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情窃玉》狐三郎

5、花落人去雪茫茫 那日林雪遥

　　那日林雪遥陪陈静好在看了一下午的梅花，屋檐下的宫灯已经点燃，银银碎碎的雪花这时却悄然飘落，桌上的饭菜已经热了两次，却还迟迟不见陈明贤的影子。
　　“姨娘，下去了，你看多漂亮啊！”说着手心里的一片雪花跑了过来。可是一进屋，那雪便融化成了一小摊冰凉的水。
　　林雪遥掏出手帕擦干净陈静好的小手：“姨娘还记得，小静好出生的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雪天，整个梅院也开满了火红的梅花，院子里到处都是淡淡的梅香，姨娘就躺在床上睡了个午觉，做了一个美梦！”
　　一听说梦陈静好来了精神，她又往林雪遥怀了蹭了蹭：“姨娘，你做了一个什么梦？快给静好说说！”
　　“姨娘梦到自己来到了一片雪地里，雪很厚，很厚姨娘却踩不出脚印！然后我就一直往前走，往前走，然后看到了一片花树，树上开满了白色的花！”
　　“是梨花吗？”陈静好忍不住打断了林雪遥的话。
　　“刚开始姨娘也以为是梨花，但是走进林子，却发现林子里异常的寒冷，姨娘忍不住拿手碰了那白花一下，竟然凉丝丝的，然后那花竟然无声的落了下来，紧接着一树的白花都纷纷的落了地，姨娘这才看清，那是一片雪花林。”
　　“真正的雪花吗？”
　　“当然了，姨娘看到那雪花，当时很高兴，轻轻抚过林子里每一棵雪花树，雪花四下飞舞。然后娘看到了雪花里有一个漂亮的仙女，她从雪林里飞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玉杯，然后把杯子递给我说，喝了吧？”
　　“然后姨娘就喝了？”因为这个陈静好整张脸都亮了。
　　“当然了，那可是仙女赏赐给姨娘的啊！”
　　“那好喝吗？是不是很甜！”像每一个孩子一样，小静好关心的是那杯子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说实话，刚喝第一口的时候，一点也不好喝，很苦，比黄连都要苦呢，但接下来越喝越甜，越品越甜，的确是好东西呢？”林雪遥脸上的笑看上去暖和极了。
　　陈静好仰着巴掌大的小脸上面写满了疑惑，是的，这些对一个只有六岁大的孩子来说得确难懂了点，但林雪遥没有更长的时间了，她似乎能感觉到身体里那点人气再一点点的抽走，黑白无长的铁锁链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虽然仙女那杯酒有些难喝，但是那天小静好就出生了，静好！”说到着林雪遥握着陈静好的手紧了紧：“或者有些事情上天早就注定好了，比如说静好以后的生活肯定会很苦，但这也没关系，因为开始越苦的东西，到最后可能就越甜！你明白吗？”
　　林雪遥看着陈静好脸上的疑惑更深了，或者陈静好又怕林雪遥失望，本想着摇头，末了，却轻轻地点点头。
　　“没关系，姨娘不要你现在就懂，你只好用心好好记得姨娘的话就行！”
　　小小的陈静看着姨娘有些苍白的脸使劲地点点头，然后问道：“姨娘，你的手好凉，我让水凝再加点炭吧！”
　　“好！”林雪遥淡淡地说，就在这时帘子被人挑开了，进门的是清宁阁的大丫鬟胭翠，她给林雪遥和陈静好请了个安，然后有些冷冷地说：“大小姐今天有些不舒服，非要老爷陪着吃饭，老爷命奴婢过来跟林姨娘和二小姐说声，说不要等了，让你们先吃！”
　　林雪遥笑笑，然后挥挥手说：“知道了，下去吧！”
　　胭翠嘴角抽了一下，然后退出了屋子。
　　林雪遥冰凉的手抚过陈静好的脸蛋：“没关系不要伤心，有姨娘陪着你！”说完林雪遥笑了，然后那笑容就越来越深，声音越来越大，像江面上突然爆裂的冰，让人感觉无比的惊恐，陈静好呆呆的望着林雪遥，小脸越来越苍白，林雪遥眼角流下了泪水，一串串，但那泪却是冰的，她从为感受过，原来痛也可以这么彻底，于是林雪遥再也控制不住了那放肆略带些狂妄的笑，它就像一条毒蛇此时正使劲地从她的心口里往外钻，那或往昔或今朝，以及所有的情情爱爱此时已经灰飞烟灭，但原来生她再也不要做一个女人，心底那股疼痛终于破腔而出，一口暗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点点落在已已冰凉的饭菜上……
　　“姨娘！”陈静好的叫声撕裂了夜空，雪花仍旧簌簌的下着。
　　那日，雪下了整整一夜，陈明贤从清宁阁跑过来的时候，林雪遥身子已经冰凉僵硬，他对着下人大声呵斥：“怎么才给我消息，你们难道都是死的吗？”
　　陈静好抬头看了陈明贤一眼，那眼光有些麻木呆硬，但陈明贤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他那懦弱胆小的二女儿何时有了这种眼神？
　　陈明贤再也没有细想，他走到床边，看到林雪遥那张早已没有半点温度的脸，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疼痛，罢了，到底是自己欠了她的，这些年他承认自己对她不再如当初那么疼爱，！可是又有谁可以忍受身边有一个长年卧床的病妾？这样想，那种愧疚感在陈明贤的心里又不那么重了
　　陈静好是感受不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温润儒雅却内心薄凉的男子，心底那丝感情的波动，情，对于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来说，那简直是太遥远了。
　　她只是呆呆地望着床上的姨娘，时光就此停住，在她小小的脑海里飞快旋转地全都是曾经和姨娘在一起的情景，姨娘没死，姨娘又怎么会死呢，陈静好强制把时间的闸门关闭，把自己封锁在了那个只有自己和姨娘的世界。
　　雪一直再下，细细密密，陈静好呆傻了，从林雪遥死到林雪遥丧葬，陈静好都没留下一滴眼泪，脚下的雪被人群踩的嘎吱嘎吱之响，她小小的白色身影被人群吞没……
　　梅花，一夜全落。陈静好沉沉地睡了下去。
　　三天后陈静好醒来，床边站着抽泣的水凝水碧，两个人一身素白的比甲，头上插着白的刺目的绢花，王妈妈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一身青缎子夹袄满是褶皱。
　　“小姐，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老奴了！”说着眼里便滚出了浑浊的眼泪，“水凝你快通知老爷去！”
　　水凝领了命便飞快的出了梅苑。
　　陈明贤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萧条的景色，心里有些空落，林雪遥像风一样从他的世界里闪了过去，但那并不是没有留一下一点的痕迹，比如陈静好，那孩子现在看来虽然没有她姨娘漂亮，但也却慢慢的张开了，尤其是那眼神，清澈透底，明明就和林雪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说不定再有上几年也会出落成个像林雪遥那样美丽的女子吧！到时再给她寻门好亲事，想必泉下有知林雪遥也会心安的。
　　陈明贤叹了口气，刚起出屋子，便看到水凝气走了过来。
　　“老爷，老爷，二小姐醒了！”水凝有些气喘，脸颊泛着红晕，一丝头发从额头上落了下来，陈明贤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出了梅苑。
　　按照林雪遥的遗愿，陈明贤让陈静好住进了梅苑。
　　陈静好的眼神还是那样透澈，一张小脸更加的消瘦了，陈明贤有些心疼，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他坐在床边，像一个平常父亲一样说了些关心疼爱的话，果然那孩子的眼神不再那么冷了。
　　陈明贤吩咐王妈妈，让厨房给静好熬煮些补身体的饭菜，虽然是孝期，便陈静好是长身子的时候，做什么也不太刻意。
　　正说着谢宁阁的丫头秀竹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秀竹气喘吁吁地喊道。
　　“怎么了！”陈明贤淡淡地看了秀竹一样，心想这些个丫头半点规矩也要没了，回头得和夫人说一下，让她好好约束一翻。
　　“是大夫人，大夫人突然晕倒了！”
　　“什么时候？”陈明贤站起来！
　　“刚才，刚才在园子里胭翠和奴婢陪着大夫人散步，大夫人不知怎得，一口气没提上来，但直挺挺地晕了过去。”秀竹脸色苍白，说到大夫人晕倒，全身抖着。
　　陈明贤站起身赶快速地出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