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雪花品店》猫大婶婶

4、故事一：双色橡皮（4） 我看到了她

　　梦境
　　因为“双色橡皮”的作用，林琅对楚君的态度骤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起初还是偷偷地关注、默默地关心，后来她干脆利用“青梅竹马”的关系，不断到楚君班上送零食和杂志，每当楚君有篮球比赛的时候，不管顶风冒雨，都会义无反顾地出现在观众席，举着小旗，为他呐喊助威。
　　楚君对她，却是一天比一天跟冷漠，开始是冷淡地拒绝，后来被纠缠得烦了，就出言不逊，好几次在大家面前甩开林琅递去的毛巾，甚至有一次，还满脸厌恶地别过头去，做呕吐状：“难怪最近打球总是输，原来身边跟了这么大一个霉星！”
　　我真想上去揍他，但林琅却像听不到一样，全然不顾同学和老师诧异的目光，也不管这冷冷的讥讽，照样乐呵呵地为楚君付出。
　　有一天，她还在校园花圃里，种上了一棵以“楚君”命名的番茄，每天早上浇水晚上施肥，似乎将所有的感情都转移给了它，有时候我看着，真的感到特别心酸。
　　不过，奇怪的是：照以往的经验，被“花品”作用的对象，虽然会按照花品中所藏的心愿行事，但毕竟情不由衷，感觉总有些别扭。可喜欢楚君的林琅，却像十分享受这种状态一样，每天连做梦都会露出惬意的笑。
　　难不成，这其实才是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我于是又一次偷窥了她的梦，这回，她的梦里全都是和楚君在一起的日子。
　　她和爸爸在四年前搬到这里，住在了楚君家对面的出租房里，虽然两家相隔仅一条窄街，但楚君家却是偌大的别墅，林琅每天放学后都会搬出一把小板凳，坐在屋外，远远地看那间大房子。
　　“你要和人家交朋友。”那时候，林爸爸这样教育女儿，“听说他家的儿子，宋楚君就是你班同学，你们难道没有说过话吗？”
　　还真没有。林琅并不是那种喜欢交际的女生，多少还有些羞涩，从另一个城市刚搬到这里，一个月期间，只交了两三个女生的朋友，根本没顾得上去瞧班里的男生。
　　不过，林爸爸一个人带着林琅，是非常辛苦的，林琅明白这点，所以当她发现爸爸也和她一样，用羡慕的眼光看向对面时，她就决定：要和宋楚君成为朋友。
　　那时，楚君个子矮矮的，皮肤也黑，说话办事都怯生生的，很少被人注意，所以当漂亮的林琅走上前去，在男生欣赏的目光之下，用明亮的大眼睛望着他问“可否成为朋友”时，他非常开心地答应了。
　　那天放学后，他还殷切地向她敞开了自家的大门：“欢迎你来玩。”
　　林琅在那里看见了自己从未见过的世界，她走过旋转的木质楼梯，浏览一幅幅美丽的画卷，轻触了一件件稀罕的艺术品，最后指着三楼最里面，一间紧锁房门的屋子问：“那里装的又是什么呀？”
　　“那是爸爸的书房，他说小孩子不要进去。”楚君挠挠头，“不过，我们已经不算是小孩了吧，带你看看也无妨。”
　　那是她第一次进入那间书房，也是第一次从里面“顺”走了一支镶满宝石的钢笔，她不明白自己从不读书看报、更不写字的父亲，此前为什么要叫自己千方百计拿走这么一件东西。
　　直到有天，她尾随爸爸，看到他将那些东西卖给了二手商店，并且得到了很大一笔钱，才悲伤地明白了真相。
　　“没有办法，爸爸失业了。”望着爸爸懊恼羞愧的样子，林琅原谅了他。
　　可是，宋爸爸也是一位爸爸，她每次见到他，都会感到脊背发凉，她觉得他一定知道那些钢笔、pad、耳机……都是被谁拿走的，因为有一次，当她企图悄悄拿走书桌上的水晶镇石时，宋爸爸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林琅吓坏了。可她以为的事并没有发生，宋爸爸只是将那个镇石递到她的手上，微笑着说：“你是楚君的朋友，住在对面街角是吗？我经常看见你爸爸，他很热情，欢迎你们常来玩啊。”
　　就这样，林爸爸和宋爸爸相识，并做了他的私人司机，后来又成了他工作上的左膀右臂，没多久，林琅家从街角的出租房，搬到了楚君家旁边的小区，而她，再也没“拿”过宋家书房里的东西。
　　不过，从始至终，楚君都似乎不知道林琅拿过那些东西，宋爸爸也从来不提，只是热情地招呼林琅父女来家里做客。
　　他总说：“我们两家都没有妈妈，共同点是很多的。”
　　每次听到这话，林琅都感觉宋爸爸话里有话，他的微笑像是冷笑，看向林琅的眼睛里，充满了歧视和鄙夷。
　　“那时，我并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更不在乎楚君。”
　　不知什么时候，林琅忽地从梦中醒来，抱起了正在偷看梦境的我。我大吃一惊，她却像是急于找人说心里话似的，对着月亮和沉默的我，倾吐出全部的心情。
　　“直到遇见了你，布虎。
　　那时候我把你抱回家，爸爸说什么都不让我收养，那天晚上下着雨，我沿着护城河一直往前跑，楚君就在后面追着喊，劝我不要激动。
　　当时我们谁都不知道那条路正在维修，只觉得路黑得吓人，不知跑了多久，我脚下一滑，就摔了出去，楚君为了救我，往前一冲……摔出了正在整修的围栏，跌下了河。”
　　我当然记得那个可怕的夜晚，那是我之前和林琅相处的最后回忆：那时林琅失声惨叫的样子极其绝望，而之后被工作人员救上来的楚君，也因受凉和呛水，一直没有醒来。
　　那天是宋爸爸第一次生气，他在医院走廊里不停踱步，指着林琅的鼻子，手指颤抖，迟迟说不出话来，许久，他闭上眼睛：“请你……离我儿子远一点。”
　　“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心碎。我从心碎的声音里，听到了对楚君的在意，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他……成了和爸爸一样重要的人。”
　　林琅淡淡笑了一下，迎着冷冷的月光，我看见她眼里全是泪水，冰凉：“所以那时我暗下决心，今后无论如何，绝不再做伤害他的事。可是，即便如此，在他醒来的两年之后，我拒绝了无数次，最后还是答应爸爸，偷走了那个对宋氏企业最为重要的U盘……”
　　说着，她捂住了脸，虽然竭力压低声音，可我依旧听到了闷闷的抽泣：“爸爸说那是最后一次，反复地说，和我讲了很多我们从前的苦事，我实在不能拒绝……”
　　不过，U盘到爸爸手里没多久，爸爸就神秘地消失了。紧接着，林琅从网上看到了“宋氏集团宣告重要产品资料遭窃”的新闻，发现那资料涉及到几个即将研发的重大项目，绝大部分的资金投入其中，如此一来，企业举步维艰，几乎要宣告破产！
　　“我实在没脸去面对楚君，更怕他会知道真相，会厌弃我，永远都不原谅我……所以我只能躲着他，冷落他，和他渐行渐远，这样，或许还能在他心里，留一点幼稚却美好的印象。”
　　所以，她才会找到关系很好的“男闺蜜”眼镜男，要他和自己做一场很傻、只有楚君才会在意和相信的戏。
　　原来，她不是不爱楚君，她只是太恨自己。
　　“不过，似乎没什么用。最近我的表现很反常，我越来越乐意表现出对楚君的在意了。我想这也许是因为他从‘花品店’订购了什么花品吧！不过，这样也好，我在花品的作用下，终于可以不必拗着自己的心，回避他、拒绝他了。”
　　原来，她早知道秦晴那家“花品店”的秘密，更知道那些花品的威力！这么说，她也早就发现了楚君的文具有问题，所以才抢先一步找到那个陈旧的本子，顺水推舟地实现了花品的功能！
　　“是啊，多亏你提前告诉我，不要去动铅笔和橡皮。”
　　她鬼机灵似的扮了个鬼脸，却没掩饰住深藏的哀伤：“可是，这又能怎样？宋叔叔应该已经知道U盘被盗的事，楚君早晚也会知道，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并非如此。狗脸上的肌肉虽然不及人类丰富，可这一瞬我真的非常想笑，哈哈大笑：
　　事实上，我已提前知道了U盘的秘密。那天我觉察了可怕的梦，就趁她不在家时，用灵敏的鼻子到处搜寻，没想到竟通过气味，在林爸爸的房间里找到了它。
　　我小心翼翼地将其衔在口中，叼到了楚君家门口，用狗粮和鸽子做交易，让它将U盘送到了书房，跟着，我千方百计攀上了书房窗前的铁栏，偷听里面的动静。
　　是宋爸爸先发现的它，他并没表现出多大的反常，只是叫来楚君，指责他将东西乱丢，楚君看了一眼，随口说：“这不是你和林叔叔去旅行的时候，拍照片太多，顺手拿来存的嘛！”
　　“是吗？”宋爸爸似乎早已忘了，但他听到林琅爸爸的名字，还是僵了一下，跟着他们就离开房间，去吃晚饭了。
　　“所以，那个U盘里根本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一些旅行的旧照片，泄露资料的人应该不是你爸爸，更与你无关，你不用对楚君再有什么负罪感！”
　　“真的！”林琅听到这话，兴奋得险些晕眩，她抱着我又亲又笑，狠狠转了好几圈，最后好不容易停下来，一头栽在床上，“太好了，一切误会都解开了，我以后再也不怕面对他，我要和他好好的……”
　　可她怎会知道，由于那块橡皮，楚君恐怕再也不会像从前那么在乎她了。
　　我应该去找楚君解释一切的，可现在的他，哪里听得进关于林琅的话？
　　想着，我决定去找秦晴，不管用什么方式，都要拿到消除“双色橡皮”花品的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