闹,陆风止看起来与沈封一般大,却不似沈封那般冷漠严谨,与迟淼在一起时嘻嘻哈哈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时间久了迟淼自是与他更亲密些,将她当做照顾自己的大哥。
迟淼两年前听闻他去了与本市不远的B市,那会儿那里闹瘟疫,听说甚至某个贫民窟里出现死人复生的现象,类似于丧尸,沈封那阵子不在安乐街,陆风止便去了那里查探,恰逢迟淼也在人间接活,待回来时他已经走了,未能见他最后一面,这一晃两年多过去,这个大活人直愣愣搁自个儿眼前,迟淼大脑运转缓慢,有点反应不过来。
陆风止见她痴呆模样不觉好笑,伸手捋顺迟淼乱糟糟的头发:“怎么,我回来你不高兴?难不成想让我死在那里啊?”
“有那么严重?可见陆叔叔您的手艺一般般啊。”迟淼呵呵直笑,张开双臂扑倒在陆风止怀里哀嚎:“你可算回来了,走的时候一声不吭。”
“那时候匆忙,来不及找你,”陆风止把迟淼抱在怀里掂了掂:“迟淼,你是不是只有脸上长肉,身上好像又瘦了些,跟干菜一样。”
迟淼哼哼叽叽跟他大呼小叫,陆风止倒也不烦就跟她磨磨唧唧,迟淼叫唤了半天才想起他来这里肯定不是看看自己这么简单。
“B市那边疫情有异,怕不是简单疫病爆发,虽然控制住,但有蔓延他市的倾向,我怀疑是市内长期以来的冤魂作祟,这次回来找沈封,看有什么解决办法,毕竟如果轻举妄动,魂魄怨气只会更强,到那时就难办了。”
陆风止说这话的时候神情严肃认真,完全不像平日嬉笑的样子,迟淼方才注意到他今日穿了一身纯黑西装,行为举止有点像平日里的沈封,不禁有些出神,想象如果沈封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怎么?”陆风止晃晃她,“发什么呆呢。”
迟淼回过神来,想着他方才的话,神情也严肃起来,“连你都应付困难,怕不是好惹的角色,这些冤魂生前恐是不得好死,死后被困于城中难以脱身,自己不能转世投胎便也不想他人长命,借机随意散播瘟疫对它们来说并非难事,老弱病残最是它们易下手的对象,尤其是孕妇,惨死的孕妇灵气和怨气都属最强盛。”
陆风止点头:“你说的没错,疫病大多是弱势群体,全城中几乎所有孕妇都被感染,有两个甚至死而复生见人就咬。”
迟淼听的瘆的慌,只感觉事情棘手:“沈教授现在N市,不知为何最近两年市中也是鬼怪越来越多,是不是与B市有关?”
陆风止依旧抱着迟淼,像一个大抱枕,听到这放到她腰部的手微微收紧:“有这种可能,毕竟两市离这么近我来时通知了沈封,他这两天便会赶回来。”
迟淼这才略微放心,心想有这两个高手在,怕是也不会有太大困难,毕竟虽说自己在这安乐街传得沈封真教,道行也算颇深,但迟淼打小便见不得太多血腥场面,万一N市也成那样,自己保不准会像她曾见过的那些晕血症人一样,前脚刚踏入人间,后脚便昏死在香缕河里。
迟淼这边正幻想着,耳边便传来醇厚的嗓音,迟淼扭头,不知何时陆风止将头搁在自己肩上,对着自己耳边呼呼吹气:“淼淼,两年不见,你好像长大了,居然能帮我分析这些东西。”
迟淼不屑:“第一,你若说我长大那便真是你老眼昏花了,因为我百余年来这幅容貌未曾改变;第二,我本就如此聪明只是你眼拙而已;第三,”迟淼推开自己肩上的脑袋,“陆大叔你是不是对我太热情了些,一不小心爱上我可不负责任呦。”
陆风止一副“你果然还是没变依旧如此自恋的表情”,迟淼正想反击,便感觉四周结界有轻微动荡,恰巧陆风止也感应到,两人对视一眼,便知沈封回来了。
陆风止去找了沈封,迟淼反倒郁闷起来。
沈封从小便教习自己术法,刚开始还亲自传授,自己自从掌握了一些基本功之后沈封便只给自己留下上百册书本,迟淼不知从何时起便开始了艰难啃书历程。因为沈封曾告诉自己,术法要自己参透,那些强加给自己而自身没有领悟的术法只会事倍功半,所以迟淼秉承师教自行钻研,除非实在难以理解的上古问题,她基本上都是自学成才,在外人看来迟淼是沈封的学生自是羡慕不止,恐怕能得到不一样的偏袒,殊不知沈封对自己依旧如外人般冷淡,袒护没有,严厉冷淡有余,就连与沈封一同去人界做任务也是数指头都能算清的事情,自己到还不如他人间的那些假学生来的亲密。
迟淼再一次哀叹岁月不公:自己陪了他无数个年头,这师生关系却一点长进都没有,迟淼啊迟淼,你就不能主动点嘛,比如像做做饭什么的可他不用吃饭不是嘛啊啊啊啊啊!
陆风止去沈封那里快两个小时,迟淼没有开灯,自个儿窝在床上发呆,床边的一个小窗户正好将越来越亮的月光投射进来散落一床星光,安乐街因为有结界的庇护,外界污染根本进不来,所以迟淼稍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星光灿烂,忽明忽暗好不欢喜。
迟淼正在屋里抹杀时间,便感觉沈封用声波在叫自己。迟淼一愣,不确定多年未传唤过自己的沈教授深夜突然叫自己为何事,心下又凝神一听,确定沈封在叫自己没错,便乐呵呵爬下床,像召唤怪兽那样被沈封召唤去了。
迟淼感应到沈封在房前的那片竹林边,跑去后果然沈封和陆风止都在那里,两人一袭黑西装,身形修长,见到自己跑来都齐齐望向她。饶是迟淼也被这风华绝代的两人震撼到,心中一阵激荡便敛住心神走了过去。
“沈教授。”迟淼走近两人,面向沈封恭恭敬敬低头看他皮鞋。
“收拾一下,你和我们一起去B市。”依旧清冷声音传来,再淡定不过,可某人似乎不淡定了。
“啊?!”迟淼炸毛,顾不上恭谨,抬头望进沈封眼里:“为什么?”
多少年从未带自己出过任务,迟淼心知他带自己去B市是解决病毒问题,以他和陆风止的能力完全绰绰有余,那么现今沈封带上自己无非就是历练,让自己开眼界而已……只是为何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陆风止也是一怔,沈封叫来迟淼居然是因为这件事,B市如今危机重重,这可不是他一般的做法。
沈封的眼睛很黑,如墨色一般,望向迟淼的眼里平静无波:“历练是早晚的事,迟淼,我不管你不代表让你放纵自己,”沈封看着矮自己一头的迟淼,声音莫名严厉许多:“与其一遍遍给你疗伤,不如自己学会强大。”
迟淼听他说完这些只觉脸烧得厉害,不觉低下头,刚刚激动时与他对视的眼现在早已不敢和他冰冷的目光相触,自己近日来的懒散放松他原来早已收入眼中,只是不说而已,而迟淼也隐约察觉这次受伤与自己进来放松练习术法有关……自己越想越心虚,最后她小声道歉,声音黏黏糯糯:“对不起啊沈教授,不会有下次了。”
沈封看她一眼便转过头,望向远处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倒是陆风止反应比较大,迟淼居然会受伤?他看着迟淼长大,四百多年来沈封将自己毕生所钻研的成果编篡成书传授给她,教学方法不同但成果显著,迟淼在安乐街和人间也是有相当名气的,几百年来从未出过什么差池,最近却屡屡受伤……
陆风止看像沈封,只怕不丝他所说的那样简单吧?若是懒惰的原因,提点一下便是,又何必将迟淼突然置身于险境之中?在旁人看来沈封确实不像外人那般对自己的学生百般呵护,甚至亲身授课都没有几次,但陆风止却很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就像沈封,他生来就不是容易让别人接近的人,外表冷漠无情,却并不代表他不在乎迟淼,四百多年的相守,可不是那么容易转瞬易逝的。
沈封察觉到陆风止的视线,他看了陆风止一眼,并未多说什么,转过头来对着迟淼淡淡道:“收拾东西,明早出发。”
这边迟淼终于等来沈封一句话,怀着复杂心情连忙应了下来,她是有点小激动的,因为这次受伤却能够和沈封一起去B市,百年难遇哇哇哇哇!虽说可能面临困难重重,但想着有沈封和陆风止在自己身边,迟淼按捺内心激动,道别沈封后蹦蹦跳跳回房准备去了。
陆风止看着脚步轻快渐行渐远的小身影,忍不住叹气,终究是个小孩子心性,即使活了几百年依旧如此,脸上什么表情全都在肢体上表达出来,陆风止看向沈封,却发现他也在看迟淼远去的背影。
“她看起来很高兴,你好像几乎没有带她一起出去办事过,”陆风止感慨,“把你那性子收敛一些,对于我们来说她毕竟是个孩子,你一味对她冷漠只会让她更怕你,明明很在乎她却又这样,有时候我甚至觉得她还不如你人间医院那些表面上的学生来的亲密,至少你对他们没有这般冷淡,那些学生不知道你的身份,还能肆无忌惮的当着你面开你的玩笑,而你在迟淼面前永远冷着一张脸,寡情寡言,她在你面前就只剩下毕恭毕敬……沈封,你对她太严厉了。”
“我没办法做到像你那样对她,但迟淼和那些人不一样,”沈封依旧冷冷清清的模样,站在竹林下的身影挺拔修长,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不怒而威,让人难以靠近,“她快要历劫,我不允许有任何差池。”
“所以你带她去B市,让她历练好能应劫?”这无疑是沈封真正带她去B市的原因,陆风止了然,“原来如此,时间过得还挺快,淼淼上一次历劫好像才过了几年一样……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以她的功力渡劫不成问题,不过……”陆风止故意激他:“你的担心倒也不是没根没据,万一淼淼渡劫没成功,这漫漫长生还有谁能陪你共度哟……”
一道手风袭来,陆风止险险避过,风劲直直打到他身后的一根竹子身上,只听“啪啪啪”声音不断,居然沿着被打中的那根竹子,一纵列的竹子应声而断,陆风止看着一摆倒地的竹树,居然来真的?
“不要跟我开玩笑,陆风止。”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