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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宇淳 ...


  •   第十章

      星期六很快就来了,我还是没能拒绝杨□□的邀请,即使知道起头的分明汪雯。对杨□□那张脸,我一直无法坚持着说不。

      抵达集合点,汪雯竟一声招呼也没打又多带了个不认识的男人来车站与我们碰头,结果说好的三人行,最後变成了四人组。这男人的外型是相当惹眼,一头颓废堕落的长发,从远处跟汪雯并肩而行的样子就很出众,长得还挺帅,跟汪雯也算有说有笑。我不由得瞄了眼旁边的杨□□,还是那副看不出喜怒哀乐的表情,我暗自惊心,却又不禁庆幸,也不知该说汪雯这女孩家是缺心眼还是欲擒故纵,好不容易处心积虑搞到一个能跟杨□□出游的机会,居然还带个异性出来煞风景,难不成嫌我这颗灯泡瓦数不够亮,再拉一枝强度镁光灯来凑合?我暗自摇头,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一路上我们四人组的交流明显都在客套,本来就不指望杨□□会主动带气氛,於是出声的几乎都是我跟汪雯,要不就是汪雯跟那长发男。从他们的对话里我理出了个大概,原来这三张票,一开始就是长发男的,他跟汪雯在之前在同一间咖啡厅里打过工,两个凑巧都对音乐很感兴趣,长发男甚至还搞过乐团,汪雯刚好是个略有研究的业馀听众,没事儿喜欢泡演唱会,跑河岸留言,在咖啡厅工作之馀两个人也能在这方面搭上几句,最近刚好有人辗转送给长发男四张『女巫吧』的酒水卷,那间酒吧固定时段有乐团表演,在台北也算出名的音乐酒吧,长发男自己留了一张,剩下的就全给了汪雯。起初本来也没想过四人成行,但就是刚好大家都会在同一天去听,出於礼貌也还是约上了,所以才有如今三男护花的场景。

      要说夜店,我之前住五楼的时候,就没少跟王柏彦他们鬼混过,可若说为了单纯欣赏音乐表演而来酒吧还真是头一遭,为了气质,玩乐的心情反而少了,却升起一股认真严肃的态度,进了女巫吧的门,搞得我连脏话都不敢大声说。女巫吧的灯光跟一般酒吧没什麽差别,都是暧昧昏暗的,到处都是客人们窸窣不明的低语,背景呢喃的英文歌声,以及不时摇钢杯的声响,都为这迷离的密闭空间注入些许的生气,倒有点像纸醉金迷的梦境。在这种地方,既容易感到放松,又蠢蠢欲动,坐下了,就懒得再动,可那些细碎的声音就像一把钩,撩着血管,似乎该找点什麽来做,但放眼望去,这个地方除了喝酒闲聊外又无事可做。

      女巫吧的客人不少,位处地下二楼,空气品质说不上好,虽然开了空调,但弥漫的气息依旧混浊得叫人无法专心思考。

      前方搭建出的舞台不小,地上有不少电线,目测是占了酒吧三分之一的位置,吧台挤在最後侧,成了半圆弧状,Mark一路上跟个导游似的专业介绍,说这间酒吧的功能还是偏向於提供场地表演的性质,会卖起酒来,也是因缘际会,顶多就是副业,我忍不住问他,你跟老板很熟?他笑了,凑在我耳边小声说这儿的老板是我舅舅。

      我拱手失笑,谄媚地说原来是小老板,失敬失敬!

      Mark也不是个放不开的性格,彼此一亏二损,也就撬开了话匣子,都是大男人,也没那麽多拘束,我们俩走在前头,没十分钟就勾肩搭被跟对哥俩好似得,也没去理会後面杨□□跟汪雯又是个怎麽情况,想来他们也是用不着我们了,於是进了酒吧後我跟他就径自走到吧台坐下,Mark熟门熟路要了两杯啤酒,从前我也算个扯烂高手,只不过跟杨□□这个闷葫芦住了一年後,才一股劲儿地直压抑,对於今晚,也说不上是个什麽感觉,也许是灯光对了,场合对了,气氛对了,在酒精的作祟下,那团长期笼罩在身体里的低气压,终於得到一丝纾解的渠道,我还他妈管旁边坐的人到底是谁,反正逮住了机会,一股脑地直说瞎话,从外太空聊到内子宫,也算热火朝天,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不知聊了多久,後来就扯到了名字,我问Mark你的名字怎麽写,他笑一笑,两个大男人也不会随身携带纸笔这类东西,他倒是很随兴,问也没问就直接抓过我的手,伸出他骨节分明的中指,就在我的手背上不轻不重地划了起来,也许是玩音乐的缘故,他的指腹上有着明显的厚茧,质感粗糙,贴在皮肤上的感觉刺中带痒,但也没好意思抽回手,又不是个娘们,於是我忍着,带着一身鸡皮疙瘩感受那根让我头皮发麻的中指,尽量认真感受他在我的手背上写下的三个字。周宇淳,乍念之下有些女气,他写完了,耐人寻味的地盯着我看,我收回左手,用右手在手背上抓了抓,想消弥一点那无意间被蹭起来的难耐,谁知道越抓越痒,彷佛一只只蚂蚁钻进了毛细孔,想挠都挠不到。

      Mark他身上的颓废感相当浓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头长发的关系,他看起来就像个愤青,不太好相处,想到来时路上汪雯说他是搞乐团的,於是我没话找话,像你们这种人,把妹是不是都特别容易?

      Mark似乎不以为然,直接摇摇头,我不太信,且不说Mark的外貌条件相当不错,自古以来,玩乐团的男生就跟篮球校队一样,都是身上自带光圈的,光是站着不动,就能吸引眼球,哪像我们这一群屌丝宅,永远只有在後面乾瞪眼的份。我嗤笑一声,一个劲儿地亏他,你看起来就是很
      了解女人的那种男人,感觉经验丰富啊。

      黄色灯光下,玻璃杯中的啤酒折射成暗金色的倒影,他举起杯子抿了一口,鼻腔哼了一声,也听不出是在笑还是在不屑,他说了解一个人还不容易,在一起过日子才是难题。我忍不住操了一声,才刚想他是个愤青,现在就卖弄起口才来了,酒意上脑,我也有点来劲,於是也装得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把玩着啤酒杯,的确,了解一个人不代表什麽,人是会变得,今天他可以喜欢凤梨,明天他可以喜欢别的。我顺溜地把这句电影台词一分不差地背出来,语气尽量装得自然,Mark阴阳怪气地看着我,接着就爆出一阵笑,我被他笑得有些尴尬,又听他说,你喜欢看电影?

      好吧,被发现了,於是我一阵讪笑,就是闪过这句而已。他继续笑他的,气氛又安静了会儿,听觉的世界里再度剩下周遭陌生人们的交谈声,此起彼落地男女声交杂重叠,成了嗡嗡一片的低鸣,就像成千上百的蜜蜂在叫,也听不出他们到底在说些什麽,接着不知不觉就被背景那首呢喃的英文歌拉去了注意力,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爵士,很随意,那时候我对这首歌只有两个印象,第一是还满好听的,第二是可惜我听不懂它在唱什麽。径自喝着酒,突然感到疲倦,并不是想倒头大睡的那种,或许是对现状的无能为力,坐在人潮中,提不起手脚,看起来我跟他们都没什麽不同,但我知道,这并不是融入,不过是隐藏,努力不露出任何马脚,刚开始是技术活,时间久了就是体力活,以前以为不过是在跟外界对抗,现在才明白是自己在跟自己互掐。无论谁赢了,最终奄奄一息的那个人都还是我自己。

      汪雯跟杨□□选择落坐的那张圆桌,就在我跟Mark回头可及的地方,跟吧台这里只有小段的距离,背对着他们,脑海不由自主地想像他们现在的情景,霓虹灯下,他们是不是离得很近?搭在桌上的手臂会不会靠在一起?他们是不是聊得开心?杨□□会不会在笑?……只要我转个头就会有答案,可现在,我只能让自己不断分心,听着那首不知所云的歌曲,心不在焉地打量周遭的过客,吧台里的酒保,看了许多张脸,却没有一张真正看进脑海里。

      Mark又跟酒吧点了两瓶香蕉味儿的啤酒,把一瓶递到我左手边,冰冷的瓶身贴到手背上,让我有刹那间的清醒。他像是憋着笑,说将就喝,口味有梨子有苹果,就是没凤梨的。我回过神,豪迈地跟他碰了瓶子,锵,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酒精滑过喉咙,我喝不惯,有些甜,这是女人喝的酒。

      不久後,前方的舞台传来吉他的声音,後面传来小阵的欢呼,我侧头朝舞台望去,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五个人,统一黑色系的服装,各就各位在自己负责的位置上。贝斯手是个女孩,其馀鼓手主唱键盘全是男的。我眯起眼看那个长发女贝斯手,莫名觉得她有点眼熟,但怎麽就是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她,扒了扒头发,还是忍不住好其,我问Mark,这团出名吗?

      说半红不紫吧,地下乐团再红不都这样,大概还要熬几年。他温温地说。喔,我点头,指着台上那个女的,我觉得那个女的很眼熟。Mark呵呵笑,倒像是不意外我会这麽说,他问我听不听广播?於是我瞬间了悟,後面也不用Mark再详述就明白了。那个女的是广播电台主持人,有个绰号叮叮,还有个独立歌手的身分,她的网路视频上挺红的,经常被网友转载分享,我听过几次,歌声说不上多惊艳,但就是很舒服的那种,好像多数的非主流女歌手都是一副流水似的声音,爆发力不强,安抚性却很高的疗愈风格,让人听着没什麽心理压力,挺适合失眠时的情境。我原以为她就是只是个广播兼唱歌的,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场合见到她,还弹贝斯。对他的多才多艺,不由得心生敬佩。

      Mark又接着说,这团主唱功力不错。才说完,酒吧就掀起热烈掌声,我急忙跟着鼓掌,只怀疑灯光是不是又调暗了几分,或许也没有。只要是圆桌上,都摆有一颗浅蓝色的玻璃蜡烛,幽幽地燃烧着,气氛非常好,人们的轮廓几乎都在这波暗潮里隐没下去,连眼神都变得模糊不清,我扫了一圈,终於大胆地侧过头,没一下就找到了那边的杨□□跟汪雯的位置,他们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也看不清楚,但我知道他们是并肩朝同一个方向而坐的,面对舞台,我的位置看见的刚好就是他们的侧脸。汪雯的手肘撑在桌上,手掌支着下巴,这个姿势挡住了杨□□一半的身体,但因为高脚椅的缘故,我依然能看见他的模样,只可惜这个角度,这种亮度,就算我在用心,也只能瞄到一个侧影,却看不清表情。

      地下乐团的歌通常就是这样,如果平时没特别关注,他们唱出的歌,十有八九你不会有一首听过。我平时追得也都是些主流歌手,张学友啊郑中基之类的,於是这个乐团的这第一首歌,带给我的就是一波全然陌生的听觉感受,曲风,旋律,歌词,一下打在在我被主流塑造出的习惯上,碰撞出一种罕见的新鲜感,说不上一见锺情,但一时也不免沉溺。这男主唱的声线有些类似摇滚歌手,很低,却不粗旷,仔细去听他的歌词,其中一段我印象挺深刻,听得比较清楚的有只又一段『…我祈祷那没有痛苦的爱,却难止住泪流多少,我祈祷忘记离去的你,却唱起你教的歌谣』酒吧低头交谈的窸窣声少了一半,多数人都认真沉浸在舞台上的表演,我瞥了眼旁边的Mark,虽然他的眼神也聚焦在同一个方向,但我总觉得,他似乎没那表面上看起来那麽投入,他的安静不像杨□□的那种纯粹的安静,Mark的安静,你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这个人的心思有一半以上不在肉眼所及的原地。他在想事情,你却不知道他在想什麽,这时的他更像个愤世妒俗的文青了,沉默的杨□□,顶多是几分冷,Mark却直接让人觉得他与正常人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效仿了他先前的动作,却没去触碰他的手,只把瓶子移到他的瓶子边,轻敲一下,清脆的一声,他转过头看着我,我笑着喝了口酒。论交情,男人与男人,与女人与女人,还是有很大的不同。女人间的交情,起绝於交换秘密的多寡,我知道越多妳的秘密,代表我们之间越是紧紧相依,男人却往往可以很简单,即使什麽都不说,就凭一个简单的乾杯,往往就可以换来两肋插刀的情谊,那是一种相当微妙的感觉。其实感情有时候并没有那麽复杂,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合则来不合则散,不一定要有任何原因,只要那一刻,看对了眼,你们起码就是朋友了。

      感觉的传递又是非常抽象的。它的媒介可以是一个眼神,一个字,一抹笑容,一句国骂,一颗拳头,一场大雨,一张CD,一台机车,一枝笔,一碗绿豆冰,一张小抄 --------甚至,一计意外的飞踢。谁知道呢,感觉都可以悄然化身为任何东西,但并不是任何东西都可以成为令然终身难忘的感觉。

      我不知道在那一秒钟,杨□□跟汪雯是不是也在那个我回头不远的地方,产生任何了任何感觉,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他们,但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我跟Mark,或许可以成为朋友,甚至是……亲密的朋友。当时脑海闪过这丝念头,我并没有任何邪念,男人的友谊,论及亲密,至多就是抛头颅洒热血,两肋插刀而已吧。

      前面的乐团还在唱,唱着一首首不怎麽知名的歌曲,整场听到一半,也只有一首是我听过且非常熟悉的年代金曲,唱到新不了情的副歌时,台下不少客人都情不自禁跟着开口唱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见男人版的新不了情,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爱你怎麽能了,今夜的你应该明了,情难了』,我小声问Mark,你以前也有来这里表演过? Mark却是看着台上,过了良久,才对我点头,伸出手指比了个二。两次,行啊你!我拍了他的肩膀,不是拍马屁而是真心实意。

      在我这种普通人的眼中,只要看见周遭有人能拿起一把吉他顺利完整的弹完一首曲子而不出错,就会鼓掌叫好了,更何况还是玩音乐玩到能上台表演的级别。我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情,自主认定,Mark一定很会泡妞。想起来以前我们玩社团,都很羡慕热音的学长,新进的漂亮学妹,都像是特别为篮球队与热音社的准备的贡品,通常她们的视线只会黏在那些风云人物身边。对他们来说这似乎是一种摆显得方式,谁身边的学妹越漂亮,面子越大;哪个学妹跟的学长越出名,她们就红得越快。我们这些人生Loser,只有在一旁乾瞪眼的份。

      我问他是负责哪部分,他让我猜,我猜主唱,他对我比了个拇指。Mark也没问是怎麽猜到的,之後我们又安静了下来,直觉告诉我,他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虽然有些好奇,但我也没那麽不识相硬要去揭人家的底,说穿也没熟到那个地步。後来是他开得口,你很喜欢看电影?感觉像是没话找话,但我也还是回答了,是啊。没说的是我跟杨□□都喜欢看电影,但喜欢的理由完全不同,我是真的喜欢电影,所以会下功夫研究他所有的细节,剧情,台词,配乐,演员,但杨□□不是,与其说他喜欢,倒不如说他只是找不到其他更适合自己的娱乐活动打发时间。看电影嘛,不用说话,也不用跟别人说话,只要安静的坐在那里就可以了,他看电影,不过就是排遣时间的一种方式。

      以前他跟那个奇葩室友住的时候,都是一个人看。一个人消磨时间。後来我搬下来,变成我们两个一起看,一起消磨时间。我发现我更热爱电影了。不仅只是可以从台词剧情的细节里得到兴致,而是因为旁边坐着那个人,会让我错觉,这是独独属於我们两个人的生活。我跟他,在过日子。我竟可以在这一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觉得有些满足。这是不能跟任何人说的。

      Mark又问,谈过恋爱?我皱起眉头,觉得他这语气像个大人在调笑毛没长齐的小孩一样,很戏谑,与其说是问,更像是在看戏。我拿起酒瓶掩盖我的表情,摇头,他竟然笑了,还是呵呵笑。

      我有点不爽,那你又谈了几次恋爱? Mark点了菸,熟门熟路的把手伸到吧台内,从某个眼睛看不见的死角挖出一个菸灰缸,我对他的动作瞠目结舌,他不以为意,只在吐出一口白雾後跟我说没有。靠,打死我都不信。他眼含笑意,两条卧蚕都明显跑了出来,有些轻挑底反问,不相信?

      我诚实的点头。他说没关系,很多人都不信,其实我自己也不信。我有点想打人的冲动,这人太他妈讨厌了,以前被围殴过吗?我换个方式问他,你就没喜欢过人?他理所当然的点头,像是我问了句废话似的,有啊。

      我摊手,这不结了!又跟他碰了一杯。他说,可是从没在一起过。怎麽可能!Mark忽然有些奇怪地看了反应很大的我一眼,说怎麽不可能?你很了解我吗?这话要是单单用耳朵听,像极了挑衅,还带火药味儿的那种,他的眼神并不温和,相反还带点咄咄逼人的味道。我有些无语,被这种眼神盯着有点慌,只能一个劲的乾笑……哈哈,乾杯乾杯!我开始装死,这招对杨□□非常用,至少百试百灵,但我忘了他不是杨□□,Mark似乎也不打算就这样被唬弄过去。

      他仰头把一瓶酒乾了一半只剩三分之一,开始说,我没有告诉她我喜欢她。我一顿,为什麽?他说,得不到才是最好的。这什麽歪理?你拍电影啊?

      他也没解释,我也跟不上他的逻辑,於是我们又埋头喝酒。从上一次『喜欢是什麽』的思考经验当中,虽然最後我还是没能搞懂喜欢到底是什麽,但至少我仍从中领悟到一件事,那就是关於感情。六十亿的人口,就有六十亿种答案,硬要从中去纠结谁对谁错,只是自找麻烦,根本没有意义。

      他们喜欢谁,都是他们自己的事,相对的,我喜欢谁,也只是我自己的事。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张晨,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杨□□。我要的答案,除了我自己,没人能给我。开始我就认定自己这段隐晦的情感是一根钉子,钉在朽木里,他将终不见天日,烂也烂得在这块木头里,而我明知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却得不到抽身的办法。光靠我自己根本不可能。我更不不会傻到去求助杨□□。因为他给不了我任何帮助。他刚好也是一个同性恋的机率有多大?他刚好是一个同性恋,也刚好偷偷暗恋我的机率又有多大?他刚好是一个同性恋,刚好偷偷暗恋我,我们能毫无阻碍快乐生活的机率又有多大?

      连想都不用想,不是我不敢想,而是这些刚好,连一个都不可能会发生,绝对到就是稍微放纵自己脱离现实去幻想,我都做不到。主唱的歌声,左耳进右耳出,一字一句唱得清清楚楚,我却完全听不见他在唱什麽,我不会感到心凉,只觉得入眼的一切,都是空荡的,我放弃去剖析喜欢究竟违何物,但我知道自己就是喜欢杨□□,我喜欢上他了,这种情感开头就没有希望,於是我也并不会感到绝望,但即使如此,这种游魂一般没着落的状态,依旧不好受,我老是告诉自己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就没关系,总会好的。总会好的。嘴里全是苦涩的。

      『云很淡,才显得天那麽蓝,因为爱,没有答案,才会在心馀波荡漾,於是你,终於明白,爱和拥有本无关,曾经在交会刹那,那份感动是一声的宝藏 』

      酒吧变得很安静,挤了四五十个客人的场合,一下静到只剩下轻柔的歌声,不知不觉变成了女人在唱歌,是叮叮的声音,非常温柔。

      会伤人的东西都是动人的。就像这首歌一样。我觉得自己都快要不存在了,只是一段虚无飘渺的回忆,从小到大,从大二那个台风夜到前天那个痛死人的刮痧为止。一幕幕极为清晰的在眼前掠过,配上这女巫吧的灯光与歌声,时光被冻结起来,又成了Mark口中的白色烟圈,完整的吐出来,完整的烟消云散,好像什麽都没发生,只徒留沾染在衣领与指尖的菸草味,鼻子闻得到,肉眼却再看不见。然而有一天,衣服也不可能永远不洗,总会有丢进洗衣机的一天,先搅得面目全非,无论上面曾经留下过什麽,也只是不断的回到洗衣架上,还是那件洗净又晒乾的旧衣服,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除了它不再是一件新衣服。

      看着酒瓶里金黄色的液体,我觉得自己魇住了,直到Mark忽然凑近问我,你还想待在这里吗?他似乎也早就看透了我的心不在焉,虽然是个问句,但也并非真的就需要我的答案,不等我答,他直接扬手叫了酒保过来,交头接耳说了几句,接着对我比了个走吧的手势。今晚我们是有票进来的,凭藉票根,啤酒与水一律免费。我就这样鬼迷心窍地跟Mark离开,静悄悄的,也没有通知杨□□跟汪雯。

      原本我想告诉他一声,可後来想想,桌位跟地板到处都坐着人,走过去还得一声声地说借过丶说不好意思……太麻烦了。明明不是多远的距离,我却觉得好像比跑一千六还累,提个脚都这麽艰辛,我索性放弃,不就是说个再见吗?以前我也说得不少,也不差这一次,反正杨□□也不是一个人,也不算是我丢下他吧。

      於是同样都是我跟杨□□人生第一场的Live House,我却没跟他说再见,就离开了。走进楼梯,後面的歌声越来越稀薄,『爱,活在心上,不是时间可轻易打断,就算是交会时短,记忆会超越岁月边疆,爱活在心上,不受谁的决定改变方向,你真爱过,这就是…』歌声直接被挡在玻璃门後头,乐声变得闷闷的,几个小时後,我终於呼吸到地面的新鲜空气....我貪婪的吸氣,宛如溺水已久,終得浮上了海平面,壓抑的胸腔,天啊,是一种得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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