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解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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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一旦伤心起来……可就不再这样好脾气了。”
刺客不耐烦地说：“你。你们。到底是谁？”
禅敏看着走上前来的刺客，半真半假地嗔怒道：“本寺方丈自是救了你们的人。贫僧自然是和施主一样，都是要帮闻公子的人。”
“帮？”刺客闪电似的出手，招招狠辣，“只怕这帮的忙，是要偿还代价的。”
禅敏惊呼一声，连连退后，站也要站不稳。刺客哪里相信这一套，一招一式毫不滞涩，正待要逼近禅敏时，忽见禅敏拂起衣袖。
刺客是何等地灵敏，何况见惯了这种暗算的伎俩，登时屏住呼吸却不见退缩，竟然是要直接擒住禅敏！端是个罔顾自身的路数。
禅敏也没料到这一遭，右手衣袖还未收回，左手连忙送出一掌，劈面迎上刺客的招式。
两掌相接，刺客感到对方内力说不上来的古怪，精厚的内力按理说要么是沧桑老者才能炼成，要么这妖僧用了奇技淫巧炼成，可是这样一来内力定然不会这般纯粹。
禅敏对着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刺客感觉眼前迸发出无数星星点点的亮光，颓然倒在了地上，四肢顿时力气全无，嘴唇也在颤抖着。
闻兰毓抬眼看着禅敏，那眼神像极了幼小的野兽，虽然力量尚小，虽然一切都掌握在了别人的手中，眼中与生俱来的凶狠和孤勇让人不敢忽视。
“只是让他一时半会儿动不了。”禅敏一手攥着袖子，一手掩面：“看来小公子真是信不过贫僧。可是有些事，绝不是公子可以知道的。
“何况本寺方丈的本事，公子定然是知道的。你若是再这样下去，方丈脾气可不好，惹恼了他可比惹了什么西宫东宫，都远远的恐怖。”
闻兰毓静静地站着，眼神仍然是毫不掩饰的怀疑。他不信什么缘分，倘若一开始就说了清楚，定然是要报答人家的。可是这样遮遮掩掩，怕是后头藏着更大的阴谋。更何况，无论是方丈还是禅敏，都绝非寻常，他们似乎都会一些“法力”……
禅敏已经转过身去，打定了主意不再多说这件事。
“公子还是明日去问问方丈吧。贫僧不便多说，只能提醒公子，能救你的只有方丈。”
且说那被管事看到的少年正是闻兰毓，经过波澜四生的一夜后，次日一早就前往了方丈的住处。
他走到了一扇门前，推开，得到允诺后进了屋子。
一个白须老者端坐在案几前，老者皱纹虽不多，可能是出家已久心境通达所致，但是眉毛和胡须都是至少是百岁左右的老人才有的长度。
这就是这香火泰鼎的居雍寺之方丈了。
住持耷拉的眼皮掩着眼瞳的神采，面容谈不上和善，看破世俗的超然气魄反而让人有些敬畏。少年朝他行了礼。
昨日接连波折，他的脸色憔悴，眼底有一抹青色，看起来格外地瘦削苍白。然而紧皱的眉头以及微微眯着的眼瞳赋予了一缕坚强的意味，那是蒙灰的衣袍落魄的处境挡也挡不住的。
年迈僧人房间里古水一样沉静的气息被这样年轻的灵魂划破，原本乏善可陈的空旷房间此时坐了这两人，佛门禅意在圆形窗外露出的白雪和门缝间洒下的光晕里明跃起来。
室内没有烧炭火，呼吸之间带出氤氲的白雾，两人衣衫都有些单薄。一个是细腻的绸缎长衫外压着粗布的僧袍，一个则是半旧的袈裟。两厢映衬，竟然都有些落寞的意味。
老僧面前是一套茶具，粗陶的，旁边搁着半袋碎茶，茶壶把手上缠着素色的布条，布条虽然干净边缘却是细碎的线。大团的热气不断从中而出。无论如何，用着这样的茶具茶叶是在算是简朴了。
老僧把粗陶的杯子浇了浇，也就直接倒了两杯热腾腾的茶水。
“请。”
“多谢方丈。”闻兰毓将茶杯握在手里，深刻的五官被笼罩在阳光里，光线沿着鼻梁曲折而过，镀上了一点光晕。他略微低着头，显然是没有喝茶的心思。
老僧仍是淡然如水的面孔，却带着浑然的威严。他的眼睛里像是抽掉了喜怒哀乐，好像一切都不被放在心上，又好像一切都已被看穿。
闻兰毓忽然就想起某日与友人同游，偶然遇见山中前朝破败的寺院，断壁残垣里静卧着蒙灰的佛像，这老僧的眼神一如那饱经沧桑的佛像的。
一时间窗外鸟鸣啾喈，漫无边际的白色里点缀着铁褐色的冬枝。
“晚生莽撞，还请方丈宽宥。”他直视着白发苍苍的方丈，“只是……平白受了方丈的恩德，晚生何以报之？”
方丈眼神动了动：“无谓恩德。这是因缘。”
“因缘？从何而起，明日是否又要偿还新缘？”
方丈把沉默的目光投向他：“公子，你并无什么可利用的地方……就算有，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方丈想让我成为什么？”
“你不必知道，你这辈子是等不到的。”
“……”闻兰毓心下震动，面前的老僧仍然是不变的表情，他难以判断这些话的真假，更无从得知对方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我怎知……”
方丈轻轻笑了起来，对着窗外抬了抬手，闻兰毓不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铁褐色的冬枝几乎在一瞬间抽出了新芽，还没等他看清，白雪里已是满树的花开。直到最后有几枝已经探过宽大的窗子，直到两人身边。
大团大团的花朵綴在枝桠之间，那些花瓣一半是灼眼的粉红色一半是寻常桃花惨淡的白色，如此比起单纯的颜色惨淡的桃花要更艳丽，浓烈的纯红桃花又不及它精致。
洒金碧桃确实犹如在桃花瓣上洒了金，精致而夺目。
少年觉得一股花香袭面而来，鼻尖萦绕的香味让他有些恍然。
和尚甫一将手伸出，一束由花瓣汇成的细流就绕在了他的指尖，他捻了数枚红白相交的花瓣放入杯中。
温水将桃香氤氲了满屋，杯中沉浮的碎茶如同焕发了新颜，暗色的茶褪成碧绿的小叶，雨后新茶也就是这样鲜嫩的颜色了。
和尚方才的一点笑容已如惊鸿转瞬即逝，他饮了口茶，才慢慢悠悠地说：“想来公子已是自有打算，带上这个，危难之时贫僧好来相助。”
他的手中是一块半圆的玉璋，玉身青黄，有几道粗糙的纹饰。
不是昂贵的玉器，甚至成色有点糟糕，带在身上也不会被注意。
“方丈。您怎能就这样把人给放走了？”屏风后面突然传来这样一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解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