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颜蛊》沐卿绾

3、玉面书生

　　大哥就是大哥，面对无数只欲要搀扶他起身的手，一个胖子打挺盘身而起，完全不顾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丹田气转，浑厚的一个“追”字，“喷薄而出”。
　　小喽啰们一边向深巷涌去，一边不住地感慨：这么有勇有谋，结实健壮，临危不乱的大哥，没跟错！
　　这边结实健壮的大哥在看着最后一个小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后，“霍”地一下弯下身去，这一摔，摔得真不轻，他那柔软的胸肌啊。
　　二人七拐八拐躲进一家简陋的民居，一个白面书生正临窗而立。“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霍然闯进两个人，虽然形容有些狼狈，但是那种由内而外的气质，却又让你决不能用“狼狈”来形容。
　　吵嚷声已然逼近，男子仓促一揖，“还望兄台搭救。”身旁女子也福身一礼，书生已然明白，“二位快进里屋躲避。”
　　凶神恶煞的一队人，已经进入门，院内叮叮当当乱成一片，书生平静地吸了一口气，故作匆忙地奔出屋门，还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你们这是干什么！”音调不高，让人听起来觉得此刻他又惊又怕，然而那声音却沉稳镇定，并没有慌乱情况下该出现的颤抖。
　　一个看起来是个小头头的山贼，上前几步，走到书生跟前，“书呆子，见没见一个小白脸和一个小娘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玉面书生摇头晃脑答道，旁边一个喽啰忍不住道“老老实实地说，别念什么破烂糊涂经！”
　　玉面书生双手并拢搁在胸前，微微鞠了一躬，“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哟，我看你真是欠打了！”喽啰说着就要动起手来。“他们往东去了。”玉面书生抱头支吾，“他们要是问是谁泄露了，千万别说是我。”
　　一帮山贼轰然而笑，文人迂腐好脸面，这书生当真是将这特点发挥到家了。一帮人乌泱泱散去，书生快步走到内室，却不见人影。“山贼散去，二位可以出来了。”
　　忽闻床底一阵躁动，两个人灰头土脸地爬了出来，足足地看呆了这书生，女子恶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转过头刚要开口，男子已经拱手“多谢恩人相助。”女子闭着眼，咬着下唇，复又睁开，颔首一礼。
　　书生哑然失笑，又觉得二人目光如剑看过来，不禁收了笑容，清清嗓子，“无须多礼，二位衣着气质不凡，公子文质彬彬，姑娘纤纤弱质，自然引起那伙歹人的注意，往后出门不要太着眼了才好。”一番话明明从容有礼，却透露出一种察人入微的细致与精明，月痕不禁上下打量一眼眼前人。
　　这人灰袍布衣，再寻常不过的寒酸书生，然而或许是读书所致，自有一种儒雅气质，一眼看去说不出的干净，舒服。这应该就是二哥常说的“言念君子，温其如玉”。虽然芒屩布衣也难掩光华。唇红齿白，眉眼都雕琢的温润柔和，玉面这个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玉面书生也察觉到她的目光，回报一个笑容，唇角上扬，眉眼似镀上一层月光。半分皎洁，半分疏朗，只一眼便不分庄生黄粱。
　　月痕此刻正沉溺于这天人之颜，渺渊上前一步，挡在二人中间，银光一现，掏出一锭银子。
　　书生的脸沉了下来，刚要开口，渺渊已经抢先一步“我知兄台并非爱财之人，这并无别的意思，只是天色将晚，我二人也不方便再外出行走，烦请兄台买些酒菜，借宝地管一顿餐饱。”
　　书生温暖一笑，玉壶倾倒，潺潺清水入人心，“承蒙不弃寒舍简陋，叶空离去去就来。”“感念一饭之恩，顾渺渊静候佳音。”
　　叶空离出去了有一会儿，二人在屋内静静的坐着，“方才在路上，我看你好像扭伤了脚，我来给你看看。”“无……妨”不容分说地，渺渊拿过一个凳子，将她的腿架在上面，一下一下，月痕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力道，轻柔中自有一份力量，两者拿捏刚刚好，虽然还是有些疼痛，但是和刚才比已经不值一提。
　　这人养尊处优，心细到能感知她的受伤已属难得，就连这按摩的手法技艺也如此高超，真真是深藏不露。
　　脚踝的纤细温软隔着几层轻纱向掌中传来，向来冰凉的掌心也有了一丝温度，一点点蔓延到每一条经脉，僵硬了四肢骸。
　　月痕也发觉了脚踝上力度的异样，以为是他累了，斟酌了一下开口“多谢你，歇歇吧。”
　　一个尴尬抽地出脚，一个尴尬地放开手，待一切回归平静之时，门外传来声音“我回来啦！”
　　叶空离提着一壶酒，抓着几捧菜，肩上还披着两件破布，本来的儒雅气质一点也找不见，全身都散发着滑稽的气息。
　　不等二位神君开口，滑稽书生已经滔滔不绝，“本想买个鸡呀鱼呀款待贵客，可是我不会做这些，去酒楼里买，我一届穷书生又太引人注目，最后只买了这些青菜，还望不要嫌弃，我想着二位这身打扮不是长久之计，自作主张买了这两件普通长衫……”说着，将肩头破布向二人手里一塞。“不过，我可是买了这全镇最好的桑落酒，今晚，顾兄，我们一醉方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