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焉得萱草

60、第六十章

　　第六十章
　　周五下班吃过晚饭回到宿舍后，叶翰飞先洗了会衣服，等衣服全都晾好后，正想躺在床上听会儿音乐，陈佳佳居然给她打来了电话。
　　“飞儿，你现在可方便接电话，我有急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哦，没事，我在宿舍，刚洗完衣服，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吧！”
　　“飞儿，我有了他的孩子，你说，这孩子我怎么办，是生下来呢，还是把他打掉。”
　　“什么，佳佳，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的，他怎么不采取预防措施呀！”
　　“本来我一直在吃避孕药，可是上个月，有一天，我忘了吃药，哪知道，就那么巧。”
　　“吃药不是对身体不好吗？他为什么要让你吃药？”
　　“从一开始，他就让我吃药的，所以，我也就习惯了。”
　　“啊，那你告诉他你怀孕了吗？”
　　“说了，他要我到医院去打掉。”
　　“这人怎么这么冷血，他对自己的孩子没有一点感情吗？”
　　“他说他已经有一个孩子了，现在再多出来一个，他也不好给家里交待，这是我们在一起后，我第四次怀孕了，前三次都做人流了。”
　　“天呀！佳佳，你这样不是在摧残自己的身体吗？前三次，我没听你说过呀！”
　　“前三次我没告诉你，去年做了两次人流，今年三月初又流了一次，我今天到医院，医生说要是这个月再做人流的话，我以后可能就会形成习惯性流产，严重的话以后可能就不容易怀孕了。”
　　“天呀！那怎么办呀！你爸妈知道你怀孕的事吗？”
　　“不知道，我没有跟家里人说过。我爸妈以为我和林涛分手后，又找了一个男朋友，但是不知道他已经结过婚了。”
　　“佳佳，你用你的身体换来了那些他给你的奢侈品，可是这些东西哪有你的身体值钱呢！”
　　“飞儿，今天在医院里我很伤心，他也没有陪我到医院，只是给我一笔钱，说让我把孩子打掉后，休养一下。我突然觉得很后悔，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咎由自取，他根本就给不了我一个未来，连带的还扼杀了三条生命，我很害怕一旦这个孩子也被杀死了，我以后就当不了妈妈了。”
　　“佳佳，不管怎么说，我觉得你以后不要再和这个男人在一起了，他根本就不爱你，要是爱你的话，也不会这样一次次地让你的身体受到伤害。”
　　“我想了一晚上，也觉得他除了想要我的身体，根本就不珍惜我。以前和林涛在一起时，他也没有让我怀孕。可是，这个大叔，从一开始，就说他不愿意戴套，让我自己吃避孕药。飞儿，你和向哲成在一起时，他是让你吃药，还是自己预防。”
　　“他说我身体不好，就不要吃药，他自己预防。”
　　“那这样看来，只有真心爱你的人，才会宁愿自己受苦，也不会让心爱的人受伤。我现在后悔死了，前三次流产，我都跟我爸妈谎称出差，在他给我预订的酒店的房间里休养了三四天，可是，这次，我真的有点害怕了，我现在特别的矛盾，飞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唉，要是你找的不是个大叔，倒好办点，大不了，你就领证结婚，把孩子好好的生下来。可是，现在，你找的这个大叔，看来只是把你当成一个情人，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和你在一起，那就不太好解决了。天呀！这事不管搁在谁的身上，都不好抉择呀！佳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你有没有勇气做一个单亲妈妈。”
　　“那肯定不行了，我爸妈肯定觉得丢死人了，我也没有这个勇气。”
　　“那怎么办呢，要不你再到别的医院去看看，咨询一下专家，看看有没有办法能够让你的身体不要留下后遗症。”
　　“我去了省医院和二医院，医生在了解了我的情况后，基本上说的都差不多，他们都劝我不要再这么草率地流产了，都建议我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说实话，飞儿，前两次流产我都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从第三次开始，我就觉得有点难过，觉得自己好残忍，这一次，我没有勇气再躺到医院的产床上了。”
　　“佳佳，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不该和一个有妇之夫纠缠在一起，你长得这么漂亮，即便和林涛分开了，找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也根本就不成问题，虽然说他目前可能给你买不起名贵的皮包，但过个十年，二十年的，我想他也会买得起一两个，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吧！再说了，你现在这种境况，就算是背着再贵的包，穿着再好的衣服，留在心里和身上的创伤又拿什么来补救呢！不管怎么说，你都不要再和那个男人来往了。红颜易老，韶华易逝，你不要再随意的挥霍你的青春了，好好地找一个爱你的人，以后开开心心地度过每一天。”
　　“飞儿，我也想这样做，可是，依我目前的这种状况，你说还会有男的喜欢我吗？”
　　“当然会了，只要你把目光平放在你的周围，忽略所谓的富二代、官二代，你肯定很容易就会发现一个爱你的人。真正对你好的人，一定不是给你锦上添花的人，而是肯为你雪中送炭的人。只要这个人愿意在你伤心难过的时候陪伴你，愿意在你身心俱疲的时候，给你一个温暖的臂膀让你依靠，那么这个人就值得你去爱。我觉得你这次应该把你的情况跟叔叔阿姨说一下，就算他们怎么生气，怎么恼火，也不会伤害你一丝一毫，要是把你的境况换到我的身上，我也只能做这样的选择。因为只有父母才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身心俱伤呢！”
　　“飞儿，谢谢你！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以前看你为情所伤后，还那么死心眼，我还觉得你太傻了，以为自己过得轻松潇洒，拿得起也放得下，没想到，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傻的人不是你，而是我，是我太随意了，才会落到目前这难堪的境地。只是，这个教训太惨痛了。我想，我会做一个勇敢的单亲妈妈，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佳佳，你的这个选择，可能会让你背负很多的压力，但不管怎么说，我都支持你，只要你健康平安，就比什么都好，其他的，你都可以把它当作浮云。”
　　“谢谢你，飞儿，幸亏有你这个朋友，可以让我倾诉一下心声，不然这件事压在我的心上，我都快崩溃了。”
　　“没事的，佳佳，只要你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你一定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为你祝福。后面，有什么情况，你赶紧给我打电话，要是需要我在叔叔、阿姨跟前说什么，你尽管告诉我，我来跟阿姨他们沟通一下。我相信，亲情会战胜一切困难。”
　　“好的，飞儿，谢谢你。有你，真是太好了。”
　　挂了电话后，叶翰飞的心里一直沉沉的，佳佳的现状，让她难过，也让她心痛，可是事已至此，又能怎样呢！有些事，明知是山有虎，却还偏向虎山行，这样的结局早就在预料之中，只是当事人一厢情愿地自欺欺人着，谁又能否认这不是年青任性所付出的代价呢！好好的路不走，却偏要去趟浑水，最后受尽折磨，想找地博个同情，却发现别人早就将鄙视扎成捆成堆成堆地扔给了你。“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该是对此类事情最好的诠释吧！
　　叶翰飞躺在床上，被陈佳佳的事情搅得心绪不宁，现在这个社会，光怪陆离的事情太多，乔艳也好，佳佳也罢，按理说，大家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精神上更应该高普通人一筹，可是，在现实面前，她们的共性却是那样的简洁明了，即为了获得物质生活的满足，可以毫不迟疑地失去生活的本心。借用朱德庸的一段话就是：如果你想象现代人用来换取物质生活的努力所造成的情绪困扰甚至精神官能症可以丢到外太空，那么整个外太空将会充满人类情绪碎片形成的巨量太空垃圾，搞不好遮蔽了满天星星都有可能。
　　唉，除了叹息，她还真是找不到另外一种可以宣泄情绪的方式。想想自己，再想想佳佳，不禁唏嘘不已，两个人几乎算是一起长大，在青春期聆听着同一位老师的教导，可是成人后，所遵循的人生价值观却是那样的不同，她很少动情，而一旦动了，就死心塌地，执着地守候着“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而佳佳却活泼好动，感情丰富，乐观地认为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或许其间的差别就在于遇到的人不同，结果也就大相径庭了吧！
　　胡思乱想了一阵后，她看看手机，发现已是晚上九点了，哲成说他要坐晚上七点五十一的高铁来A城，到A城车站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六分，再打车到她宿舍的话，估计就要到十一点了。哲成要她先睡，不要等他，他配了她宿舍的钥匙，到了就可以自己开门。从他上班离开后，这几晚她都睡得不好，每晚一躺到床上，她就开始想他，越想越睡不着。特别是一旦思念成灾，时间过了十二点后，她就算是将睡觉的姿势转换了无数个花样，那睡意也难觅踪迹。如果说偶尔的失眠，是种调剂的话，那么这种连续不断的失眠，就是种折磨了。好在，也就几天的时间，不然，还真是要让人崩溃了。想着再过一会儿，两人就能见面后，她充满期待的心里时不时地就涌起一阵阵的兴奋。
　　她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一本民国大师胡适著的《此去经年，谁许我一纸繁华》，诗意的书名，娓娓道来的是作者一生的思潮起伏，有温柔的亲情，有书生的意气，有人生的思考，有智者的焦虑……还有一些俏皮的杂诗。叶翰飞一边看着，一边轻轻地吟诵，“两个黄蝴蝶，双双飞上天。不知为什么，一个忽飞还。剩下那一个，孤单怪可怜；也无心上天，天上太孤单。”读来简单的几句话，细细体味却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和忧伤。
　　她接着往下读：
　　十几年前，一个人对我笑了一笑，我当时不懂得什么，只觉得他笑的很好。那个人后来不知怎样了，只是他那一笑还在：我不但忘不了他，还觉得他越久越可爱。我借他做了许多情诗，我替他想出种种境地：有的人读了伤心，有的人读了欢喜。欢喜也罢，伤心也罢，其实只是那一笑。我至今还不曾寻着那笑的人，但我很感谢他笑的真好。
　　这是一首名为《一笑》的诗，读完了，叶翰飞的脑海中却闪过了谈剑锋的影子，那个许多年前也曾对着她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孩。虽然今年回家时，她和他在酒店意外相逢，但有限的交流，并未让她知晓他现今的状况。看来，这世上有缘无份的人还真是挺多的。想来，胡适先生的这首杂诗，和唐代诗人崔护的七言抒情诗《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虽隔代，但诗意却有异曲同工之感，字里行间都是种爱而不见的怅惘。
　　略微发了会儿呆后，叶翰飞又不禁微微一笑，现在自己该想的人是哲成，而不是谈剑锋了。女孩子的心思就是这样的跳跃，前面还愁肠百结的，后面又笑靥如花了。想着待会儿就能见到向哲成，叶翰飞的心情一下子就欢喜雀跃了起来。今晚她穿了一套紫色的，样式很古典的睡衣，衣服的质地很好，柔软又轻巧，上衣没有扣子，领口是用一条和衣服同色系的带子系住，穿在她的身上，感觉非常的飘逸。裤子是七分裤，裤边是做工精细的一圈花边，粉红色的丝线缝出了一朵朵的花瓣，点缀在紫色的花布上，很是典雅，她光着脚，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腿，倒像是从荷塘里挖出的一段嫩生生的藕。
　　快十一点了，他也该到了呀！她起来上了趟卫生间，洗手时，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长发披肩，肌肤如雪，眼如点漆，眉目如画，抬眼间尽是说不出的空灵清逸。回到床上后，她正想再看会书，忽然听到他开门的声音，便靠到抱枕上，闭上眼，假装睡着了。
　　听到他进门后，放下包，然后去了下卫生间，出来洗过手后，轻手轻脚地朝小卧室走来，她真有点装不下去了。看她靠在床头，好像睡着了，他便走过去，抽走她身后的抱枕，正想抱着她让她睡好，她忽然在他怀里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小坏蛋，居然假寐。”
　　“哈哈哈，一狼才假寐，一狼洞其中。”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呢，我还以为你会睡着了呢！”他的语气里有疼惜也有惊喜。
　　“睡不着，等你呢！”
　　“这种感觉真幸福，感觉晚归后，家里一盏灯，灯下一个人，再苦再累都值得。”
　　“是吧，对了，哲成，你吃饭了吗？”
　　“吃了，上火车前在车站的小店里吃了碗面。”
　　“我晚上回来前到超市里买了些吃的，你要是没吃饱的话，再吃一点。”
　　“不吃了，等下吃你就行了。我看天越来越热了，明天咱们睡醒后，到商店给你买个小点的冰柜回来，这样，你买些吃的回来，就不会放坏了。”
　　“不买也行，再呆不了几个月，我就离开这里了，买了不是浪费了。”
　　“浪费了也没有关系，至少这几个月你可以吃到保鲜的东西。”
　　“那倒也是，对了，哲成，跟你说个事，晚上佳佳打电话给我，说她怀孕了，但是这个孩子是一个已婚男人的，这个男人让她把孩子打掉，但是佳佳已经为这个男人流过三次产了，这是第四次怀孕，她要是再流产的话，以后可能就会形成习惯性流产，严重的话，她可能以后就不能再生孩子了。”
　　“她怎么干这事，看起来也蛮机灵的，怎么给人当小三呀！”
　　“可能是和林涛分手后，她的价值观发生改变了吧！那个男的经常给她买东西，你春节请她吃饭时，她那天给我看的手表，就是那个男人出国旅游时给她买的礼物。”
　　“不做死就不会死，她这是典型的作茧自缚。”
　　“是呀，她跟我说她和一个已婚男人在一起后，我还劝她早点回头，那知道，她会发生这样的事。”
　　“那你怎么劝她的。”
　　“我跟她说，让她和她的爸爸妈妈说一下这件事，毕竟这是一件会伤害到她身体的事，万一她又听了那个坏男人的话去流产，以后万一不能生孩子了，怎么办，再说了，那个男人看起来也只是把佳佳当成他的情人，压根就没想过要和她结婚，她的处境真是很难。我觉得要是生下这个孩子，可以保全她的身体的话，她也只能选择走这条当单亲妈妈的路了。”
　　“唉，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憎之处，要是那个男人娶她的话，不是也不道德吗？他老婆又招谁惹谁了，被小三挖了墙角，我觉得她还不如尽快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算了，要是人家愿意当这个冤大头来接盘，倒也不失两全其美，反正现在单独可以生二胎了，她后面再生一个，也算是给人家一个补偿。”
　　“冤大头，她现在到哪找这样的，就算要找，也要时间，那有这么快呢！”
　　“那就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好了，不说她了，宝贝，我发现你今晚穿的这套睡衣真是特别的漂亮，很古典，也很婉约，和你身上的气质特别的相衬。”
　　“是吗？这套睡衣穿着也很舒服呢！这还是我一个高中的同学大学毕业时送给我的礼物，以前放在柜子里，都忘记了。前两天整理衣柜时才看到，打开了，才发现还挺漂亮的。我这个高中同学，特别喜欢收藏睡衣，大四时，我到她们学校去找她玩，她给我展示她收藏的睡衣，真的是什么款式的都有，临毕业时，她说送我一套为我量身订做的睡衣，我当时拿到后，也没在意，就收到了柜子里，没想到，这两天穿到身上后，感觉还真是很舒服呢！”
　　“是吗？让我摸摸看，手感怎么样。的确不错，摸上去比较柔软。我去洗把脸，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快点睡觉。”
　　“好，我都失眠好几晚了，看到你，突然有瞌睡了。”
　　“我是你的催眠剂，放心，很快让你入睡。”
　　夜确实很深了，但他们的旖旎才刚刚开始，她忽然想起刚看过的诗：
　　水上一个萤火，
　　水里一个萤火，
　　平排着，
　　轻轻地，
　　打我们的船边飞过。
　　他们俩儿越飞越近，
　　渐渐地并作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