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花开：许我倾世绝恋》芳远流长

5、第五章

　　“嗯，知道了，果然还是这样啊——”柳真真斜倚在太师椅中，不急不慢地用茶杯盖撇着茶叶。“这次的雀舌稍有些许苦味，看来是火头有些过了呀。”皱着眉啜了一口，还是非常不满意似的，终于还是把手中的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起身站了起来，“铃铛，你去一趟‘一品斋’告诉梅老板，这次的雀舌我不喜欢，叫她不用送过来了，另外，”柳真真从袖中拿出来一个香囊，递给小铃铛，“这是上次梅老板托我向‘集芳雅苑’佟老板求的香囊，你帮我带过去。”
　　小铃铛接过香囊，转身出了‘赏芳’。柳真真看着小铃铛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又啜了一口，还是不能勉强入口啊。放下茶杯，柳真真关上门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了一个小锦盒，锦盒里面是一根碧玉发簪，粗看之下与寻常发簪并无二样，细看之下才发现，发簪选材讲究，是用上好的蓝田碧玉制成，颜色绿得发亮，像是要溢出来似的，发簪顶端用一股十八根银丝编制而成的银线吊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泪滴装南海珍珠，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家能用得起的物什。
　　柳真真右手轻轻抚过发簪的顶端，忽然停了下来，把发簪拿到眼前细细看时才发现上面篆刻着米粒大的两个字——若卿。柳真真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转瞬即逝。继而满脸的痛惜、悔恨，或者是更多更复杂的表情。向来情深，奈何缘浅。柳真真轻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小锦帕将发簪包起来，放入锦盒，看了两秒，最终盖好锦盒，将它塞进枕头底下。
　　小铃铛回来已经过了戌时了，不消说，这小丫头定又是趁着给柳真真办事，出去玩了。柳真真也不多问，只是叮嘱她下次不要太晚回来，免得生不必要的麻烦。
　　小铃铛摸了摸腰上，掏出来梅老板送小姐的一个小盒子，盒子里面具体是什么小铃铛也不知道，只道是梅老板给小姐的答礼。柳真真微笑着接过盒子，像是自言自语道，“这个梅老板倒也是说话算话的主。”边说边打开那个小盒，里面除了一张纸，便什么都没有了，小铃铛有些奇怪，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回礼”？梅老板未免也太小气了点吧。柳真真拿出那张纸摊开，小铃铛顿时否定了自己刚才的想法。那纸上分明是画着一副地图，院落整齐，园林相错，曲径通幽，处处标记得清清楚楚，连里面住了什么人都用小字注明。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地图，小铃铛也能看出来，这决计不是普通富甲商人的府邸，照这种规模，不是王宫那就只有可能是忠臣的府邸了。“小姐，这是哪里？”小铃铛指着地图，看着柳真真问。柳真真笑了笑，并不回答她，而是点了点头说，“这梅老板手段果然不一般啊。”顿了顿，转过身问身后的小铃铛，“你还想出去转转吗？我们去看好戏。”
　　其实小铃铛已经在外面游荡一整天了，现在是又累又困，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心里有些许不愿意，但一听小姐说有好戏看，立马就来了精神。十几岁的小女孩，大都喜欢热闹，尤其是向小铃铛这样平日里在庄里自由散漫惯了的，现在要跟小姐潜身青楼这种三教九流集聚之地，而且主人千叮呤万嘱咐要收敛性子，好好照顾小姐，切莫露了身份，平日里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规规矩矩、战战兢兢的。现在听小姐这么一说，只差没有脚上生出两对翅膀，立马飞也出去。
　　看到小铃铛的高兴劲儿，柳真真微笑着从衣柜里面拿出两套夜行衣。话说，这夜行衣什么时候置办的？小铃铛整日跟着小姐，竟不知道她还藏了这么一手。当然，这些小铃铛倒是没有时间好好琢磨，她此刻心心念念的都是小姐说的那出“好戏”。

　　三更，金陵西城
　　金陵地势和天气原因，自古以来形成了明显的东西南北布局，向来东西方向风调雨顺，地势平坦，故而形成了金陵“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的分部。东城多是些商贾富甲聚集之地，商肆酒楼饭馆等等等等一些自然是遍布东城，作为金陵最大的一家青楼，忆春楼自然也是位于东城的。相较于东城的繁华，西城多了些威严和气派，多是些朝廷大员府邸，同时，遍布各类学堂私塾，不一而论。南城和北城多是些小商小贩，贫民混混之类居住，倒是各得其所，互不干涉。
　　出了忆春楼的大门，主仆二人往右转进了一条长长的巷子，巷子里没有一星半点灯火，想必这种时刻，人们都早已休息了吧。柳真真心里暗自算了一下时日，今日正好是冬月十三，再过几日便是那人的生日，眼下便变得黯淡了许多。今晚的月色真好，月华如霜，安静地洒在地上，给一切披上了一层柔和的白色光彩。转过一条巷子，又不知道走了多久，绕过一座高高的琉璃瓦围墙，一扇高大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门口是两只威严的石狮子，胸口各挂着一朵红缨，门上悬挂的牌匾上面是硕大的三个金漆大字——丞相府。
　　一长一短两条黑色影子腾地一下便跃上了围墙顶上，继而脚上几个轻跃，转眼便已深入秦府内院。丞相府与青莲山庄虽然都是高门深院，但还是存在太多不同。相较于青莲山庄的亭台楼阁、池塘水榭，丞相府更多的是假山长廊、花园树林，说不上孰胜孰劣，但是小铃铛还是更喜欢青莲山庄一些啦。
　　内院自然是老爷夫人小姐公子之类的居所，眼前的这间房间，位于丞相府的西厢，与府中各院通过一条长廊连接，长廊尽头是一座假山，假山附近种植着几棵不大的松柏，蜿蜒盘桓、苍劲挺拔，往里走便是青石小道，小道两边种着月季和其他不知名的花，虽然已经寒冬腊月，月季的枝头倒还残存着一两朵不惧寒风的月季花，难怪月季别名又叫“月月红”，原来确实也是能每月开花的。青石小道尽头便连着这间房间。此刻虽时辰已晚，房间里的灯却亮着，一个人影投射到窗子上面，说不上的窈窕与优雅。想必这就是秦府千金秦熙柔的闺房吧。
　　小铃铛刚要往前走想要靠近一点，柳真真迅速拉住她的手，往花丛一带，便藏身于花丛之中。只见得小道上面一个丫环打扮的人，这个丫环倒是没什么不一样，只是看着身形有些高大，身材嘛，虽然用在女子身上不怎么合适，但小铃铛脑中还是闪现了那个词——魁梧。丫环端着什么东西走近了，想必是没有发现她们，她直直地走到房间门口，轻轻叩了几下门。
　　“谁呀？”门内是宛如黄鹂一般婉转的声音，听得人浑身都说不上的舒服。
　　“小姐，是我。”丫环的声音有些低沉，听着嗓子里像是卡着点什么东西似的，让人鸡皮疙瘩不自觉地就冒了一身。
　　只见门开了一条小缝，门内的人左右各看了一眼，把门外的丫环拉了进去，又快速将门关上。
　　“走，我们去看望看望丞相大人。”见人已经进屋，柳真真站起来拉着小铃铛绕过假山闪身快速穿过走廊，连着几个飞身，便停在了一座比刚才屋子更大的屋子前面，门上匾额上书“三省堂”，看来是借了圣贤的话“一日三省吾身”而命名。看不出这个两朝丞相还是一个如此律己之人。三省堂内灯火尚明，透过开了一半的窗户看去，丞相秦怀远正伏案疾书。难得叛了国，做了新朝的丞相，仍然这么勤勉啊。柳真真心里不禁一阵酸涩，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柳真真从袖口掏出一个什么东西，还未待小铃铛看清楚，那物已经“嗖——”地一声，直直地插在丞相身旁的书架上，这时小铃铛才看清，那是前几日尹轩朗落在忆春楼的扇子，扇面上是名噪金陵的“画魂”临湘君所绘的梅花和“诗魄”飞鹤君所题的诗。关于“画魂诗魄”这两人的传说极多，但由于两人皆是深入浅出、神龙见首不见尾之人，大家对他们也不甚了解，当时捡到这把扇子给小姐，她还小小惊讶了一番。此刻，小姐竟然拿这把扇子当暗器想要刺杀丞相大人吗？小铃铛惊讶地看着柳真真，只见柳真真示意她拿面巾将口鼻掩住，小铃铛迅速照做。
　　“谁！”丞相幸亏刚才躲闪及时，才免遭暗算。虽说秦怀远乃一介书生，但行事作风却是铁腕决绝，顷刻反应，便拔起扇子向门外追出，边追边大呼：“有刺客！”原本安静的院子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家丁护院们打着火把都冲了出来。
　　呼呼——两条人影从屋顶上飞过，朝着西厢飞去。秦怀远随着家丁护院也快速追了出来，追到西厢这边，黑影便消失不见了。
　　听见屋外的吵闹声，原本灭了灯的西厢闪烁起了点点亮光。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柔儿，睡了吗？”门外是秦怀远慈爱的声音。
　　屋内一片嘈杂之音，继而一阵沉寂，然后传来秦小姐的声音：“爹爹，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吗？”
　　听到屋内的动静，秦怀远轻声“咦”了一声，但还是瞬间冷静下来，微笑着回答：“哦，没什么事，既然你已睡下，那早点休息吧。”说罢，用手势示意家丁护院退开。
　　听着门外没有了声音，秦熙柔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小缝，看四周果然没人了，便朝里屋招了招手，门口便多了一个脑袋，探头探脑地张望，确认安全了，便走出了秦小姐房间。
　　“站住！”随着一声大喝，顿时院子里灯火通明，秦怀远带着家丁护院从花园四周冲了出来，除了秦怀远，每个家丁手中举着一只火把，火把上的熊熊烈火把秦小姐房间出来那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的。
　　“是他——”小铃铛刚一出声就被柳真真赶紧捂住了嘴巴，免得惊动了秦府的人。好半天，她那双瞪得滚圆的眼睛才恢复正常。转过头看了看柳真真，柳真真轻轻对着她点了点头。
　　这——还真是有趣。小铃铛不再说话，而是转过脸继续看这出“好戏”。

　　秦怀远原本听到女儿房中的动静可疑，以为是刺客潜进了秦熙柔的房间，挟持了他的女儿。以他的头脑，立马恢复平静，带着家丁假装退出院子，实则躲在了院中花丛树丛之中，静观其变。果然不出他所料，女儿房间确实出来了一个不明身份的人。他静候时机，待到那人离开女儿身边，便带着家丁护院冲了出去，保护他的宝贝女儿。
　　但此刻，秦怀远傻了眼，那个人居然是金陵第一富商当今的国丈爷尹翁的孙子尹轩朗。尹翁本名无人可知，因得他的富可敌国以及国丈爷的身份，大家都尊称他为尹翁。而这个尹轩朗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尽结交一些狐朋狗友，尽干些斗鸡走狗的事，但因为他父母死得早，又是尹翁唯一的孙子，也就是皇后娘家唯一的血脉，大家对他自然宠溺些，有时候纵容也是不可避免的。
　　一时间，秦怀远有些为难了，尹轩朗肯定不是刚才那个刺客，以他这的本事，是不会有那样好的身手的，那么眼前这一幕就不言而喻了，自然是自己女儿一时糊涂被这个花花公子迷惑了，竟然忘了女儿家的廉耻，夜会情郎，现如今又碰上皇上赐婚，这要是传出去，恐怕不止女儿保不住，就连他秦家上下三百余口人都要一同陪葬了。尹轩朗秦怀远虽然认得，但家丁护院大多不认识。思及如此，秦怀远立马计上心头。
　　“给我把这个刺客拿下。”秦怀远大喝一声，命令家丁上前擒人。
　　“爹爹——”“柔儿！”秦熙柔刚想替情郎求情，便被父亲的一声大喝吓得不敢开口了。
　　“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绑我！”尹轩朗自是不会束手就擒，他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见了这阵势也不忘耍耍威风。
　　“来人，给我把他的嘴堵上，绑了押到我书房。”秦怀远另有打算，“柔儿，你刚才受惊吓了，本应该早点休息的，不过为父要夜审这个毛贼，你倒是可以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与为父好好说说（你倒是好好跟我解释解释）。”
　　“是——”秦熙柔随着秦怀远及一大拨人往秦怀远书房走去。
　　哼哼，这只老狐狸。柳真真想着，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虽然隔着黑色的面纱，但小铃铛还是能判断出小姐是古怪地笑了，因为她从小姐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莫名的东西，像是——小时候整蛊山庄里的婢女得逞的笑时候眼睛流露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