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作多情》金中老王

2、他居然是老板

　　火车到达北京已经是晚上九点过，李薇睁着眼睛靠在车窗上将近十个小时，此刻只觉得腰酸背痛，脑袋昏沉。她去车站的卫生间里洗了把冷水脸，这才觉得清醒了许多，不过她也成功地打了几个冷颤。
　　按照约定，她给公司那边打了电话，本想说因为时间太晚，她明天再去公司安排的住的地方。但那接待员听她如此说到，却让她等等，说是要先请示一下总经理。
　　她背着笨重的背包守着行李箱站在寒风凛冽的马路旁，实在想不通这么个知名公司的总经理会这么闲，连她这个小小的实习生的住宿问题都要征求他的意见。
　　不一会儿，那个接待员对她如是说道：“李小姐，总经理说你一个女的一个人住在外面不安全，并且问你现在在哪里，公司会派人来接你。”
　　“张先生，不用麻烦公司了，我都这么大人了，你们不用担心的。”李薇推迟到，她自知能进远航实习本就纯属幸运，公司这样隆重的待遇她是万万受不起的。大学这三年里，她虽不至于毫无作为，但真正能写上简历的寥寥无几，甚至还曾挂过科，和班上那些同学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也难怪莫小贝听她被远航录取后，夸张地大叫道：“薇薇，你这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真没想到远航的眼光这么独特。不过你这样的都进了，我读完研肯定也是能进去的，你就先进去等着我吧。”
　　她安慰自己说是自己太敏感了，她又不是不知道莫小贝这人，总是说话不经大脑，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像那次学校里有个男生要追她，她三番五次地拒绝后，莫小贝对她说道：“薇薇，那个叫杨帆的除了专业不如你外，家世和相貌都比你好过千倍，他这么放下身段来追求你，你怎么还这么矫情地拒绝呢？”她那次好像是生气了的，然后莫小贝向她道歉，十分真诚地说：“薇薇，我们是朋友，对你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着难得有人主动来追你，而且还是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男生，我们都大二了，我跟你不同，我心里面有江旭，你却连初恋都还留着，总不会大学四年都不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吧，那样你以后会后悔死的。”
　　记得当时陈俏骂了莫小贝，维护李薇道：“莫小贝，谁说大学以前一定要谈恋爱，难道那些没谈过的这辈子就不能幸福了？况且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李薇也这么大人了，自己知道分寸，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
　　陈俏一向都待她极好的，虽然性子冷淡，但到关键时刻总会是她大学朋友中最先向她伸出援手的人，对此她一直心怀感激。可是，再深的友谊也经不住流言蜚语的摧残，她现在见了她，总是目不斜视，全当没看见她，真正是连陌生人都不如了。
　　“李小姐，你就别推了，你要真出了什么事，可不是公司的责任？”那边张先生不肯妥协，于是李薇妥协了，告诉了对方地址，并礼貌地让对方开车小心。
　　挂完电话，她裹紧了脖子上围着的深色格子围巾。刚刚在火车上还闷得出汗，一下车这汗就全冷了，明明已经三月中旬，竟还这样冷得出奇。她一向畏寒，不禁有些担心在北京的冬天要怎么过，不过随即又想着，只要离那里远一些，冷就冷吧。
　　半个小时不到，一辆黑色私人轿车停在了李薇前方一米处，她对车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除了家里开过的奥迪，其他车都叫不出名字。即便如此，待看见面前这辆在路灯下闪闪发光的车后，她便直觉这车档次不低。怕自己挡到车上的人下车，自动地退后几步，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不一会儿，车门被打开，一只长腿先迈了出来。李薇随意地看过去，在看见那张脸的同时也看见了那双正注视着她的眼睛。她愣了愣，移开了眼，打望着街上来往的车辆，希望能早些盼到公司来接她的人，只是眼角余光仍感觉得到那两道灼人的目光。
　　那人下了车也不离开，只是懒懒地靠在车上，熟练自如地从黑色西装上衣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低头点上，点烟的时间里也没将目光从李薇身上挪开。
　　李薇的脸渐渐发热，任谁被这么个陌生的帅哥一直盯着也会不好意思吧，她安慰自己。但又觉得面前这人的行为太没礼貌，太过轻佻，有种调戏良家妇女的感觉。她正了正脸，朝着那人瞪了一眼，眼睛还没来得及移开，便见那人动作一滞后，突然弯腰费力地咳了起来，许久也没能平息下来。
　　见他被呛得那样厉害，李薇觉得自己有些罪过，忙从手提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走过去递给他，说道：“这水我喝过一口，但你只要不对着瓶口喝就行。”
　　那人眼神晶亮地看着她，咳声顿了一秒，又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他几乎是抢过李薇手里的水，仰头便灌下，因为喝得急，一些水顺着他光滑的下巴滴在了西装上。
　　李薇亲眼看见他那双薄唇是碰着瓶口的，心想道：得，这余下的水是要浪费了。她转身回到行李旁，低头看了看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去公司问问，但怕对方嫌自己没耐心，又按捺住了急躁的心情。这北京的冷风真不是盖的，她那装在羽绒鞋里的脚都已经冷得麻木，没有知觉了。
　　“上车吧。”前面那个男子忽然对她说道。
　　李薇看向他，眼里透着不解，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诧异道：“你这是在跟我说话？”
　　也许是她的动作太过白痴，男子的眼里微微有了笑意，不过转瞬即逝，一边朝她走来一边说道：“是李小姐吧，我是从远航过来的。”打过招呼后，他便从李薇手里接过行李箱，无意中触到李薇冰凉的指尖，好看的眉毛不自觉地蹙起，但什么也没说，拉过行李箱打开后备箱放下。
　　李薇松下一口气，虽然对这么一个大帅哥开着这么豪华的车来接自己这么一个还没开始正式上班的实习生有些疑惑，但有这么温暖的车坐，她也懒得去想太多，在男子刚放好行李关好后备箱的同时，她便手脚并用地上了后排座椅上并迅速系上安全带。车里开了空调，突然而来的温暖让她不禁打了个喷嚏，瞧见后视镜里男子的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看，以为是嫌弃自己喷出的口水把车子弄脏了，忙道歉道：“不好意思哈。”
　　谁知那男子脸色更难看了，一边看车一边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用向我道歉，身体是你的，到时候感冒了难受的也是你。”
　　李薇觉得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立即闭了嘴，转头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看着看着，便觉眼皮有些沉重，车里太温暖了，暖得她想睡觉。她摇摇头，坐直身子，不让自己睡着。
　　男子低缓的声音响起，“想睡便睡吧，到了我再叫你。”
　　李薇笑笑，感谢他的好意，“不了，我不困。”要她在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睡觉，她还办不到。
　　“对了，我叫李薇。”为了提神，她开始没话找话。
　　“嗯，我知道。我袁朗。”那男子说完，透过后视镜认真地看了一眼李薇。
　　李薇对着他的后脑勺笑笑，“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请你多照顾。”笑声很甜，有讨好的嫌疑。
　　不料这个叫袁朗的男子却并不领情，只风马牛不相及地来了一句，“我叫袁朗，是北京本地人。”
　　“嗯？”李薇疑惑地看着他。
　　袁朗平静地看着前方道路，继续说道：“初二那年曾去X市Y镇上过一年学。”
　　李薇立马惊喜道：“哈，我也是呢。那镇上就一所中学，真想不到你还是我的师兄呢，真是缘分哪。”那么多年前的没见过面的师兄，再怎么装也装不出十分热情来，但李薇硬是挤出了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以后就她一个人在北京这个陌生的地方生存，能有个熟人自然是好的。他既然主动说起学校，此时不套交情，更待何时？
　　袁朗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什么也没说，只沉默着地开着车。
　　李薇有些尴尬，她平时不大说这些官方话，怕是刚刚说得太明显让对方嫌恶了。立马转移了话题道：“没想到北京这边三月了还这么冷，南方这个时候都能穿衬衣了。”
　　“嗯，这边温差比较大，一般晚上比较冷，只有几度，有时候会低到零下，你身上这种风衣根本不御寒，来北京了还是去添点厚衣服为好。”袁朗说到。
　　李薇笑着说了句“嗯，谢谢”，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朋友们都说她热情大方，但她只是在和认识的人打招呼时笑得热情，其实和朋友私下里相处时，她总是不善言谈的，有时候一个话题能在她嘴里重复好几遍。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之间再无话，车内恢复了安静。
　　幸好车站到公司的路程不是很远，半个小时后，车驶进了一个小区，最终在小区的停车场停下。
　　袁朗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对她说道：“到了，我们下车吧。”
　　“哦。”李薇将目光从车窗外那一排排摆放整齐的闪闪发亮的小车上收回来，忙着解安全带的同时，也不忘赞叹道：“想不到咱们公司的员工福利这么好，这里这么多好车，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区。老板真是个好人，居然给自家员工住这么好的宿舍。”
　　袁朗似乎是被她这句话愉悦到了，居然好心情地打趣道：“难不成老板不给员工配这么好的住处就不是好人了？远航上上下下总共几千人，若真给员工这么好的福利，公司还不得破产？”待李薇下了车后，又去后备箱里取了行李箱。
　　“啊？这里不是员工宿舍？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嘛？”李薇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他的背影。
　　袁朗也不回头，径直朝前走去，玩笑般地答道：“把你带来卖了。”走了几步没听见声音，疑惑地回过头，便见李薇满脸戒备地望着自己。
　　“呵”，他有些哭笑不得，指了指身上的衣服，“你看我身上这套衣服，还需要卖你？”
　　“那可说不定”，李薇伫立在原地审视着他道：“现在很多骗子都是打扮成贵少爷模样来骗人的。刚刚是我疏忽了，听见你报了我的名字和公司的名字，就相信了你。”
　　袁朗的嘴角狠狠抽了抽，他抚了抚额，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摊摊手道：“那你便打个电话去公司问问，今天负责来接你的是不是一个叫袁朗的。”生平第一次被人这么怀疑，他有些头痛。他好歹也是个帅哥，用兄弟的话说，他也算是翩翩公子，玉树临风。
　　“呵呵，我开玩笑呢，看看，我刚刚演技好吧？”画风秒变，林菀突然笑道：“你这人一看就是个好人，刚刚就是开了个玩笑，你不会生气了吧？”
　　袁朗：“......”大概这就是女人吧。他刚松了口气，手机里却来了短信，他低头点开一看，脸色瞬间变黑，只见助理小王发来的短信上写道：袁总，李小姐刚刚来短信问我今天来接她的是不是一个叫袁朗的男子。
　　他一气之下，也懒得说什么，拉着行李箱冲冲地到了电梯口，按了三楼，进了电梯，也不看李薇，当她是透明人。
　　李薇收到回信后知道刚刚是自己误会了，立马冲进了电梯，脸上堆了笑，很狗腿地仰望着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嘻嘻笑道：“嘿嘿，真生气了？袁同事，你作为本地人可能不知，在外地人眼里，北京可不是个简单的地方，我在来这边之前都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告诫自己出门在外不能轻易相信陌生人呢。我今天这是干了蠢事了，我保证，以后决不再怀疑你！”李薇拍拍胸脯，一本正经地说着。
　　袁朗还是沉默，等到了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掏出钥匙开了门进去。将行李箱放下后，才终于说了话，“以后你就住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睡。”说完看也不看李薇一眼，便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李薇一急之下拉住他，继续道歉，“袁同事，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想想，我一个小小的实习生，竟要公司亲自派人来接我，这本就不大现实。”
　　袁朗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她抓着他的地方。李薇惊觉，猛地放手，却不想袁朗突然握住她的双肩，俯下身子，距离近得她可以数清他的睫毛。她被他这突然的举动震住，好一会儿才想着要挣脱，却听他突然说道：“李薇同学，看来你是完全忘了我了，我清楚地记得以前你还坐过我前桌，或许是初二那年我还不算坏得厉害，居然没能让你记住我。”
　　“啊？”李薇已经完全震惊，她们以前还是同学？她脑袋转了转，还是没能想起自己有一个叫袁朗的同学。
　　袁朗“知道我刚刚为什么那么生气吗？你不记得我便算了，人家都说凡是认识过的再见面都会觉得面善，但你竟还错认我是个坏人，这真让我这个昔日同学心寒哪。”
　　“呃”，李薇咂咂嘴，安慰道：“袁朗同学，你就别心寒了，别说初中那么久远的事了，有时候，我连高中同学都认不出来。嘿嘿，我记性不好，你要体谅。”
　　袁朗放开了她，直起身子，摆摆手，好脾气道：“算了算了，那时候的我你记不住也好。现在，我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袁朗，24岁，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家里有车有房，目前单身。”
　　李薇：“......”他当这是相亲呢？
　　她礼貌性地夸赞道：“嗯，挺好挺好。”
　　“这些你可得给我好好记住了，别到时候人家问起，你连自家老板是谁都不知道。”说完这句，他将钥匙塞进她手里，嘱咐过她睡前要记得关好门窗后，便一阵风似地走了，留下因震惊而久久合不拢嘴的李薇。
　　他居然是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