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碎》毓亚

3、第 2 章 二橘杏并不

　　二
　　橘杏并不知道怎样和“男友”相处，或者说，她还不适应居于男友地位的神尾明。比如现在，他俩对坐在快餐店里，彼此沉默，气氛还不如交往之前。
　　虽然她承认，神尾明的确把她照顾得很好。下雨天特意多带的雨伞、考试之前精心整理的笔记，甚至是在她经期时提供的“特别护理”……但是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条柔软的丝巾，缠绕在脖颈上，逐渐勒紧，最终让她喘不过气。
　　她想要的是普普通通的男朋友，不是这种老妈式的人物。这句话她始终没有说出口。
　　“呐，神尾君……”橘杏试图找个话题。
　　“嗯？哦，怎么了？”
　　神尾刚才明显处于走神的状态，整个人呈现出一幅蠢萌的神态。橘杏嘿的一笑，气氛却变得不那么紧张。
　　“小杏，你在笑什么啊……”
　　“没什么没什么。”橘杏笑得很开心，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向神尾勾了勾手，让他凑近点。
　　神尾当然照做了。
　　她也向前探了探身子，伸手把神尾眼前的刘海撩了上去。
　　“这样也挺好看的嘛。”
　　橘杏坦然地看着他的脸，神尾却觉得有些羞赧，像是一直隐藏的秘密被人一下子暴露在人前，脸色骤然红了起来。
　　“哦，是、是、是吗……小杏觉得好看，那就是真的好、好看……”
　　因为紧张，神尾连话都说不好了。
　　看到这样的他，橘杏第一次觉得神尾好可爱。或者说，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看他；而以前她所认识的神尾，不过是个带了假面的、并不真实的影子。
　　如今才算是真真切切地存在。
　　橘杏的手一直撑在神尾的头上，她不停地笑着，双眸中收进了世间所有的光芒。神尾忽然就想起了他们初见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笑着，笑容照亮了万物。

　　“哟，橘，你妹妹和她男朋友玩的挺好呀。”井上这样对他说着。
　　橘桔平看着那两个人，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要说他对橘杏没有一点私心，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且不说她是他的妹妹，就算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在他身边呆了十多年，突然被另一个人抢走，占去所有的时间和心思，他也会不愿意。橘桔平生来强势，对他身边的一切都或多或少有些控制欲，不过对杏的这些心思，他却不知道是出于血缘多一点，还是那种模糊的感情多一点。
　　在很久以前，橘就知道了杏对他的感情。能让自己妹妹这样对待，他是觉得很自豪的。但同时他不清楚应当怎样去面对。进一步，他就会想起那些伦理纲常；而退一步，就像现在，把杏安排到更适合她的模式中去，他却有了一种无力感。橘桔平第一次后悔自己的选择。如果说他之前尚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如今算是真正明白了——
　　他和橘杏，完完全全是一样的。他从心里不希望杏和神尾继续下去，而是回到最初状态，回到杏日夜依赖他的那些时刻。
　　“喂，橘，怎么看傻了？”井上推了一下他的胳膊，把橘桔平从妄想中拯救出来。
　　没错，全是妄想。
　　她是妹妹。这件事，从来都不能变。

　　橘杏回家之后，橘桔平没多久也进了家门。
　　“诶，哥哥难得这么晚回来啊。”
　　自从那天橘杏告诉他要和神尾交往以后，就很久没用这种轻松欢快的语气跟他说话了。橘桔平稍微抬眼看了一下橘杏的脸色。
　　“你……今天约会去了？”
　　他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让橘杏听出什么不妥。
　　“嗯，哥哥，我现在觉得很开心……能和明君交往，真是太好了。”
　　橘杏扬起了笑容。
　　橘桔平仿佛看到了当初总是缠着自己的小小女孩，那样小而柔软的手，拉着自己；软糯地叫着他，“哥哥”。
　　这样的笑脸再也不会只对他展开。
　　一切都晚了。

　　——枯竭的河床，并不感谢它的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