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凝霜天下寒》岸汐

7、七

　　四月的江南，春色宜人。湖光碧影，绿柳斜堤，一片生机昂然。
　　“春风春雨花经眼，江北江南水拍天。”一位翩翩公子站在桥头，轻摇着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吟道。只见他一身墨绿色的儒衫，青丝束发，眉若墨黛，一双桃花眼微眯，享受着清风扑面，引得路过的女子一个个按住心跳，放慢脚步，不住地偷瞄。

　　“招摇够了吗？”
　　迎面走来的这名男子面容冷峻，浑身上下散发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站定在墨衫公子身边，两人一冷一热，各有千秋。散布在两人周围的怀春少女忍不住发出轻呼。
　　“这才半个时辰。柳老头那么快就放过你，看来已经捞到不小的好处了。”司墨轩笑眯了眼，戏谑地看着郑允皓在众多女子的注目中不耐烦的神情。
　　郑允皓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四周又是一阵躁动。他习惯性地皱起了眉，想起了柳老头的要求。他的确是狮子大开口，就算是卖女儿也该掂量下值不值那个价，竟妄想从他所控制的北方陆运中抽两成红利。
　　“哼，他就是有那么大胃口，我也会让他食不下咽。”

　　“听闻，你未来的妻子可是苏杭第一大美人，才情并貌，但不知跟风情阁的如月姑娘比，谁更胜一筹呢？”柳老头那点伎俩根本不入眼，司墨轩反而对郑允皓即将过门的妻子更感兴趣。这位未来的女主人知道自己将面临怎样的处境吗？
　　他未来的妻子？呵，那个柳颜月吗？郑允皓眼前闪过那个弱小的身影，唯唯诺诺，任柳老头呼来喝去，看来这个柳家三小姐的日子也过得不是那么舒坦。不过是个精致的木偶。他给她一个妻子的虚名，不会太为难她，自然，更不会对她上心。能让他牵挂的只有那一双清亮的眼眸，就算那眼眸中只有无尽的恨意，只要他能感受到他，他就满足了。

　　“你不用在意柳颜月，当她不存在就好。”无情，是郑允皓一贯的作风。
　　“我还真可怜这位未来大嫂。”司墨轩嘴上虽这样说着，却看不出他有一丝的同情。反正，柳家小姐嫁过来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能说，柳老头这步棋走得太差。

　　“那，若笙要怎么办？”司墨轩问得突然，郑允皓一阵心虚。赶走金若笙是他计划中关键的一步。现在，那些在暗中注视他的人的注意力应该被转移到他这位未来妻子身上了吧。这只是为了自己不会心软，不会受威胁。金若笙，不会成为他的死穴。而他郑允皓，才是最卑鄙的人。
　　“不要再提到那个名字。我叫你去查的事情怎样了？”
　　“少主吩咐下来的。小的哪敢怠慢。”识趣地停止追问，司墨轩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尽快给我答案。”
　　……
　　目送着郑允皓离去，司墨轩摇了摇头，袖中的那张纸还是没能递给他。他径自摸出那张飞鸽传书。他就不信郑允皓不知道他私下动用资源追寻若笙的行踪。好吧，既然他不问，他也懒得多事。
　　风，卷走他手中的纸。落入水面，墨迹很快晕成一片，慢慢飘远。
　　四月初九，金若笙，下落不明。

　　入夜，正是有些人，有些生意红火的时候。
　　风情阁是江南最出名的温柔乡。这最大的功臣自然是它的当家红牌如月姑娘。有传闻说，当今圣上微服出巡，得如月服侍一晚，差点翌日就要回京准备立妃事宜云云……。传闻只能是听听，司墨轩也是笑着入耳即出。人言，永远都是将事实夸大来传播的。不管怎样，如月这名可是红透江南。
　　还没走到风情阁，就看一群人围在门口。怎么了？不会是皇帝老子强抢不成派人来查封吧。司墨轩摇摇扇子，赶紧快走几步，凑上去看个究竟。
　　有趣，实在有趣。居然有人在妓院门口干起了逼男□□的买卖。

　　“师兄！放我回去吧。师父要是知道我们来这种地方，一定会受罚的。”白皙的皮肤已经涨得通红，林侑天怎么都挣脱不开被钳制住他的铁掌，又不能对师兄动武，真是进退两难。
　　“小师弟，你害什么羞啊！难得你生辰，我们几个师兄带你出来开开荤，师父都是默许的。”一名身材高瘦的师兄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呵呵，这哪家师父的门下，对徒弟那么开明。他家门主怎么就不给他送这样的生辰贺礼呢。司墨轩暗自感叹同人不同命。
　　“师父才不会同意这种…这种……污秽之事呢！”林侑天脸皮薄，看到渐渐围了那么多人看热闹，急得不顾身在何处，有些口不择言。
　　不出所料，他话音刚落，四周就激起一片声讨。

　　“小兄弟，孔子道，食色性也。即是人性，又何来污秽之说呢。”
　　“这位小哥，你要不是想那污秽之事，也不会被拖到这来啊！”
　　“哎呀，客倌，您第一次来，不用这么不好意思。男人有几个不想这档子事的啊。”
　　“几位公子，看来你们这位小师弟有分桃之好，你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啧啧，这小公子倒是生得白嫩，要是做了小倌，大爷我第一个捧场。”
　　…………

　　“你…你们……”林侑天哪受过这等羞辱，没被制住的那只手立马伸去拔腰上的剑。
　　围观的人一看动刀动枪的，立刻轰闹着散开。
　　司墨轩正看得兴致昂然，突然一群人东倒西歪的撞开，他几个闪身，却被挤到了最前面。剑光就在眼前，他赶紧举起手中的扇子挡了一招，脚下丝毫不敢停。
　　“喂，我可什么都没说。”
　　“哼！”重重的鼻音，司墨轩意外地抬头。只见那小公子眼眶红红，眼瞪得圆圆的。也不知道是手上被卡得痛，还是被人说得落不下脸。司墨轩难得发了次善心。他手一扬，几根金针从扇骨中飞出，稳稳地扎在那大师兄的手上。
　　“啊！”手上的力道松开，痛呼声接踵而来，林侑天收了攻势。见其他人的剑已出鞘。
　　“师兄，你怎么了？”毕竟是自家师兄，看他遭人暗算，立刻站回同一阵营。低头就看到蹲在地上的师兄手上插着三根明晃晃的金针。
　　“你是什么人？”剑尖直指司墨轩。
　　还真是好人难为。司墨轩一脸无辜地耸耸肩：“我就是个寻欢客啊。不想妨碍几位在门前拉扯，还请好心让在下进去先吧。”
　　“一派谎言。你一定是想趁机暗算我们正剑门的人。快交出解药。”一名身材较为魁梧的师兄自报家门，以为就能挟制住人。
　　要说这正剑门也是江湖上一大名门正派，教出的徒弟却是一个个地冲动急躁。要他真有心，还不趁现在灭了他们。
　　“原来是正剑门的少侠，能在此相见，还真是凑巧。”司墨轩打着哈哈，话中暗带的讽刺却让几个人翻了脸。
　　“少说废话，逼他交出解药。”林侑天暂时放下师兄，提起剑又攻了过去。他天资聪颖，在正剑门中甚得师父重视，一身功夫得其师弄剑先生亲自提点，武功在众多师兄弟中反而是最高的。但是，他现在连攻二十几招都未能碰及对方，反而得对手相让，心中已是大乱。这人武功不弱，又擅用暗器。若真是仇家，他们势必吃亏。
　　于是，他收了剑，双手一恭，朗声道：“得公子承让。我们等如若与公子无怨，还烦请交出解药。”
　　“哪有什么解药。那针上本来就没有毒。”
　　“什么？”众人愕然。林侑天赶紧俯身查看，果然伤口没有血流出，也没变色。看来真的是单单封了穴道。
　　“借过，谢谢。”司墨轩拨开众人，走到跟前，伸手将金针拔出。这可是纯金，也是银子来的。
　　“没事了，几位少侠要是也想见见如月姑娘，不如跟在下一起进去。”
　　一场闹剧，早把人折腾累了。哪还有兴致。几位师兄都面色不定。
　　倒是林侑天心里正巴不得快离开这乌烟瘴气之地。一有台阶赶紧顺着下。
　　“我们本就不是来寻花问柳，公子自便就好。”
　　呵呵，这小子装得还停像。不是来寻欢，难道还是来交流武艺。适才在人家妓院门口争得那么大声，个个都听见了。现在还摆得出一副正经清高相。
　　看他这副模样也甚是有趣，司墨轩也不拆穿他。收了扇子，微一点头，自得怡然地迈进门去。

　　“侑天，你回去可千万别禀告师父啊。”“对啊，我们也是看你生辰，想为你庆祝下。”眼看，寻欢不成吃一暗亏，几个师兄赶快讨好起小师弟来。
　　“算了，我不会告诉师父的。你们快回去吧。”
　　“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师父交代我有事还没办。你们先回去吧，我稍后就回。”
　　“那好，你自己小心。”
　　众人散去，风情阁前恢复了一贯的景象，女子们迎来送往，巧笑嫣然。这副景象，林侑天深深地看了一眼，才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