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相思 两处闲愁》焉得萱草

59、第五十九章

　　第五十九章
　　出了会计核算科的门，叶翰飞刚走到财务管理科的门前，正准备推门进去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喊她：“小叶！”
　　她扭头一看，居然是“一字眉”在喊她。
　　“师傅，是你呀！”
　　“小叶，我到财务来报销，正打算找你帮忙呢，没想到就碰到你了。”
　　“哦！报销是在会计核算科，我刚从哪里出来，现在再带你过去吧！”
　　“那就麻烦你了也。”
　　“没事，你要报销什么费用？”
　　“就是我爸爸住院的一些医药费用。”
　　“医药费用，现在不是有医保了吗？”
　　“我们是有医保，但我爸爸没有，都是在单位里报销的。”
　　“这样呀！那我带你去找下汪科长，报销单据要找他先审核一下。”叶翰飞在会计核算科时，具体的岗位是出纳，对于日常报销的一些经济事项也不是很清楚。
　　进门后，叶翰飞看到汪承波正在拿着手机打电话，就朝“一字眉”扬了一下手，示意她去找汪承波。
　　看“一字眉”一脸笑意地站到汪承波旁边，将手里的单据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桌子上后，叶翰飞便又走到张楠的办公桌旁，打算再和张楠说几句话。
　　“张姐，你现在除了练瑜伽，平时有空时还去不去健身馆。”
　　“健身馆我不去，但是我知道党群部的王媛媛，宣传部的金晔、方丽她们几个人经常结伴去健身馆健身的。我们家旁边就有个健身馆，有一天晚上，我和我老公散步时，看到她们几个人从健身馆里出来了。”
　　“是吧！不知她们健身的效果怎么样。”
　　“应该不错吧！那个王媛媛以前不是有点胖吗？我听说，她请了私教，这个五一，我去商场买东西时，碰到她了，发现她现在的身材真是好多了。她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风衣，还真是很好看呢！腰也细了，三围还真是挺分明的。怎么了，你问这个，是想去健身吗？”
　　“我只是问问，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怎么喜欢运动的。不过，我男朋友比较喜欢运动。我就是想，看看健身适不适合我，以后，我和他在一起生活后，他要是想运动了，我也能陪他一起找个运动的项目活动活动。”
　　“原来是这样呀！我来跟王媛媛打个电话，让她们去健身馆时喊你，你先去看一下。你太瘦了，我倒觉得通过健身，可以让你的身体变得更加健康一些。”
　　“好的，谢谢张姐。”
　　“不过，那些健身的动作也有些强度，恐怕刚开始运动时，你的胳膊、腿会疼一阵子。”
　　“是吗？那我恐怕坚持不下去。”
　　两人正在说笑呢，就听汪承波很不客气地对“一字眉”说道：“你这都是些什么费用，怎么都拿到公司来报了，离退科的人呢，他们是怎么审的，你们这些离休人员的家属，当厂里的钱是由着你们花的呀！”
　　“这费用一直都是实报实销的呀！”“一字眉”说话的声音里全是惶恐。
　　“就是因为这实报实销把你们这些人惯的，一住个院动不动就是几万，现在，厂里还有好多退休的老员工看不起病呢！”
　　“我爸这几天情况比较严重，前期单位转过去的钱都已经用完了，医院这两天在催，让我们尽快去交钱。”
　　“那你们怎么不先垫钱呢，你们家几个孩子呢，每次一来，就是催着单位转钱，你们就不能先垫一下吗？”
　　“汪科，麻烦你通融一下，我们兄妹几个，我家的经济条件最差，你看，我也就一个开厂车的驾驶员，我哥，我姐条件都比我好，他们不出钱，我也不能去逼他们，这不，我出不了钱，不就出点力，多跑跑医院，看看老爷子。”
　　“你们家的事，我管不了，我就是觉得你们这些离休干部的家属，看起病来大手大脚的，就你家这老爷子，你看这几年下来，花了公司多少钱。这改制预留下来的钱，都被他一个人花了五分之一。也是你家老爷子命贵，你知道不，前段时间，厂里的一个老退休职工，家里老伴生病，得了尿毒症，为了找人借两万块钱，求爷爷告奶奶的。都是人，这差距也太大了。也是厂里效益好，由着你们花，要是企业效益不行了，我看你们这钱还能花得这么顺畅不。”
　　“是呀！我们也知道，但老爷子一生病就是几年了，我们也不能不给他治呀！”
　　“治，也要合理控制呀！现在单位都在降成本，各项费用也都在严格管控。你也是厂里的员工，你不知道呀！就你们这一块的费用管控，厂里也开了好几次会了，要求执行从紧的财务政策，一些需要吃的药开，不需要打的针就不要打，你看你这个单子上，居然还有购买呼吸机的费用，这是正常的核报内容吗？完全就是保健用品，还花了这么多钱来报销，你们也真是好意思。”汪承波一边用手指着单子，一边一脸不满地看着“一字眉”。
　　“那这个费用不能报销吗？”
　　“当然了，你没看到离退科已经给你审掉了。”
　　“哦！那其他的钱呢，没有问题吧！汪科，可能麻烦你帮我尽快地转一下钱。”
　　“这钱也不是我说转就能转的，我审核完了，还要找领导签字呢！公司的财务部也不是你们家开的银行，你说转钱就转呀！还有个核报的流程要走呢！再说了，前款不清，后款不借，这也是公司的财务制度规定的。”
　　“我知道了，汪科，给你添麻烦了，要是钱转过了，麻烦你给我打个电话。医院只有看到了转款的单子，才会给病人治病。”
　　“转钱，我不管，你找小陈。”汪承波朝陈雪峰努了一下嘴巴。
　　“陈会计，要是我爸的医疗费转过了，请你给我打个电话，我把手机号码留给你。”“一字眉”又一脸笑容地看着陈雪峰。
　　“好的，你把手机号码写在我桌上的这个台历上吧！转过了，我给你打电话。”陈雪峰看到“一字眉”在汪承波面前一付低声下气的样子，不好意思再让人为难。
　　“小美女，谢谢你了！”临出门时，“一字眉”还不忘跟叶翰飞打声招呼。她也朝张楠笑了笑，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张姐，你们以前认识吗？”叶翰飞觉得她们两个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认识，这个女的以前张扬的很，你想呀，离休干部的孩子，自然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张楠一付很不屑的表情。
　　“她的爸爸是离休干部，那她怎么开厂车呀！”叶翰飞有些惊讶地望着张楠，在她心里，过去的离休干部想给自己的孩子安排个好的工作应该不难吧！
　　“这有什么奇怪的，咱们单位的离休干部有三十多个呢，他们的孩子有出息的也不是很多，可能你没有在意，有几个平常你就常看到呢！那个经常到财务来拿承兑汇票的，长得黑瘦黑瘦的就是一个离休干部的孩子。这个女的，年轻时高调的很，现在是因为岁数大了，好多新来的年轻人也不把她那出身当回事，所以，行为自然就收敛多了。十年前，我刚看到她时，她可不是你今天看到的这个样子。”
　　“原来是这样，人生就是这样，有多少人能富贵到头呢，此一时，彼一时，估计她的内心也失落的很呢！”
　　“可能是吧，少时当千金小姐，老了发现什么也不是，自然会有落差。对了，小叶，你怎么认识她的。”
　　“哦，我每天坐厂车，就是坐她开的车。她平时开车时都很开朗，但前几天，发现她开车时心情不好，原来是她爸爸生病住院着急的。”
　　“他们这些人呀！也真是占了国家政策的光，你想，现在咱们生病去医院，哪个不是自己掏钱，有钱就治病，没钱就硬抗着，说穿了，就是没钱连病都不敢生。这年头，有啥也别有病，没啥，也别没钱。可是，这些人就不一样了，这两样在他们身上全不是问题。一生病，不管多大，就去住院，反正花的钱是单位的，他们也不心疼。我们的爸妈一生病，就担心去医院，生怕会让我们花钱，他们的爸妈可就不一样了，一点小病也能住一周的医院，他们这些人也省心，住院就当是去疗养了，反正住的也是干部病房，不管是环境，还是服务，都比普通人好多了。你说她心情不好，我估计也不是说她有多担心她老爷子的病，八成是兄弟姐妹之间的矛盾。”张楠说这些话时，语气里全是对“一字眉”的鄙视。
　　“哦，是这样呀！单位里的情况也还真是复杂，连费用的报销里面也有这么多的故事。”叶翰飞因为对这些情况不了解，现在听了汪承波和张楠难得口径一致的评判这件事，自然也就感觉到了这项费用的报销背后必定隐藏了很多让人觉得不公正的地方。只是像这种需要用制度来加以规范的经济事项，能够这样放任自流的一直延续下来，恐怕里面也有一些不能明说的缘由吧！
　　每个单位的财务部门就像是收集各个领导的嗜好一般，奢华的，勤俭的，都在审核报销人员的心里。只是，好的财务人员还得具备一个强大的心理，就是能够容得下他人的富裕，看到别的部门拿到大笔大笔的奖励时，可以淡定地不为所动，将付出去的款项当作浮云，心里不会种下茂盛的牢骚，也不会长出强烈的失衡。这样，在每个月拿到养家糊口的那几千块时，才能将日子过得风平浪静。但财务人员也有一个无法突破的壁垒，就是在面对一些不合规的经济事项时，怎样做，才能即不违背会计准则，又能让报销的人不心生忌恨。叶翰飞对这一点，一直是心存疑虑的。她记得在会计核算科的那一年多里，见多了报销人员和财务人员之间的冲突。每次看到一些营销人员回公司报账时，在所附的单据上面和财务人员斗智，为了几张不合规的□□争得面红耳赤时，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困惑，特别是在她拿到单据付钱时，看到各级领导在上面签过的字，她就觉得处在管理底层的财务人员是多么体面的接受了领导授予的特权，又是多么荣幸地成了那个被人习惯性憎恨的恶人。如营销人员的分管领导在报销单据上签的全是同意，他们认可的只是下属的工作状态，对于其经济行为是否合规他们不负监督的责任。而财务部门的领导秦刚一句：请某某同志核报，也是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下子好了，和报销人员拉开战争序幕的就是财务审核人员了。张楠以前就从事过一段时间的审核工作，也曾严守财务制度，与报销人员据理力争，但后来，发现自己的坚持不过就是招致怨恨的根源后，她也就不再那么死心眼地严守职业操守，而是学会了婉转地处理。她将不合规的单据作个标识，然后带着报销人员一同去找秦刚，当面请示秦刚这个费用是否予以核报。秦刚被张楠逼得没有退路，又在当事人面前没机会两面三刀，心里对张楠的不满自然是越积越深。没过多久，张楠的岗位就被调整，改为去做工资发放和收集档案。
　　叶翰飞有一次在擦桌子时，不经意间在公司办理报销业务的柜台上发现了一行小字：财务人员都该死，尤其是某某某。字迹看上去很是潦草，说明写字的人是在心情极其愤怒的情况下用笔来发泄不满的。但这也让叶翰飞的心不由地一紧，大家都是为公司做事的同事，只是因为所学的专业不同，才走向了不同的岗位，但一个人的恪尽职守却换来了另一个人的诅咒，这何尝不是一件让人忧伤的事。想来，这出力不讨好的事，在财务核报人员身上，恐怕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好在，叶翰飞的工作经历中还没有这一段，内心的纷争和纠结也就无从体会和说起了。
　　过了两天，胆子比较小，方向感很差的叶翰飞在爱情赐予的力量下，很快地就选好了一家驾校，并迅速地报了名。向哲成为了让她安心，让她报了学员相对最少，学车时间由自己掌控的驾校VIP快速班。她乘着上班的空隙，在网上做做交规的模拟考试题目，没想到，很快地就接到了驾校的通知，让她在周五的下午就去参加交规的考试，第一项内容她居然轻轻松松地就过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