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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月何寄(3) 昔年玥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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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玥绾女君失了两魂五魄,如今唯有一魂两魄附在灯上。而靠着一魂两魄的牵引,方能集魂。
结魄灯指向的第一个地方,是冥界。
言焉架着云带着沂墨的时候,完全没有居于沂墨之上的自豪感,反而觉得她若是凡人,这个场景就像是给沂墨当马夫,便颇不悦的问到“你的法力什么时候恢复?”
对方瞅了瞅四周变换的云彩,慢悠悠的伸出两根手指。解释道“这次醒来比我预计的要早了三个月,可神力未随之解封。可疑的是青锋魔君并没有醒来。如今已过了一月,再过两月即可。”
言焉听了怔了怔,带着推测问“那你岂不是以后都要靠着我?待到青锋魔君醒了,你们之间恐怕是要分出个胜负的,所以我们找玥绾女君的魂魄,只有两个月?”
白衣墨发的神君赞许一笑“阿焉说的对。”
言焉“……”
到了冥界入口时,言焉看着一身惬意缓缓而来的沂墨上神,终于忍不住试探着问到“阿墨可记得幽冥司的篱筠女君?”
“嗯……”某凤凰答到“其实有些印象。”
一般沂墨说记得,其实约摸也就只记得名字和长相;若说有些印象,怕是只有名字听着耳熟了。
无法,女子只有从头解释起来。
这位幽冥司前司主篱筠女君——正是沂墨桃花朵朵中的一朵。那是十二万年前的事情了,彼时那位篱筠女君偷溜到人间游玩,恰巧碰上了被言焉恳求着带到人间的沂墨。那时他们施了修正术,凡人记忆中的他们都尤为模糊。而那姑娘不同,一眼便看出了沂墨的风华,当即便偷偷跟在了他们身后。
而这惊鸿一眼,竟是毁了凡间一场好姻缘。
她幽冥司主管天地间亡去孤魂,篱筠女君身上自是天生带着幽香,本就是特别招鬼魂术士的体质。彼时篱筠女君颇年轻,不懂得利害,跟着他们之时,不小心招惹了位术士。
说也奇怪,那时的篱筠女君虽然在凡间修为有所限制,但万万没有想到会被被凡人制住。女君逃窜在西子桥边,一张符贴在了桥边石狮上。万物有灵,而这石狮也是在佛前修了五百年。
风月之间,受尽磨砺的是我,而举刀的是你。所以,爱上你的是我,一无所知的是你。
五百年前雕这石狮的工匠已罹患不治之症,而这石狮是他的绝笔之作。因缘弄人,那工匠竟是在石狮将完成之时咳血,而有一滴鲜血恰巧滴在石狮眼角。工匠在人生的最后时刻给了石狮眼睛,而那石狮看到的世间,便是工匠俊美倔强的容颜。眼角的鲜血灼人,她看见年轻的工匠抚摸着她的面颊,道“还好来得及。”
那滴血从此凝固,于是五百年苦修便有了坚持,金山寺五百年的钟声未能渡了她,她也终于求来了与工匠转世的一世姻缘。化身为窈窕女子,眼角一颗鲜红泪痣,桥边初遇,郎才女貌,情定终身。
而那一张符纸,镇住了石狮的原身,让她不得不困在石狮中。而那刻,术士发现石狮也成了精,便在之后又给她禁制。那男子等了她三年,最终遁入空门为僧。
她在桥边听他敲了四十年的钟,却从未有缘得他再从桥上过。
篱筠女君的脱身,是沂墨所救的。沂墨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所以他插手的时候言焉颇有几分意外。后来言焉问过,沂墨还嘲笑过她修为不长进,那术士正是她那师弟曜云仙官的转世。而沂墨的意思,篱筠女君却完全是误解了,也是,若在戏文里,这场英雄救美以后该是要以身相许的。
而因为拆散人间姻缘得了报应,篱筠女君的天劫竟是提前来了。为了渡劫,她只有先回了幽冥司。渡劫,养伤,继位。千年幽幽而过。而兜兜转转之间,篱筠女君还是找到了沂墨。
言焉也未曾想过,千年之后篱筠女君竟还会找上门来,她彼时很不仁厚的对着篱筠吐槽“别看沂墨长得好,其实他也就只有长得好而已,姑娘你可别吊死在这棵歪脖子树上。”篱筠女君心心念念了千年,早已是情根深种,哪还听的进言焉的话,便硬是闯了栖凤山。栖凤山上只有沂墨与言焉两人,言焉放了水,她便到了沂墨跟前。那年在凡间游玩时,篱筠只能看到沂墨的气度风华。而这时,便复又被这容貌摄了心魄。
千年前的匆匆一眼,沂墨哪里还记得她,于是一腔深情付诸流水。篱筠女君倒也是挺果断一姑娘,在山脚结界之外变了茅屋,日日来找沂墨,却再没能见到他。
并非是沂墨躲着她,而是就在篱筠女君入山的那个夜晚,他救下了玥绾。
那时的言焉以为,那便是佛家书上所说的姻缘。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所以沂墨才会带着玥绾上天入地的疗伤。
篱筠女君在栖凤山下住了百年,用尽办法都未能再见沂墨一面。最终,带着满身的情伤回了幽冥司。最终她在幽冥司下嫁给父君安排的人,却在死前用了其余仙力绘了沂墨的模样,嘴唇微颤,像是吐出了什么字,不知是爱还是恨。
“你也知道,你深居简出惯了,知道你模样的人不多。而这幅画像,据说一直挂在历届幽冥司主的寝殿,警示各任司主莫要……轻易动情。”言焉一口气说完,赶忙把头扭到一旁。即使是别人的故事,却也让她有了泪意。情意有时候也可以如此浅薄,你用尽一生爱的那个人,或许连你的名字相貌都为曾记得。
沂墨似乎对这段往事颇显诧异,只自顾自说了一句“我并不知晓。”
言焉点点头,只是说“是啊,你不知道,所以也怪不得你。可若是你知道,你又能如何?是勉为其难娶了她,还是去老君那求一颗忘情丹?”
沂墨无言,只是垂眸看向自己白色的袖袍,走到言焉跟前。而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我不值得她喜欢,但我会记得她。”
如果无法回应热爱,那便用铭记来让这份辜负别那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