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不 ...
-
不说柳氏每日于老夫人的福荫堂晨昏定省之外,就是在绣房劳作,虽说也有手巧的丫鬟在旁,可柳氏一心要于丈夫作脸,这圣寿之礼就绝不可假手于人,又要抽空关心李琼芝的日常饮食、歇息玩耍、身上穿戴,总归是一颗心掰成八瓣用,长此以往,难免身子不济,再加上那绣布不是一般的绫罗,经不得火炭,绣房里也不敢多燃炭盆,多置熏炉,只能绣一会,待手冻僵了,再往暖和的内厅去歇息一会,待手柔软了再绣,因此绣房就安置在内厅隔间,冬日里这样冷热交替,再加上日夜操劳,铁打的身子也捱不得,眼见着柳氏一天天虚弱起来,汪嬷嬷便经常劝诫着让她保养身子,可偏偏柳氏表面柔弱,内里却性子执拗,汪嬷嬷见劝不过,也只能仔细服侍着,莫能如何。
这日十四岁的大小姐李琼湘只携了一个贴身丫鬟,款款朝雅贤苑来,汪嬷嬷远远望见了,赶紧疾步上前迎她进苑,又吩咐腿脚快的小丫鬟进去通报,柳氏一听是琼湘来了,只微微叹了口气,于绣房转至内厅,吩咐丫鬟上了茶点。
李琼湘进了内厅,一望柳氏面色,心里倒吃了一惊,暗道,才几日不见,怎么好像病了一般,面上疲态尽显。赶忙上前问了安,在柳氏下首坐了,随意客套了几句,一时踟蹰起来,不知如何开口。柳氏会意,让身边的丫鬟都退了出去,才对琼湘说到:“府里这么多女儿,我一向最喜爱你,端庄大方,又知礼懂事,又与你妹妹亲近,有什么话只管说吧,别学那起子造作之人,到显得咱们娘俩生份了!”
琼湘知道这个婶子表面上柔情似水,内里也是个敞亮干脆之人,倒也不再扭捏,开口说道:“近日只听闻二婶儿为了圣寿礼整日操劳,连琼芝妹妹都说阿娘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小孩家年纪小,不懂得什么,只觉得娘亲累着了,又不敢劝,也不知怎么劝,别看她小小年纪,背后也担心着娘亲,只不会说呢”柳氏一听此言,只觉得近日的劳累都化为乌有,心里又是喜悦,又是感动,又听琼湘接着说道:“别说是四妹妹,就是我,也挂念着婶子,婶子嫁进咱们李府八年,刚来时我才六岁大,我们大房是这家里多余的,连带着我也不得看重,都是婶子看我可怜,时常接济着,我们大房也只是空有个架子,我这大小姐也只是空有个名头,哪个当我是正经的小姐看,小时候我最喜欢来的地方就是这雅贤苑,只当婶子待我如同亲生女儿,不然怎么夏日里送冰,冬日里送棉衣,连我身上的荷包都是婶子亲手绣的”说着琼湘便滴下泪来,惹得柳氏也一阵唏嘘。
琼湘又道:“两年后我八岁,婶子也生了四妹妹,当时我替婶子高兴,又替自己惶恐,我那爹爹除了读书万事不管,我那娘亲对我哥哥还着意几分,对我却是面冷心冷,虽说女儿终是别人家的,可未嫁之前,总是依靠着母亲才是,我惶恐着,等婶子有了妹妹,我就没有母亲可以依靠了”柳氏听闻,忍不住来至琼湘身前,搂了她安慰道:“傻孩子,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母亲性子本就冷清,哪像我喜欢与人做主,天生热闹的性子,你可别想岔了!”
琼湘一听,抹了眼泪,抽身跪下道:“婶子看在以往的情分,就再替湘儿做一回主吧!”
柳氏一时楞住,知道是内院越传越烈的流言让琼湘乱了阵脚,女儿家对于自己的终身,总是看重的,又出言安慰道:“你莫要着急,这流言之事怎可当真,前日里我也探了老夫人的口风,你也大了,我也不怕和你直说,老夫人是在考虑你的大事,可不像他们说的,终归没有这样的事儿,只是那起子下人捕风捉影,我也提醒你三婶让她约束,过几天这流言可就净了。”
琼湘只把柳氏当成救命稻草,还有什么话不肯说的,直言道:“婶子这样良善的人,自是想不到她们肚里的算计,我那姑姑不就是被老夫人逼着远嫁的,如今多年不曾有半分消息,老夫人何曾挂心过?我们大房本就是老夫人眼里的砂子,我那爹爹迂腐,娘又是个冷心人,两个哥哥也这么耽误了,如今见我大了,就要变着法的打发我……”说着嘤嘤哭泣起来。
柳氏疑惑:“你可是听闻了什么?或是得了什么确切的消息?不然,不至于此。”
“我的丫鬟小冬,年纪虽小,人却机灵,那日去寻她干娘,谁想碰见她干娘和三房的薛嬷嬷喝酒,小冬只在门外听了一耳朵,却是三婶算计着我,让我嫁她娘家的纨绔,为的是打发了我这个大小姐,好将琼华高嫁了,我也不知是我挡了人家哪儿条道,这可不是无妄之灾么!本来这羞于说出口的事儿,老夫人又没发话,我怎好主动询问,眼见着院里流言四起,恐怕就是三婶子故意漏出的消息,也许府门之外,早就流传着李府大小姐不知检点,不堪良配的谣言了!”
柳氏听闻心里暗道:琼湘虽说不是老夫人嫡亲的孙女,可占着李府大小姐的名头,眼见着琼湘就要及笄了,必是已有官媒上门,嘴里又问:“京城里的好人家如过江之鲫,我们李府又不是小门小户,何必要将你低嫁呢?”言下之意,琼华的亲事可以好,但不一定要牺牲琼湘呀,就如柳府,小姐养大了必要结亲,结亲必然挑选良配,第一家世就要配的上,才不辱没了门风。
琼湘叹息道:“我们大房本就无人,虽有两个哥哥,却没一个有志气,我若嫁了三房蒋氏母族,大房就再无翻身之地了,再者,蒋氏最知老夫人心意,将我打发了,既合了老夫人的意,又解了她娘家不知哪个破落户的疑难,我也让我那哥哥打听了,蒋家虽也算得勋贵,空有一个富贵壳子,内里早就烂得不成样子,如今京城几个有名的赌坊,还有那……烟花之地,最是巴结着蒋家子弟,更有几起打死人,强抢民女的案子,就是蒋家子弟所为,蒋家风评如此,但凡明理有见识的人家,都不想嫁了女儿进去吧!”说着只管扯着柳氏的衣袖不放。
柳氏见她说的可怜,大房的日子也看在眼里,随即想到,同是继室,怎得老夫人行事这般扎眼,这哪是持家之道,分明是败家之源,可这事儿真假也不可知,二房既不管家,也无行事之礼。
琼湘见柳氏面色犹豫,又开口道:“婶子也不必为难,等到了圣人寿辰,良淑夫人省亲,烦婶子将我引荐引荐,琼湘便感激不尽了。”
“你这是何意?”柳氏不解。
“明霞公主几年后也将及笄了,我愿进宫做个公主侍仪,总比糊里糊涂嫁人的好!”
“这……傻孩子,公主侍仪哪是这么好做的,少则二十年,多则一辈子,不能嫁人,到时你过了韶华,即使能出宫,也没有好归宿啊……”
“湘儿只求婶子成全!”
柳氏一脸不忍,琼湘面色愁苦,这局面,倒是愁煞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