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霾爱情》响亮的昵称

11、信任

　　杨妮举着那本《人类的大脑》问易敞，易敞听完之后笑了，说：“我哪有那个天分，买来随便看看。”
　　杨妮不相信会有人买这种书随便看看，但是易敞说完之后打开了音乐，声音稍微有点大，杨妮知道这是不想再谈的意思，就不再多问，毕竟她和易敞还没有熟到可以刨根问底的地步。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杨妮几次想打破沉默，想了想却没找到合适的话题，好在有音乐开着，并不是很尴尬。到了易敞说的那个咖啡店，却发现挂着closed的牌子，易敞说估计是老板有事，以前关门都很晚的。杨妮问：“你经常来么？”
　　易敞沉默了几秒后说：“以前经常来，这个店开了很多年了。现在太忙了，有空偶尔会过来坐坐。”杨妮哦了一声，一时又无话。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易敞提议送她回家，改天再约。
　　杨妮家的小区是杨爸单位盖的福利房，年头有些久远，小区里的水泥路被压得坑洼不平，而且去杨妮家的那条路上没有路灯，路又很窄。杨妮跑到副驾驶坐着，易敞开了大灯，在她的指挥下小心开着。眼看着转过弯就到了，在远光灯的范围内，杨妮突然看到杨妈和杨爸在路口张望。她“呀”地叫了一声，安全带都没来得及解，硬扯着钻到了座位底下。边小声喊易敞：“停车停车！”
　　易敞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个急刹，低头看杨妮，杨妮赶紧摆手：“别看我，也别问，你就当开错路了，到前面拐弯的地方调个头，赶紧往回走。”易敞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于是照着她的话做，拐弯之前，在路口看到两个中年男女，往车上张望。
　　一直到出了小区门，杨妮才小心翼翼地从座位底下爬上来，揉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肋骨，放松地叹了口气。易敞把车停在路边，转头问她怎么了。她边解安全带边回答：“刚才那俩老头老太太是我爸妈。”
　　易敞听了之后没说话，杨妮转头看他，他又是那样难以明辩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什么。她解开安全带之后准备下车，把东西放在小区门口，然后让杨爸来接她。刚打开车门的瞬间，脑海里闪过刚才在饭店时易敞脸上那种看不出情绪的表情，然后她瞬间就明白，自己这一举动可能伤到他了。她转身，看到易敞默默地熄火，然后准备下车。
　　她伸手拉住了他。易敞转头看她，她咬咬嘴唇，轻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妈比较八卦，她今天还问我跟李园怎么样了，李园很会讨我爸妈欢心，所以他们老是想让我和他在一起。要是让她看到别的男的送我回来，她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万一她再拉着你问东问西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的语言表达水平，一般人接不住的。”
　　易敞叹口气，伸手拍拍杨妮抓着他的那只手，笑着说：“你不要太紧张。我在想别的事情。既然都已经把那件事言明了，我就直接告诉你，我相信你的为人，不会误会你有什么别的想法。所以你以后别战战兢兢的，看着怪别扭。我一个大男人，还总是需要你来顾及我的情绪，那才是真丢人呢。”
　　杨妮听了他的话松口气，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对不起啊，我太紧张了。主要是我以前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也没交过有这么特殊经历的朋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易敞又伸手揉了揉她的额头，说：“正常做就行。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杨妮点头，忍不住又加了句：“我会帮你保密的。”
　　易敞听后又笑了，点头说好。他看着她像是解决了一件大事一样，轻松地下车去后备箱等着搬箱子，禁不住莞尔，傻姑娘，你只是不小心闯入了我的圈子，在这里面，该知道的人，一开始都是知道的。可是，我怎么忍心破坏你的这份维护。
　　杨妮一直看着易敞的车子走远之后，才给杨爸打电话，没多会儿，杨爸杨妈就推着自行车过来了。一路走回去，杨妈开始絮叨：“这么多箱子，都是自己搬回来的。我看那个李园也不是个多疼人的，也不知道去帮你。”杨妮没说话，她继续问，“你是不是就没告诉人家？上次来过咱们家之后，就没再听到你提起他。你是不是惹人家生气了？”杨妮没有听进去，她脑子里反复出现易敞的那句“我相信你的为人”，不知道为什么，这信任让她觉得很开心。
　　杨妈见她不说话，不死心继续追问：“我说你老大不小了，别挑三拣四的，那个李园条件挺好，听说父母也都是知情达理的人。你李阿姨说了，想跟他家攀亲的多着呢。你看看你，也就工作还行，其余的，长相随你爸，底子不好还不知道打扮，嘴又不会说，人家能不嫌弃你，你就烧高香吧，别摆架子。”听到这，杨爸不乐意了，反驳道：“有你这么当妈的么？这么损自己闺女，我看我丫头就很俊，属于耐看型的，你不懂别瞎说。再说了，那个李园咱们就见过一次，看着是还行，跟我丫头合不合得来还另说，光工作好家庭好也没用，得时间长点多观察一下。”
　　杨妈还想说，杨妮赶紧打断：“到了，我先去开楼道门。”关于李园，上次杨妮把他骂走之后，很奇怪的，他没有再来找她，也没有跟李阿姨抱怨，以至于两家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杨妮觉得他估计是想不了了之，不然挨骂的事传出去，也不是多光彩的。这样最好，免得麻烦，时间长了，估计两家人就不会多关注了。
　　进门之后，他们把箱子堆到客厅中间，杨妈就准备着手帮杨妮收拾，杨妮赶紧阻止：“妈！妈！不早了，你赶紧和我爸洗洗睡吧，这些东西我自己收拾就行，很多单位的图纸和资料，你一整理我就找不到了。”杨妈坚持几下，最后还是杨爸比较善解人意，拉着她走了。杨妮坐沙发上，看着这一堆箱子，心里感慨：“又要从头开始适应了。”
　　她不是很喜欢新的环境，以前能避免都会尽量避免。当初高中文理分班的时候，因为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理科，理科班不会重组，而去文科班的话都是重组班级，所以她虽然更喜欢文科一些，但是最终还是留在了理科班。尽管接下来的两年她学的很吃力，可是比起重新适应陌生的环境，她还是觉得留下来更惬意一些。她每次总是会花很长时间来熟悉周围的人和事，刚开始周围的人都会觉得她不是那种爱交流的人，最初的印象会持续很久，也往往失去了交朋友的最佳时机。所以，工作后一起来的11个女生里，只有自来熟的艾蕾跟杨妮玩到了一起。后来分岗位，又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好不容易在技术科里觉得自在些了，现在却又要换新的地方。面对别人艳羡的机会，她心里更多的是忐忑。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收到了易敞发来的短信，问她回家了没？杨妮回复说回家了，都安顿好了，想了想，又加了句谢谢。易敞回说不客气，又问元旦晚会是什么时候，如果是正式登台的话，最好找时间练习一下。杨妮告诉他圣诞节那天晚上第一次彩排，他们可以在那之前找时间练习。随后又简单聊了几句，就互道晚安。
　　易敞收起手机，把目光从杨妮家小区门口收回。他刚才开出去一会儿，觉得不放心，虽然他知道其实不会有什么事，还是折了回来，远远地看到门口已经没了杨妮的影子，想必已经被爸妈接回家吧，但是为了确认，还是又发了一条短信。也许是害怕了吧，从那次之后，再也不敢让一个姑娘单独离开自己身边。
　　易敞熄了火，把座椅调低，静静躺着。他不想去雅吧，周五的晚上，景也肯定又会出去故意惹事，然后逃跑途中，再随便从酒吧街上拽个姑娘回去放纵。易敞很佩服他的毅力，这么多年了，他每一周都会这样，像情景重现般提醒易敞，当年的那些事，就是从这个场景开始的。其实真的不用他提醒，这十年来，易敞日日夜夜都没有忘记忏悔。
　　刚才看到杨妮父母在路口等杨妮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很羡慕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如果他没有做错那么多事，他也许会和杨妮一样，过普普通通的日子，一家三口。即使不能承欢膝下，再不济，还是可以见面的。就算是挨骂，也好过这般咫尺天涯，各自煎熬。他为什么当年要那么急着长大？
　　后座有本书突然落下，他捡起来，重重地摔进书堆里。看着随之又散落的几本书，他突然很想哭。十年了，他再忏悔，也改变不了小颜变成植物人的事实。景也只允许他每月的15号去医院，也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他，就是在十年前4月份的这一天，他让景也失去了小颜。而他，从那以后，除了忏悔，什么也没资格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