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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关于骗羊入虎口其实是件很简单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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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取名‘林夕飞燕园’?”秀才站在大门前负手看现在是自家园子门上挂的牌匾。
废大大咧咧地坐在大理石台阶上,仰头望着面前得秀才。怎么一瞬间就觉得秀才特笔直、特修长、特霸气呢?昨晚鬼压床了吧?
废挠了挠头,道“‘林夕’合一块就是‘梦’,指干娘,‘飞’么犬废’的谐音,‘燕’取你的名‘晏’的谐音,‘园’么,我就不解释了……”
废看着面无表情的秀才,忽然有点心虚,又挠了挠头道:“你也知道,我没去过学堂,要是看着不顺眼,你可以换换呗。”
秀才笑了笑,道:“挺好的。”
“唔,家里住了那么几天,也算是适应了吧?店里明天招工,今天去看看吧,刚摆好东西呢。”废转起来,拍了拍裙子,径自往前去了。
穿过集市,来到淮河边,曾经寥落,只有几棵稀稀拉拉的垂柳的岸边,不知何时林立起了层层楼阁,鲜红的飞檐在烟柳中隐约现出,画栋雕梁,隐在淮河的朝雾中,仿若仙境。高阔的门上,杉木牌匾鎏金大字,书云:枝头香。廊柱上挥洒金字,是一副对联:不肯吹落北风中,就得枝头抱香死。
站在宏阔门前,废侧目,睨着秀才,心脏不可遏制地加速。五年来的精心建造成就了枝头香楼阁,每一幢楼阁,每一层,每一间都是她亲自设计,耗费精力的,这里是她所有的梦。踏入梦境的那一刻,唯一想共同分享这份喜悦的只有他,一个腐秀才。
秀才瞪着眼看着眼前的仙境,慢慢捏紧拳头,直到眼睛酸痛,指甲掐入手心,他才慢慢地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道:“狗屁不通!”
“啥?”
“狗屁不通的对联都敢摆在楼前,损了楼的气度!”
“哼,这可是我想了很久的。”
“你也就这点文才了。”
“……”
很多时候,废都觉得世界上也只有秀才能这么单纯直率地与她吵嘴了。也许,太过尔虞我诈、日日忧心的日子,真的是过腻了。竟连这样的吵嘴都觉得弥足珍贵,荡漾着淡淡的喜悦。
她的梦,很快就要实现了,岁月的风尘都会成为过往。
走过烟柳,走过墨竹,走过娇杏,走过河渠,秀才忽然顿住脚步。
废不防,一头磕在了秀才的背,正想叨咕几句,却见秀才虎着脸转了过来,冷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恩?”
“这店,做什么行当?”
“……人肉……买卖……”
“哼!”秀才甩袖便走,废忙上前拉他:“你做什么啊!”
“做什么?你让我来这种店做管账先生?”秀才竖目瞪她。
废猛地一颤,甩了秀才的手开骂:“本大爷原就不是好人,受不了?受不了你就给本大爷滚!”捏着拳,废一边在心里继续痛骂,一边疾步往楼后面走。
什么叫“这种店”?人肉买卖就脏么?那些为富不仁,住得起大宅的就不脏了么?朝里那些所谓正人君子、黑白不分的清官就不脏了么?哪个不是泥淖里扔过石头,被溅得满身泥的?
照那臭豆腐不开窍的脑筋,我老早脏的入不了人眼了!
不是说不嫌我坏么?不是说会一直照顾我么?
其实骨子里还是看不起我的是吧?
废一脚踹开飞燕院后院的门,掀了青墙井的井盖,转身盯着默不作声跟着的秀才,正声说:“这是楼里唯一一个出逃的密道。这口井上半层水连通淮河,下半层是石道,直通西陵村,三年建成。这是我唯一的后路,我只想告诉你,这是我一开始想跟你说的话,现在话说完了。你爱走,走。爱留,留。”
废不管秀才的反应,憋着一肚子闷气恨恨地往外走。
秀才眼神清亮,淡淡地看着废的身影。这是他一直宠着的女人。放她在外用她的方式恣意的生长。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从那个灰头土脸的她到今天光鲜亮丽的她,从那个动不动哭喊求饶的她到今天坚毅狡黠的她,从那个浑浊处世的她到今天建立领地原则的她,他都看在眼里。她变了很多,不变的那些他也都清楚。现在,她正努力经营她的梦,把他拉入梦的最核心处,他又怎么会推拒?只是,作为一个秀才就得有百无一用的豆腐样,不是么?
秀才无声的笑,在废身后断断续续道:“那,我还是陪你吧。”
废一愣,哼了一声,恶狠狠地跨出了院门。
废走几步到凌鸳阁西墙,废捂着嘴不住的笑,秀才真别扭!果然是秀才……
秀才也在笑,抿着嘴温温的笑,似乎有些温度,扫在院落里的眼神却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