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树雪花品店》猫大婶婶

3、故事一：双色橡皮（3） 她变了。

　　窃心
　　果不其然，楚君拿到橡皮后，并没回家，而是来到了林琅家门前。
　　他站在门外，始终低着头打转，丝毫没有敲门的意思，过了好一阵，甚至掏出笔记本来，刷刷刷写起了什么。
　　也许是在想理由，向林琅借笔记什么的吧！这样才能拿到字迹。想着，我不禁又对他多了些警惕。
　　写完之后，楚君终于叩响了门，里面传来林琅的问询，他没有回答，只是慌忙从书包的内夹层里掏出一支铅笔，将写好字的纸缠在了上面，丢在地上，之后飞快地跑走了。
　　于是，林琅只见到了一张即将北风吹走的纸条，和光秃秃、被削得仅剩下一小半的铅笔。
　　她犹豫着捡起了它们，就在这时，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从灌木丛中跳了出去，下一秒我才意识到我已经离开了她两年，也许她会把我当成一只鬼鬼祟祟的流浪狗……
　　可是没有，她一眼就认出了我，冲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布虎，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
　　难道说，当初是我擅自离家出走，跑丢了吗？我心中腾起一丝愧疚，轻轻舔了舔她的脸颊，这时才发现，那上面湿漉漉的，不知什么时候，她哭了。
　　她将我抱回屋里。环顾四周，我感觉那空荡荡的房间，刺眼的灯光，饭桌上的冷饭，以及床上那巨大的玩偶熊，都表明这些日子以来，她一个人住在这里，过得很不开心。
　　“爸爸呢？”我情不自禁地问。
　　“好久不见了，不知在忙什么。”还好，她记得我是只会说话的狗，“这几年，你在‘花品店’里过得好吗？”
　　怎么？其实我是被送过去的？我瞪大了眼睛望着她，她也自觉失言，马上转过头去，将手里的铅笔和纸条放在桌上：“帮你弄些东西吃吧。”
　　于是，我趁她离开的时候，偷偷翻看了那张纸条：“琅，还记得这支笔吗？我们小学毕业考的时候，你借给我的。这周末就是毕业三周年的日子，如果不介意，很想在那天和你回小学转转，如果能像从前那样，一起坐在草地上，画画铅笔画就更好了——楚君”。
　　这家伙，理由找得滴水不漏，还真狡猾呢！我冷笑一声，将那张纸狠狠揉成了一个团，回头间，正好撞上林琅拿着吃的走进来：“你不要赴楚君的约，那是个鸿门宴。”
　　她满不在乎地笑：“就当是和童年玩伴，好见好散。”
　　看她心意已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可你千万不要动铅笔，或者橡皮，一下都不要！”
　　她怔了一下，随后点点头，眉头却一直紧锁，仿佛心中压着块大石头，根本不像从前活泼开朗的模样。
　　正因如此，我才会偷偷钻进她的梦里去看，是了，我除了会说话，还有一个本事，就是能看到其他生物的梦。
　　不过，最近几日，每当我走进林琅的梦里，见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一间巨大的、装满书籍的书房，一个堆满了文件的工作台，还有一只黑色的、小小的U盘。
　　林琅紧握着U盘，手抖得厉害，下一秒那个U盘不见了，变成了楚君的脸，他被人群层层簇拥，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林琅的紧张和纠结，只自顾自地、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当他转过脸，他的容貌剧变，竟然变成了林琅的父亲！
　　“琅琅，把东西给爸爸。”
　　“不！”忽地，林琅从梦中惊醒，从里到外惊出一身冷汗，也把我吓坏了，我赶忙装成了熟睡的模样，许久，才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看到她满脸的泪痕。
　　而当我从窝里起身向她走去，打算询问的时候，她又钻进了被子，和我一样装睡，我想：那个梦一定是让她最不开心的秘密，无法对任何人、甚至是我言说的秘密。
　　这秘密让她从一个单纯、开朗的女生，一点点变得焦灼、烦躁、冷漠、漫不经心。每天，望着空荡荡的狗粮盆，我总会这样想。
　　可是，楚君也在她的梦里出现了，他到底在其中起了怎样的作用呢？这既让人好奇，又令人担心。
　　如此到了约定的周末，楚君像之前说好的一样来接林琅，我以“也想出去转转为由”跟在了他们身后，楚君满脸问号地看了看我，似乎很努力地在想，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
　　周末的校园空无一人，之前就读的教室位于教学楼一层的最里侧，之前使用的课桌椅已然全部换成了新的，就连黑板和墙壁都重新粉刷过无数次。
　　岁月像水一样流淌在他们之间，古人说“逝者如斯夫”，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算了吧，楚君。我这发自肺腑的劝告还未及出口，就听林琅问：“还记得毕业考结束的下午，我们在这个教室里做过什么吗？”
　　说话间，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窗外，依旧葱郁的大杨树，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当然。那时我想牵你的手，被你狠狠打了一巴掌。”
　　林琅听到楚君这样讲，轻笑一声，不再说话，只一步步走到教室后面，在最后一排俯下身，仔细敲击起了地板。
　　不久，她挪动开其中一块，顺便擦了一下额角：“刚刚走进教室时，我发现地板明显有些松动，想必只是粉刷了一下，没有铺新的——果不其然，还好还好。”
　　说着，她将老旧的演算本按在胸前，长长出了一口气，朝惊愕的楚君笑：“别做梦了，我才不在乎什么分别仪式，肯跟你一起来，只是为了这傻乎乎的本子！”
　　楚君气得浑身发抖，他冲上前，一把将本子夺到手里，借着轻拂窗帘的微风，呼啦啦地乱翻起来：“这是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顺着楚君的视线看去，我发现那本子上，尽是他用铅笔写下的稚嫩笔迹。每个都是当年期许的愿望：什么“要成为让林琅感到安全的人”，什么“要成为让林琅骄傲的人”……
　　看着，楚君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又羞又愤，下意识地掏出口袋里的铅笔和橡皮，我想要阻拦，却发现他已快速翻到了后面的页码，那都是林琅写的内容。
　　不好！我失声大叫，林琅一把抢过了本子，发现拿不到橡皮，只好用力抓起楚君放在桌上的铅笔，朝自己所写的东西上一通乱画，等到楚君再夺回本子，上面已是黑团团的一片。
　　“你当初究竟写了什么！”楚君望着林琅释然离去的背影，心有不甘地问。
　　林琅什么都不说，任凭楚君紧紧盯着本子上划破的笔迹，一道道，宛若割伤人的刀痕，那瞬间，我的心也疼起来，根本没注意楚君已痛苦地拿起了橡皮，朝那些新鲜的笔道擦去……
　　那一刻仿若时间倒流，空间崩塌，整个世界都扭动了起来，伴随着花的芬芳与鸟的鸣叫，我感到头晕目眩，这痛苦的情景大约过了一分钟，原本已经走到门口，打算离开的林琅站定，转头，望着错愕的楚君，痛苦而又深情地说：“不管怎样……可是，我依旧喜欢你。”
　　什么叫“不管怎样”？我微微一愣，下一秒才明白，楚君的愿望应该已经实现了，但由于花品的作用，此刻难受的并不是原本厌弃楚君的林琅，而是想要重新获得爱的楚君——
　　他呆站在原地，难受得连笑都笑不出来，可看得出，那份原本的心却没有完全消失：“说！之前你在这本子上写过什么？”
　　“没什么……”
　　即便在这样的时刻，林琅满心都是爱意，她依旧不想说出真心话，可是她怎么抵得过花品的威力呢？不久，她便心甘情愿地为了爱，倾吐实情，为难又羞涩地说：“我许愿，希望你的爸爸不要那么讨厌我，我……也不再去你家翻东西。”
　　什么？！我望着不明就里的楚君，脑袋嗡地一声响：或许，我知道那个U盘的来历了。
　　但，林琅真会是那样的人吗？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