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怨月晚星辰冷》二十二夜话

2、第一章 杜晚晨 体弱女主寂

　　第一章杜晚晨

　　黎明时分，阳镇的大街小巷还延续着昨夜的梦，两旁的住宅里还�隐约地传出男女们的呼噜声。在杜府的厢房里，杜晚晨在床上转了个身，便猛烈地咳嗽起来。她睡得本就很浅，这样一来就再也睡不着了。她披着斗篷起来，并没有要叫醒丫鬟翠菊的打算。
　　她点上蜡烛，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发觉今天的凌晨与往日略有不同。她趁着烛光，支起窗户，冷风便嗖嗖地钻进屋子。杜晚晨打了个哆嗦，又打了个喷嚏，她没有急着关紧窗户，反而跑出房间，因为房间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在这个冬季，在十一月的今天终于下雪了。虽然此刻正是雪下得最大的时候，但她依然开心地在雪地里奔跑。不顾自己时不时发出的咳嗽声，杜晚晨还堆起了雪人。
　　“哇，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大姐，你快看哪！\"
　　杜晚晨听出这是妹妹杜如冰的声音，估计如霜、如雪两位姐姐也和她在一起。她们虽然是在隔壁的院中玩耍，但杜晚晨还是推倒了雪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房间。或许是下雪的黎明太静了，静到她可以清楚听到她们的对话声，从对话中，杜晚晨知道最小的妹妹杜娇兰也起来了。
　　只听杜娇兰说：“这次的雪积得好厚啊，三姐好像很喜欢雪，我们要不要把三姐也叫起来啊\"，或许是意识到什么，娇兰又忙说：“我也就随口说说。\"
　　杜如雪立马反驳道：“才不要，几个姐妹中就属她最矫情了，你去叫她，她肯定不来，她从来不和我们玩在一起的。要是她真的来了，她这个药罐子要是伤着冻着了，我们可负不起责任。\"
　　大姐杜如霜也说：“是啊，晚晨身子骨这么弱，还是让她多休息吧。我们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然后一阵阵愉悦地欢笑声就传就杜晚晨的耳朵里，虽然她的喉咙痒极了，但她还是很努力地克制着，只是最后还是不争气地咳嗽了。
　　她喝了口水，躲进了被窝里，努力不去听她们欢乐地笑声。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也出来了。黎明时被杜晚晨推倒的雪人早就被新落下的雪覆盖掉了痕迹。好像黎明时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体弱多病的杜晚晨就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丫鬟翠菊每次第一声鸡叫之后都会准时起床，或许是她太不敏感，也或许是杜晚晨的动作太轻。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知道杜晚晨夜里睡得并不安稳。杜晚晨总在夜里起床，看会儿书或者练会儿字，等再睡的时候又会将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让人看不出任何痕迹。
　　翠菊哼着歌将三碗水熬成一碗水，杜晚晨的药就煎好了。她把药端到床前，杜晚晨的脸还是跟纸一样白，好像这些名贵的药对她没有任何作用。
　　翠菊看着杜晚晨将药乖乖地喝了，然后问她要不要起来，见杜晚晨点了头，她就扶她起来梳洗打扮。在抹上一点胭脂后，杜晚晨的脸终于有了点血色。
　　“三小姐还真是漂亮哪！\"翠菊恭维道。
　　杜晚晨抬着自己的下巴对着镜子看着：“是吗？每年向大姐、二姐提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连比我小的如冰、娇兰两位妹妹都有许多人相中。只有我，似乎我根本不是杜家的女儿。\"
　　翠菊忙解释：“怎么会哪，那些公子们见到三小姐一定会喜欢上三小姐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三小姐的身体不好，大家都说……\"翠菊意识到了什么，忙改口，“只要三小姐的身体好了，立马就会有好人家因为三小姐去向老爷提亲的。\"
　　“是吗？\"杜晚晨喃喃着，其实翠菊不说她也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说她的，其他人总说在杜府的三小姐排行老三，不知道能不能再活上三年哪。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杜晚晨同母同父的弟弟杜星辉，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捆大红色的布料，布料上用金银两色丝线绣着非常讲究的花纹。
　　杜星辉将翠菊支开：“姐姐，你起来了，刚刚钱掌柜送来了一些布料，说是让大家过年的时候做衣裳用的，我随便给你挑了一匹，你喜欢吗？\"
　　杜晚晨自然知道这绝不是杜星辉随便挑的，星辉是家中的独子，父亲最疼他了，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家中没有人敢拦着。
　　“如果是我，他们肯定不会把这布料给我。\"杜晚晨看到杜星辉的衣服上破开了一道口子，又埋怨道：“一大早，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杜星辉知道瞒不过她：“姐姐，你是知道的啊，我最羡慕那些伸手敏捷的武林中人了。我们杜府身手最好的要属张护卫了。上次家里进贼，他三两下就把那小偷给抓住了。我便让他教我几招，谁知他听了父亲的话，死活都不肯教。我便出手打他，谁知他只躲不还手。我一个没站稳，还在地上跌了一跤，还把衣服给弄破了。\"
　　杜晚晨不再说什么，只是拿来了针线，她让杜星辉不要动，一针一线的替杜星辉将衣服上的裂口给缝上。她以前也劝过杜星辉，让他好好读书，闲暇时就多跟父亲学些生意经，不要老是想着打打杀杀的。但是杜星辉却一直跟她提起一个词——归属感。他说从他懂事开始他就觉得他应该是武林中人，虽然刀头舔血，但那样的他才是他。杜晚晨实在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归属感，心里想着只要有父亲在，他是不可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的。
　　杜星辉坐在凳子上，身子虽然不动，两只眼珠子却转个不停，他看到书画瓶中插着一副画：“姐姐，那是什么，是你的新作吗？\"他也不顾杜晚晨有没有将衣服缝好，起身就抽出画来打开。画中是一个背着药箱的妙龄女子，她回眸一笑的瞬间就这样永远地记录在了这张画纸上。
　　杜晚晨缝好最后几针收了线：“那天库房在做清理，或许是他们觉得这不是名家之作，就打算将这画给扔了，我看着特别就收了起来。\"
　　杜星辉已经看呆了：“这世间竟有如此出尘绝艳的女子。\"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她似曾相识\"，但她又苦笑着低下了头，这些年她连杜府也很少出现啊，又认识得了几个人呢？她将房门打开，伴随着咳嗽声，一些话一些事掠过脑海。
　　杜星辉忙担心地劝道：“姐姐，快把门关上吧，这对你的身子不好。\"
　　杜晚晨只是抬头看着蓝天，刚下过雪的天空万里无云，耀眼的阳光在雪地上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