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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淇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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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神仙有一条好处,那就是但凡是男子,无不潇洒俊朗,但凡是女子,无不美貌翩跹。
我细细端详赞叹着,直到小葱白了我一眼,并重重地哼了一声,我才略略镇定住。
淇渊道:“你会疼?”
方才我的八月十五是结结实实被砸到,有血有肉的,哪个不会疼?
小葱斜着眼道:“修为那么低,还笨得要死,伏羲一族的脸都被丢尽了!还是说现在的神帝本事不济,弄得上下神仙都不是生产?淇渊啊,看来你那篡位的兄弟并没有好好珍惜…”
上界的神仙,好些都是伏羲一族,数亿凡尘中的人族也是伏羲后裔,资质自然是良莠不齐,只是一个丢脸,要连累全族的名声,也是有些不近人情地。
为了表示鄙人的吃苦耐劳与宽广胸襟,我拱手让道:“淇渊神君先请,小葱兄请。”
都坐定了,我从袖中拿出一壶桂花酒,并三个青玉瓷杯,殷切地倒满。
小葱两眼放光,饮了一杯酒,道:“这酒尚可。”然后便一杯接一杯地喝上了,淇渊只是拿酒沾了沾唇,便放下酒盅。
我搓着手,干笑道:“你看哈,老君将青虹剑给我,算起来也就是将将一千年,我竟不晓得淇渊神君一直在,真是怠慢,怠慢…”
碧血藤倒还好说,跟我的日子尚浅,年纪也小,一棵长得好的大葱都比他高,况且以他嫌弃我的程度,再是讨好用处也不大。俗话说日久见人心,我决定在潜移默化中,让小葱感受道我才华横溢的内在,譬如说,我的思想很深刻。
淇渊兄坐在那里,淡淡看我一眼,很有些低调的威严,却十分善解人意,他道:“我在青虹剑中的小千界里,一梦过了几万年,不晓得外面的事情…”
瞧着淇渊的模样儿,确实什么大恶的神仙,为何会被困在青虹剑中数万载,必定有许多门道儿。我按捺住一棵跳跃八卦的心,不去问他,以免知道越多死的越快,我虽不畏死,但是和也不会主动找死。
我眼睛亮起来,笑呵呵问道:“那么,青虹剑中的小世界中,可有山川河流,芸芸众生?”
就眼下的境遇而言,这绝对是件好事,若是出不去,不如进到剑里面的小千界里,也能游览下山川河流,陶冶下情操,岂不妙哉?老君和邯翊找不到我也没事,左右兜率宫里,我的本命灯都亮着,知道我性命暂时无忧,他们也不会太担心。
淇渊望我一眼,满是沧桑的眼中带了点笑意,他道:“青虹剑虽是上古神剑,但若是被十二品莲台的气息腐蚀久了,里头的小千界同样会崩塌。”
小葱喝完一壶酒,小脸红扑扑地,还带着些不情愿地矜持,向我道:“那谁,那风瑾,还有没有酒了?”
我眨眨眼,清了下嗓子,笑吟吟道:“小孩子家家的,喝太多酒不好。”
小葱立马怒目而视,叫道:“除了三清,谁年纪能比我大?”
是了,既然他是跟老君的老葫芦长在一块的,那年纪是很大了,但是修炼的是何神功,到现在都童颜常驻?
淇渊看了小葱一眼,道:“水淙每二十万年,便回归真身,需重新修行,转生一次便忘却一些前事,长出一片新叶子来。”
小葱袍子上的叶片确实有几百片,这么死去活来的长叶子,不容易啊,真是遭罪呀。
我拿出两壶酒,真诚道:“小葱兄先喝着,还有一些,只是咱们不晓得在这里待多久,先省着些。”
没等小葱来拿,淇渊兄动了动手指,收回两壶酒,道:“一天至多一壶,喝多了又掉叶子。”
我还以为小葱会撒泼,但他只是鼓着腮帮子,瞪着眼没吱声,估计也是心疼好容易长出来的叶片,瞧着怪可怜的。
淇渊也没有去安慰的意思,对我道:“这个界,必定还有个出口。风瑾,你们风氏一脉熟水性,去潭里看看。”
这是哪里听来的谣言?就算风氏一族都熟识水性,但是因我只有一半的风氏血脉,另一半就是凡人,从里不敢游水,顶多将脚丫子放在浅水里面踩一踩。略略相熟的都晓得,我风瑾平生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蛇,二是水。那黑漆麻乌的水潭里,搞不好便有水蛇在,我绝对会在抽筋抽死之前,被活生生吓死。
我眨着眼睛,真诚道:“淇渊神君,不晓得你哪里看出来的,可是我丝毫不懂水性,从不敢游水,离得近了都会有些晕。”
淇渊眼中倒多了一丝讶异,倾身过来,将手放在我的头顶上方一寸的位置。我抬眼望着他那只手,还想他是不是有些春情在荡漾,转眼去瞧他神色,才发现咱真是多虑。
他闭眼凝神,薄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法诀,我听不明白是什么,而且小葱也惊讶望着他。
我不好吭气儿,问询地向小葱眨眨眼,小葱也茫然摇摇头,打了个酒嗝儿。
还没等我们的眼风儿缠绵完,淇渊放下手,自言自语似地道:“原以为风氏血脉…既然你还未觉醒,便罢了…”
没头没尾的,听在我的耳朵里,自然有一番解释。以我多年在六界摸爬滚打的经验,他这番动作的大意是:风瑾修为实在是不咋地,真是没出息,不过好歹还算年轻,有进益的余地。
老君将青虹剑给了我时,还滴了一滴我的心头血在剑身上,让它认我为主。淇渊在青虹里头睡了许多时间,没准也曾感受到那滴心头血,差不多也能算是青虹剑灵了。
以己度人,若是我自己个儿沉睡多年,一睁眼儿发现谁将我给了这么个会连累人的货,虽不至于脱口大骂,心里也总是不舒坦的。作为一柄神剑的疑似剑灵,他也是有颗追求美好的心。怕他小心肝沉下去,我忙表示:“直到出去之前,我定勤加修炼,不会委屈淇渊兄和小葱。”
听了我的恳切言辞,淇渊并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有些沉,也没有过一会儿再搭理我的意思。
我并不以为意,瞧着小葱连个下酒菜都没有,还从袖里找了一小包盐渍葡萄,与他下酒。然后盐渍葡萄被嫌弃了,因为它不是花生米,没啥嚼头。我喝酒从不吃花生米,太磨牙了,懒得去费劲儿嚼它。
小葱这矫情的小模样儿,倒是颇得我的心,便劝慰道:“如今形势不好,别挑三拣四的,且忍一忍,等出去了,多少花生米吃不得?”一包盐渍葡萄,并没有去籽,他咬在嘴里还有些声响儿,从动静上来看,他还是吃得很香甜的。
在凡世的时候,有个表了两表还表不上的洪表哥,是祖母的大侄女夫家的二侄子,欧阳家的嫡次子,也曾去我家做过几次客,是个沉稳有度的好少年。可他对着我的时候,总没有好声气,一回他与我堂弟对诗的时候,祖母命我送过去的糕点,他倒是接了,一面说还差些味道,一面吃个精光。
那回我还奇怪,怎的嫌难吃还能都吃尽了?过了许多年才明白,当时祖母是有心将我说与欧阳洪的,男家那边是过了明路的,不然也不会一个十多岁的公子,跟着婶子去亲戚家串门儿的。欧阳洪见了我,估计也有几分且青涩且别扭的意思,才会有那样的形状。世家嫡次子不用担大梁,又能保一生衣食无忧,的的确确是桩好的姻缘。
而且当年长在凡世的时候,怕仙根被瞧出来,母亲与我加了道封印,模样儿与如今不同,离倾国倾城貌有些个距离。凡见过王家大郎夫妇的,都暗暗惋惜我这个做女儿的,生的有些不凑巧儿,虽则也是个佳人,却少了些灵气。而且我性子又懒,诸事不想理会,嫁给欧阳洪正好合适,祖母是真心疼我,才挑了他们家。只是后来,祖父将我许给了谢家。
眼前的小葱,正有些儿欧阳洪的影子。甭管活了多少年月,遇上多少神仙鬼怪,皮相打扮都不相同,却总是脱不了那几种脾气和性情。
大约被我瞧得有些发毛,小葱转过身去吃喝,只给我留了个后背。
“嗝…切!难成大器,一代不如一代!”小葱单手将酒壶倒着,仰头伸着舌头接着,一滴滴的,瞧着真有些心酸。
我心里默默了斗争了一回,思量要不要再给小葱一壶酒,但是眼角儿瞟见淇渊,便又默默作罢。
忽见得淇渊睁开眼,说道:“我方才探查了一番,你的仙身正被泡在莲台里的化仙池里…需要赶紧像个法子出去,不然于仙身有大妨碍。”
我立马直起身,如同遭了雷劈,颤声道:“淇渊兄的意思是,我已然死了,仙身还烂在了化仙池?怪不得我摔疼了,你们还挺惊讶,却是这个缘故。那你们也是死了的么?怪不得这么些年都没见过你们现真身,怎的这回碰上了,原来是我做了鬼呀!原来我日日随身的剑和护身罩里,住的都是死人呀!还好我也死了,要不得被吓着了…如今都是鬼,谁怕谁呢,也别丧气,争气一点也能修成个鬼仙,咱们就相互扶持吧!”
感叹完了,我又捋了捋袖子,勒紧了腰带,大义凛然道:“左右是死了,也不用怕水怕蛇,你们等着,我这就下去探一探找找出路。再怎么着,也不能在这里修鬼仙,要啥没啥的。”
小葱坐在那里眨眼,淇渊只微张着嘴,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又闭上了。
我收住脚步,回头凑近淇渊问道:“既然我已死了,为何还能喝酒还能觉着疼?”
淇渊望着我,道:“伏羲女娲一族,有仙身和元婴,现在你的神魂都在元婴里。”
他的眼睛盛着沧桑,让我无端生出一种信任,我点点头,瞧了瞧周身,庆幸我的储物袋啥的都是放在识海里,不然就只能随着仙身一般泡在化仙池中。
我问道:“那你俩也是元婴?”
小葱听不下去了,道:“我们当然是仙身还在,谁像你似得还有元婴?”
这话颇有醋意,大约他也是好生羡慕,风氏虽有难逃的五衰劫,但还是有许多益处的。
我一只脚踏进池子,又回头张望看他俩,果真没谁要将我拦上一拦,我只能将心一横,咬咬牙闭上眼跳进水里。
水可真凉,也不是全都漆黑一片,远处有点亮光。我想着鬼都很轻,不用游泳也能飘起来,结果却一直往下坠。这话说起来还是很羞涩地,连做鬼都能如此不轻盈,真是…
潭底还有许多大石头,还有有类似珊瑚的东西,泛着银色的光,随水流摆动着煞是好看。螃蟹虾米啥的,果真一个也瞧不见。
我在水中乱划拉,各种姿势都试试,看看哪种好使。总觉着此处的水与别处不同,我游得很挺舒服,有莫名的熟悉,好似往常我也都这样。
碰上几条六脚鱼,细看后发现,它们长得倒也可爱,扁扁胖胖的身子,背青腹白,六只肥肥的小脚,眼睛鱼泡似得顶在脑袋上,一张嘴微微抿起来,天生一副笑模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