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瑜有瑕》衾闲半幅

2、如瑜 颜如瑜的贴

　　颜如瑜的贴身丫鬟红锦刚好趁着姑娘睡着的片刻功夫抽出时间去府中库房领取姑娘的月例。
　　同之前的每个月一般，红锦被库房里的管事按例刻意刁难了一番，各种作低伏小后，才捧着府里为颜如瑜新制的裙装往红枫院回。
　　刚至院前，就见颜如瑜身边的三等小丫鬟兰叶正和一个才留头有几分面熟的小女孩在院门口台阶上抓石子玩儿呢。
　　红锦向来记性不错，这小女孩应是大夫人身边的三等丫鬟，当即她柔声对兰叶道：“姑娘睡醒后一向喜欢用些糕点，你去看看大厨房里还有没有姑娘最喜欢的玫瑰桃酥。”
　　兰叶脆生生应好，牵着小女孩一同向大厨房跑去。
　　红锦望着两人的背影，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转身去向院里走去。
　　“姑娘可还在睡？”红锦对着守在门口的兰朵询问。
　　“姑娘刚起，只是让我在门口守着，有人来了好通报。”红锦一听兰朵的回答，便知姑娘又在练字。
　　红锦掀帘进去时，颜如瑜正在书桌前认真的临摹字帖，见红锦进来手中动作未停，只漫不经心的问，“今日可有人为难你？早叫你多拿点银两打点下，也好少受点气，你还不听。”
　　红锦把手中捧着的衣服随意的放在桌子上，听到颜如瑜问话，整个人像被点着的小炮仗般，嘴里忍不住吐出一大堆话来，甚至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奴婢才不乐意白白送钱给那种小人呢，凭什么呀，再说了，以前不是也给过，可结果呢，他们拿了钱转眼便翻脸不认人，下次领月例还不照样刁难奴婢，那钱就算拿去喂了狗都不能便宜了那群白眼狼，给了狗，狗还能给奴婢叫两声，摇两下尾巴，逗个乐呢。”
　　红锦边说边看颜如瑜的脸色，担心她有半丝不乐，“奴婢倒是不怕刁难，只是替姑娘担心罢了，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和老爷夫人团聚，姑娘是这颜府里正正经经的嫡出之女，这每月的衣裳用料却连那庶出的都不如，更别提和您以前穿的比了，要奴婢说姑娘您就该拿出点主子的气势来，让那些势利眼们也不敢再小瞧姑娘才是。这府里人的眼睛恨不得全都长到天上去，姑娘是这颜府的主子，走到哪儿都没听过奴才嫌弃主子的道理，就奴婢这个乡下丫头也知道做人奴才就要遵守奴才的本分呢，不过是些奴才也敢看不起姑娘，古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齐家平天下，亏得这还是当朝三品大员的府第呢！”
　　“ 是‘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出自《礼记?大学》，这不过是一种儒家理念罢了，这世上哪有人能做到这些，”颜如瑜听完红锦的一大堆义愤填膺的话，笑着抬头，戏谑的望着红锦，“这些话你每次去领完月例都要说一遍，都说了三年了，你不觉烦，我听得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了，快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红锦被颜如瑜打趣，顿时双颊微红，她不好意思的低声嘟囔，“奴婢只是在替姑娘不平罢了。”
　　颜如瑜放下手中狼毫笔，望着红锦，眼中写满认真，“如今我身边能用的只有你和兰朵二人，你自小便服侍我，我自然是知晓你的心意。只是这颜府如今的掌家人可是所谓的大老爷颜承坤，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虽是颜府之人，可算起来也不过是寄人篱下，况且财帛动人心，谁能给那些奴才金钱权利，谁就是他们的主子，颜府里的管事们个个都是人精，最是会揣测主子心意，看颜府里的风向，捧高踩低，卑躬屈膝更是拿手。只要主子们暗示一下，有的是奴才为他们做事，不然你以为这些奴才们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啊。咱们在府里但凡有一点根基，当初崔大娘，红棉等人就不会被借机打发出府，如今爹爹的三年任期已满，一定会申请调回华都，有很大可能留在华都，我们在府里更要谨言慎行保护好自己，以免被大夫人拿到把柄钻空子，其余之事唯有等我爹娘回来才能从长而计。”
　　颜如瑜突然如此慎重对待红锦，红锦受宠若惊，连声保证，“姑娘放心，奴婢一定会谨慎行事，”她突然想起刚才遇见的事，“奴婢回来时看见兰叶正和大夫人院里的小丫鬟玩呢，也不知道有没有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颜如瑜仔细看看自己写好的大字，这纸墨笔砚都稀松平常，写出来的字也寡淡的很，她摇头微叹，将这写满不太和心意的字迹的纸张团成团，扔在一旁的梳妆盒子里，那盒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纸团。
　　说话间颜如瑜又拿起了笔，继续临摹起来，“兰叶是大夫人心腹赵大娘的侄女，要不是当初年纪太小没赶上颜如玉选丫鬟的时候，估计现在就不会被夫人放在我院子里，她几乎没可能为我所用，你也不用多管她，只要好好守着我的屋子，别让人把我的贴身东西放进来一些不合规矩的东西。”
　　红锦拿起桌上的墨条，立在书桌旁为颜如瑜磨墨，看着颜如瑜正在认真临摹字帖的侧脸，心中忍不住疼惜，当初姑娘在老爷夫人身边时，被一家人捧在了手心中，吃穿用度皆为上等，何曾用过这么差的笔墨纸砚。
　　即使这府中最不受宠的三姑娘颜如兰在府里的大书房用的文房四宝也比小姐的好的多，姑娘因这受了不少嘲笑。
　　颜如瑜练完最后一张字后，终于放下笔，对红锦道，“收了吧。”
　　红锦熟练的找出铜盆将盒子里的纸团都烧了，把纸灰倒入百宝阁上一个装饰大花瓶中，用桌子上茶水把狼毫笔和砚台洗净后，收入空置的首饰盒子里，将洗过了笔墨的茶水倒进屋里角落的一人高的海棠花的花盆中，然后打开窗户，让这屋子里透透气，散散味。
　　不怪颜如瑜多此一举，颜如瑜眼下有六个丫鬟伺候，两个贴身丫鬟红锦和红绣，两个二等丫鬟绿云和绿烟，两个三等丫鬟兰朵和兰叶。
　　红锦和兰朵都是她从县里带过来的，红锦自小就服侍她，两人更是一起长大，红锦的娘亲钱大娘原是张氏的贴身丫鬟，后来嫁给颜承维的贴身小厮石头，夫妻两人如今一个管外院，一个专管厨房，最是得主子们器重。兰朵也是安惠县人，当初她家里遭了难后在街上自卖自身，张氏见她可怜，看上去又还算机灵，才将她买来伺候颜如瑜。
　　红绣是颜老夫人送来的丫鬟，虽然长者赐，不可辞，但颜如瑜不信任她，只能好好捧着她，轻易不让她做事。绿云，绿烟，兰叶是府里拨来的丫鬟，她们每个人身后都有着自己的主子，颜如瑜一个都不敢信任。
　　颜如瑜牢牢记着，爹爹走前交代她在这颜府中一定要藏拙，要多看，多听，多想，少说。
　　在这府中看得越多，了解的越多，她渐渐明白了些，这府里的人是非要将她养成废物才肯罢休。
　　因为在长期经过学业上，生活中日日不断的打击嘲笑后，大多数人都会产生自卑，胆小，懦弱等负面情绪，除了那些原本就心智坚韧的人。
　　只是这想出计策的幕后之人大概料到颜如瑜并非一般的幼童，她因曾经习武的原因，心性极其坚韧。
　　颜如瑜的哥哥颜如瑾自小崇拜英雄，尤其推崇镇国公沈知文，镇国公是统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曾打得敌寇落花流水，追袭敌军三千里，使得蛮子如今闻风丧胆。
　　当初颜如瑾因崇拜镇国公，不仅磨着颜承维专门请了武先生，还将各种兵法背的滚瓜烂熟。因他一向秉承‘妹妹喜欢的，我也喜欢。我喜欢的，也要妹妹喜欢’的原则，即使颜如瑜对兵法不感兴趣，也一意孤行的把《孙子兵法》当成了消遣的书本追在她身后读给她听，颜如瑜当初年纪小还理解不了，但不妨碍她记住，如今这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之计被她用的是炉火纯青。
　　她很庆幸七岁那年因觉得有趣，硬赖在哥哥后头要求习武，爹爹在确定她要习武后，令武先生必须严格的要求她，而在她想要放弃时，一家人皆不断的鼓励她。风雨不辍的三年习武，不但让她更加健康，令她的心性也坚韧了许多，不易受到外界的影响，这也是爹爹敢将她一个人留在颜府的最大原因。
　　颜承维夫妻离开颜府后，大夫人就切断了颜如瑜和颜承维的私下联系，红锦出门买个胭脂水粉都会被大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翡翠搜查，美其名曰红锦初来乍到不放心，怕她因不知华都的物价被外人给哄了，实际上却是防止她夹带书信等东西出去，怕颜如瑜背地里和颜承维联系，甚至连颜承维寄给颜如瑜的书信都被人偷偷拆开，再用蜡封后送到颜如瑜面前，颜承维寄来的衣服等礼物也根本到不了颜如瑜的面前。
　　颜如瑜早就发现了大夫人的动作，只是她怕打草惊蛇后，连爹爹的只言片语都会收不到，索性就将计就计，平时话里话外表示对父母将她留下的抱怨不满，只求大夫人能放松警惕。
　　在颜如瑜寄给了颜承维两封字迹如狗爬的信后，身边的监管渐渐松了下来，偶尔府外有些话也能被递进来府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