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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都市的第七天 ...


  •   是谁家的牧童半倚孤桐,吹送着一回又一回的笛韵,春风不忍伤别离,在萧萧笛鸣的吟咏里,再三地回首,泪粼粼的眼眸闪呀闪,泛益相思的缱蜷。

      满身清爽的黄牛微微倾卧,阖起素来张呀张的泛黄眼瞳,沉眠在牧童受日阳而拉得冗长的影子。

      彷佛是错觉似的,牧童的影子总像是拉长了身子,因变形而显得纤瘦与高挑的深层黑影温柔地覆盖着黄牛,令牠在盛夏的午寐能够安然入眠,不受烈阳所苦。

      在那个单纯的季节,没有多余的干扰影响,烈阳只知尽情地放送热情,翁郁的树海只懂得替行人遮阳,年久失修而破损的古厝墙角那株遭人遗忘的小草只得深深地吸下一口气,在气息吞吐间,弓起纤弱的叶脉,缓缓地挪上遭风吹打而哑哑作响的窗棂。

      一切都是那么的单纯,就在那个北风绵绵的午后。

      成长,总得需要代价。

      不知在何时,影子逐渐淡忘那个单纯的岁月,牧童日日吹奏的曲笛声渐渐愈走愈远,就在最后听到的那个声响,他彷佛听到另一曲哀歌的鸣起。

      五百年的时光冲冲,他开始了解牧童笛声里的希望与悲伤。每当七夕鹊桥会后,牧童总是眼神迷蒙,愣愣地望着天际另一端的星辰,这时候,他的笛声往往带着悲伤与一种他所不清楚的情绪,直到他懂得爱情之后,他才知道,那种感觉叫做相思。

      影子微偏额头,一手支杵着下巴,耐心地听牧童对黄牛的娓娓诉情。

      「阿牛,你知道嘛,织女在天空的那一端,」牧童指着远方闪烁的星宇,微瞇眼眸,冀望能够看得更清楚,「就在那条断了线、洒了泪的迢迢星河后。」

      影子抬起颔首,延着牧童的手指望去,却在一片如同翦翦眼眸的星光,迷失了自我。

      记忆,随着千年过后的七夕,在斑驳风化里,逐渐露出端倪。

      是呀!他彷佛又想起了一件他已遗忘的记忆,在那掩盖不住的岁月。

      「我一直知道……你早已拥有自我的意识,可我不知,你是否明了我的爱恨情仇。或许是我自私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代我守护织女,若你愿意的话。」光阴毫不留情地带走年华,也拉启了历史的卷轴。

      「即使饮丹□□,我还是缓不住岁月的步伐,毕竟,我只是个人。」牧童无奈地执起落至胸前的三两白发。

      布满皱纹的他将白发执到唇畔,微微吐气,白发在日光中显得闪亮飘柔,就像,那双伫于穹苍深遂晶亮的眼眸。

      影子悲伤地看着飘洒空中的白发,与,牧童最后那一口气。

      守护……是个沉重的字眼,至少,是对于不为三界共容的他。

      无法哭泣,是因为影子没有眼瞳,漆黑的脸上永远只挂着一层厚厚的面具,遮掩他的面目,以及胆怯而不肯踏出的内心。

      人与神总是排斥非同类的异物,即使负荆缠炼,仍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猜疑下,把怯怯懦懦的他扎得遍体鳞伤。

      迎着风,却感不到微凉的擦拭,只因他是一道虚影,没有实体的他只得抑下眼,让愤懑和无奈洗净没有轮廓的双眼。

      也曾,放弃了自我,堕入放逐的灵魂,可他不知,前方等他选择的,仅只一条充满崎岖的坎坷道路。

      牧童曾侧身驾着黄牛,在乱云纷飞的朝代款款漫游,影子总是在他身后不停追逐,也同他步进双岔的小径。望着前方两条迥然不同的道路,牧童毅然决然地走向没有未来,也却布满藤蔓的那条小路。

      「或许,选择这条道路是我毕生的错事;或许,在这条无尽的路途,我可能会渐渐失去了什么,但我仍选择了它。因为它,有世人遗忘的瑰宝──梦想。」影子睽睽地瞅着牧童,此刻,他似乎懵懵地明白了什么。

      原来,总在牧童眼眸里闪烁的光芒,叫做梦想。

      可他呢?

      他的梦想抑或为何?

      不若如此说,是否他能奢求梦想这个遥远却又常人伸手即触的冀望?

      他不曾选择什么,因为在他身前的道路,仅只一条。

      魔,万物所憎恶的邪体,在他跪求堕落的祈祷时,恩赐予他虔诚的福音──绝望。

      是的,没有实体的他,在以强者为尊的魔界间,被怒睢驱赶。

      影子看着逐渐透明的双掌,无声地默思着。

      他的路,只一条。

      三界不容的他,仅能退回牧童身旁,再次观看牧童与织女的数百次交会。

      泪,是他没有的。

      因为他,无法哭泣。

      泪珠,一颗、两颗、三颗……带着悲伤地破碎在牧童苍白的脸颊,微蓝的泪水,没有背弃。

      「守护她吧,我知道这也是你的心愿。」影子没有抬头,因为他知道「她」是指谁,他缓缓扬起两指,抚去黄牛眼框里打转的泪珠。

      看吧……连泪珠,我也无法拭去,遑论保护织女?

      黄牛像是聆听到影子的心声,他发出凄厉的吼叫声,一条条异物般的起伏在皮肤上移动扭曲,黄牛口中呢喃着痛苦的呻吟,在撕裂的痛楚里,逐渐化为一头半人半兽的直立曲身。

      「我是天庭贬落的兽神──炼都。影子,拋开你的桎梏,守护她吧……我能够帮助你的……」

      影子凝视着眼前金发飘逸,但在晕黄的脸颊上,仍留着两条未干的泪痕。

      他想流泪……

      他想拭泪……

      旭日余晖的金芒西落,满天的紫霞随着影子逐渐淡去的双掌消逝。

      路,只有一条。

      就在绯蓝圆浑的泪珠里。

      「蓝色的眼泪,代表没有背弃……」黄铭眼眸里流转着信任的眼神,只因为他伸手拂去炼都湛蓝的泪珠。

      那条线,流星划过的寂寥,渐渐沉睡。

      沾着泪水的双指无力褪下,火烧地余温点燃最终的剧幕,透着苍指,顺着泪水,爬入晕黄的眼角。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雪白,冰冰冷冷,冻得令人颤寒的气息盈满心头,那剎那,黄铭眼里再也没有色彩,隐隐吆呼的,是阵阵刺耳得令他无法沉眠的呼喊。

      他洒笑,忘了忧愁,也忘了仇恨,陷入的,是一片清灵。

      始终,守护不了你。

      尽管拥有实体,纵然转世为人,仍避不过命运的安排。我,一席幽影,命中注定只能远观。

      虽然眼前的你近在咫尺,可无形的鸿沟,顺着遗世宿情,溜溜地回到我俩身旁。

      对不起,是我任性。

      或许,这只是不忍认清事实的逃避,你终究属于牧童,属于栖枝奏笛的那名牛郎。

      对不起,是我自私。

      带着幸福,悄然离去,留下孤零零的你。

      炼都拥着黄铭,轻轻地,溢蓝淡温的衣衫。

      默雨沉默地阖上眼,温柔地抚着他的脸,彷佛是要牢牢记住他的容貌似的,一刀一刀锐利地刻入脑海。

      「影子……千年前的七夕,我在镜里目睹了你的死亡,为何,在千年之后,我看见的,仍是如此……」默雨挨身颓坐,心,碎了。

      「我所能为你做的,始终没变。」默雨冷面地站起,纤手一翻,夹起两叠黄符,洒入天际。

      像断了线的风筝,满天黄纸纷飞,绚过百度黄梁梦。

      回忆,顺着思绪,一幕幕轮转,直到符纸碎为万片,化为白雪皑皑飘下,掩末黄铭嘴角的那抹微笑,也淡去默雨装作坚强的背影。

      杨戬哼起一首缠卷柔绵的江南曲子,清峻的歌声回绕山巅,低沉荡入目不可测的悬崖,歌声愈来愈远,慢慢地,离开雪花飘散的山岚,拂过灭神绝地壁角一株绿枝,退去白云青影的蓝天,缓缓消失伤心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以惘然。」女子伫于灭神绝地,失神地凝视着织女离去的背影,充满感情的呢喃细语在微微张合的唇畔吐出,她掀回千年前被风吹起的黑色头罩,一如往昔垂眼注望世人,那清澈的凤眼,显露着,失望。

      「你回来了,我的三魂。」女子背对着方才走入的男子,冷冷地说道。

      「是,我回来了,」男子走至黑袍女子身旁,同样地凝视着处于红尘的世人,疲惫地蹙眉,「女娲,抑或该叫你牧童?」

      女娲缓缓扣握男子倚靠于城墙的五指,端倪男子逐渐透明的手掌,烛影摇晃间,恍若化为一体似的,「影子……你终于回来了……」

      女娲仰首,阳光洒在她如芙蓉般的秀颜,荡漾着柔美的气质,她踏前几步,微风带着黑袍飘送,勾勒出迷人的身段,她幽幽地等待着,等待着……

      女娲,深深叹息。

      「织女……归来否……」

      「千年的传说已无法抑止,毁灭的命运莫非无法改变了吗……」

      当第一千个春夏秋冬度过,沉睡千年的海皇将重执法则,惩罚违逆的众生。

      七夕(完)  后续「海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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