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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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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十八,明王将前朝太子府赐予花逸尘,命工部派人修缮,拨了一批款重修太子府。建国不满两年,现如今南齐国库空虚得狠,虽是自己最喜爱的儿子,本应为其府邸及大婚大肆操办的,但鉴于当今国力不足,国基不稳,也只能一切从简了。好在前朝太子虽然因企图推翻成王而就死,但太子府因此却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并未见得多么凋敝。
腊月初八,也就是传统的“腊八节”,不论贵贱,各家各户都有吃腊八粥的习俗。太子花逸尘天还没亮就一个人骑着马奔出了金陵城,朝龙脊山方向飞奔而去。是日便是萧若卿的忌日,他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龙脊山,一个人坐在龙脊山顶突出的那块巨石上面,一坐就是一整天。当时,萧若卿就是在这块石头上面狠狠地朝他胸口击出一掌,虽然力道之大,让他这样的绝世高手一脸后退四五步才稳住了脚步,当他还是能感受到,这一掌并未使全力,虽然她口口声声说她有多恨他,但直到最后关头,她对他还是有感情尚存的。就是这后退四五步的间隙,她转身,从这块巨石上面跳了下去。龙脊山虽说被称作“山”,是因为它三面地势比较缓和,唯独一面,如大斧劈砍而成,形成了一道险峻的断臂悬崖。而这块突出来的巨石下面便是这面督陡峻的悬崖。龙脊山少说也有四百丈,虽然比不上那些动不动就高耸入云的大山,但从这面悬崖跳下去,恐怕是神仙也难以活命的。萧若卿就那么轻轻一跳,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等到花逸尘反应过来追到巨石上,恍若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事实上,仅仅是一须臾的工夫,花逸尘探出头看到的,是一片白茫茫氤氲的水汽。冬日的龙脊山,在这片水汽中,依旧平静、安然,而崖上那颗心却瞬间涌起了千丈波涛。
“传令全体将士,将龙脊山翻过来也要找到公主!”这是他的亲兵到达他身边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下的第一道命令。虽然明知道找到的也只可能是公主的尸首,但花逸尘还是不愿意说出那两个字,他不愿意承认,前一秒还在跟他拜堂成亲的活生生的一个人,此刻却躺在冷冰冰的龙脊山的某一个角落悄悄地死去。
到达龙脊山的时候,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花逸尘站在进山的那条道路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进去,而是勒住了马鞍,停在山前思索了许久,待到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忽然调转马头,朝山后骑去。
悬崖大概高五六百米,底下是一个稍缓的山坡,山坡上长满了各种参天大树,在往上一两百米是一大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各种灌木,当日萧若卿就是在这块空地上被发现的。本来这处是极易被发现的,但由于龙脊山本也是一座方圆百里的山,加之当时天气原因,龙脊山上一片雾蒙蒙的,根本没有办法分辨东西南北,直到第二天午后雾散了才找到她。
花逸尘勒住马缰立于山前,他并没有像刚开始想的那样直接入山去寻当日发现萧若卿的地方,虽然他确定他是一定能找到她的,那日隐隐的他嗅到了缕缕腊梅的味道,这一片山林树虽多,腊梅却是仅有那一两棵而已。花逸尘坐在马上像刚才在入山道路前那样逡巡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调转马头朝金陵城中奔去。
人们在冬日总是比寻常时候慵懒一些,一来因为冬日一天比较短,日出时间比较晚;二来可能是因为冬日过于寒冷,人们都不愿意太早离开暖和的被窝吧。柳真真却是习惯早起的,虽在冬日,却也寅时时分起床来了。小铃铛也自是习惯了自家小姐这样的生活习性,早早将涮洗的水送到柳真真的卧房。进得柳真真的房间遍寻不见她家小姐,小铃铛有些奇怪,又走出赏芳在整个忆春楼寻了一遍,还是不见柳真真的踪影,小铃铛一时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呆在忆春楼等候小姐回来还是要出门去寻。小铃铛推开忆春楼的门,顿了一顿,转念一想,她平日里虽半步不离小姐身边,细细想来,却不知道小姐在金陵城有些什么亲友,竟也无从去寻,只得老老实实呆在忆春楼,不敢擅自离开。
思及如此,小铃铛关上忆春楼的大门准备回房间等小姐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竟是那日小姐接待的两位公子其中之一,名字叫做花什么来着,一时居然想不起来了。
当日就是因为那两位公子出价五十万两白银的缘故,小姐本就极盛的名气一时间几乎传遍了整个南齐,不仅金陵城内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就连外地慕名而来的王孙公子也能把忆春楼的门槛挤破了,其中不乏贵公子意图一见柳真真的真面目,好在之前有跟王妈妈约法三章,她也只能睁着一双欲哭无泪的眼睛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白白流走,柳真真每拒绝一个客人,王妈妈就要憔悴几分,她只恨不得当时没有被那眼前的利益冲昏头脑,答应了这三个条件,如今只能是捶胸顿足恨不得跑回去扇自己几个耳光啊。
好在柳真真一炮而红,那五十万两银子够用一辈子了,王妈妈也不着急逼柳真真见客,更何况柳真真本就没有签卖身契,随时可以离开忆春楼的。如今这忆春楼头牌的位置她是坐稳了,王妈妈怎么会舍得让这么好的一个活招牌白白走掉呢?自然是每日笑脸伺候着,好言好语劝慰着。
虽然柳真真见客不多,倒也是见过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的,比如国丈大人,小铃铛就想不通了,明明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胡子都一大把了,还非得劝小姐去他府上,虽没说去他府上做什么,想想也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因为柳真真没有卖身的原因,自然也不能像那些寻常青楼女子一样赎了身自然可以带走,柳真真去与不去全凭自己决定,这着实让王妈妈提心吊胆了一阵子,一边是国丈大人,开罪不得,一边是自己这忆春楼的活招牌,一走损失自然是不小的。好在柳真真说考虑考虑,国丈尹翁后来派人问过几次,柳真真自然也是态度不明地打发了,王妈妈才好不容易松了口气。
小铃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忆春楼的大门打开,让花公子进门。照理说,现在这个时辰,一般青楼是不接客的,不过小铃铛从那日小姐的态度中可以大致猜出,这个人在小姐心里不一样。
小铃铛才把花逸尘让进门,王妈妈出现在楼梯口,眯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把眼前这位公子上下瞧了一边,立马眼前一亮,一脸的睡意立即一扫而光,脸上堆出层层的笑意就像是一朵开过了头的牡丹花,衬得双眼放光。王妈妈本是出现在楼梯口的,就那么一转眼的功夫,扭着小腰几步走到两人面前,脑子飞快转着,掐着嗓子说道:“这位公子不是我们真真的朋友吗?今个儿这么早就过来了?上次你的那位朋友今天怎么没有一起来呀?”小铃铛看着眼前王妈妈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这演技、这反应、这口才,明明刚才还睡意浓浓,此刻立马精神百倍;明明只见过一次面,人家就能记住这是哪位姑娘的恩客;明明是恩客,非得说成朋友,当然,这个朋友也不能乱说,要不是像柳真真这样名冠四方的青楼女子,别人可真不一定愿意承认是她的朋友,但换了柳真真就不一样了,别说成为她的朋友,就是见上一面,也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花逸尘显然并不在意这些,他之所以出现在忆春楼,并不是有意而为之。从龙脊山往回走,本应直接回了西城的太子府的,但不知为什么,他无意中就走到了位于东城的忆春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