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太撩人》叶焉

3、风月何寄（2） 栖凤山地

　　栖凤山地处人界，当年神魔大战在此，它险险幸存;后来言焉在昆仑守了十万年，未曾拂佑过它，它也竟未曾随着沧海桑田变换，委实算的上福泽深厚了些。
　　言焉也曾在沂墨醒来几天之后偷偷去了天帝赠给他的冼华宫，不过只是绕着宫殿走了一圈，连一丝法术都不敢用。她总觉得沂墨既然将玥绾托付给她，没道理醒了却不见她。不过这世间万事总有个因果，她虽与榆木不是本家，但都是木头，堪不透的便不想再堪。
　　沂墨醒来一月后，言焉才正式与他见了面。彼时人界已入了秋，渐褪了暑热。言焉摆弄着她的葡萄架，想着再过一月成熟了便酿了酒，那时候师父便能与司命去醉一场。
　　夜色渐起的时候，风吹让梧桐叶子沙沙响起，而鸟鹊忽静。她能感觉到溪水的雾岚弥漫开来，笼住栖凤山。她下意识的捏了个决赶到山口，正看到白衣墨发的上神趁着星光拾级而上。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他身侧飞舞，恍若什刹海上的星子;雾岚在他身后蔓延，带着清冽的草木的香味，恰巧有一片落叶停在了他的肩上。那人就这样专心登阶，仿佛他身后是红尘，眼前是归途。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注视，男子带着笑抬首凝眸，于是此情此景，便成了水墨中的场景了。今夕何夕，遇此良人？
　　即使过了十万年，言焉仍记得那时她刻在屋后梧桐上的话。
　　“说星辉斑斓的人，一定没有见过他的眼睛。”怎么会有人，长着如此美丽的眼睛？
　　那人见是她，停住了脚步。先唤了声“阿焉。”而后转头看向自己登过的台阶，表情严肃又认真的看向言焉。“阿焉，我以前从未发现栖凤山的石阶有这么多级，若你也失了法术登山，定是上不来的。”
　　言焉细细咀嚼了沂墨的话，一是告诉她他现今已经失了法术，二是告诉她他爬了太多阶梯，感觉很累。她觉得多年不见应该做做老友分内的事，于是便变出了物什，贤惠的煮起了茶，又觉得不够，便又变出了一条手帕悬在沂墨身边，供他累了擦汗，顺带也附送了一眼鼓励的目光。
　　栖凤山高白余尺，阶有千级。沂墨看到此种境况，只微笑着低下了头，背过了手继续登山。他想起以前曾让言焉给玥绾带一封信，她在路上丢了，于是“将功补过”的替他表了白，回来后还一副泪眼汪汪的样子。问她，她便说是屋后的梧桐树告诉她的，很多时候犯了错只要哭一哭便不用领罚了。彼时他虽然生气，可是看她的样子，竟也未舍得责罚。“抓不住重点的姑娘。”他在心里默默评价。
　　沂墨喝到言焉煮的茶时，月已将近升到了中天。言焉看着一向风姿清华的沂墨竟也会有墨发因汗水粘在颊边的状况，顿时觉得作了孽。于是她静待沂墨喝完茶后，同样眨巴着眼睛看他“我知道阿墨不想要借助他人之力，可是……”话未说完，趁他恍然间一个决带他到了屋前。“咳咳，可是我本来就不是那么好看了，如果晚上还熬夜，会变丑的。”
　　沂墨了然的看了看她，似是思考了一会儿，复又点了点头。
　　言焉曾与沂墨斗过无数次，便没有一次是她胜了的。于是这次她只是送他一记白眼，直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正准备关门时，便看到一门之隔的沂墨。
　　“阿焉，睡着那十万年我记不得了，但在冼华宫，我未曾有一个好觉。”某人挑眉。
　　言焉记得确实是有好几万年，他们都是一起睡的。从未成人形，到她变成女童。可是……她如今已经不是孩子了。
　　“阿焉。”
　　“……嗯。”
　　“唔…我想过了，你可以变成一根木头。”
　　“啊……”
　　“阿焉。”
　　“……呃。”
　　言焉看到男子举步踏进房门，径直坐在床上，如墨的眉眼露出微微忧虑的颜色，左手幻化出灯盏。“我带来了结魄灯，明日我们便去寻找玥绾的魂魄吧。”
　　“……”
　　良久听不到回答，沂墨看向门口，只见女子早已变成了一根木头，似又觉得不妥，下部又长出了两根枝桠，略有蹒跚的走到了床边。
　　“我觉得回归原身也是再好不过的，不过我是一棵树，变成一根木头还是有些不习惯，阿墨你先睡吧，我出去走几圈习惯习惯。”那木头说着又走向门口，没等床边的人开口，便拐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言焉最后是挨着屋后的梧桐变成了一棵树。好多年了，每次只有这样子，她才能感到心安。
　　她想起她同沂墨确实算得上是一段孽缘，不过孽是她自己作的，缘也是她自己强求的。
　　沂墨的真身是凤，栖的不巧，正是言焉那棵梧桐。那是很漫长的年岁了，彼时的沂墨在百岁之前都很虚弱，而那时的言焉更是不济，压根连神识都没有醒来。这样一只上古凤凰竟在这样一棵神智未开的梧桐上出生，也委实是命运使然。
　　沂墨用了千年化了人形，成了一个翩翩少年郎;言焉不知花了多少年才化了人形，成了沂墨怀中的一个小女童。也许相濡以沫说的太过，但在言焉成长的数万年里，沂墨从未离开过。那样的沂墨，让那时的言焉以为会这样到永远。
　　可惜，这世上有了玥绾。于是她一棵梧桐，竟被教会了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