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无心一生，无情一死 仙人杨彧的 ...
-
转眼已是深秋十月，北风萧萧，易水微寒，叶落归根。就连平日里盛状层出的楚京，也是枯黄遍地，一派苍凉。本是致人伤病的时节，可自从安南那一次探望以后，杨彧的病却是一天天见好起来，一反前日油尽灯枯的情状。
“吱嘎——”老旧的房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隙，片刻间便有一股刺透单衣的冷风侵了进来。杨彧正端坐在案前执一方手卷，用指腹心不在焉地描摹勾勒。忽听了这门声响动，倒好似闻得了什么妙音仙乐，一下子还了魂儿，眸中流淌着淡淡的光华。
“哎，杨三哥哥，阿寻今日来晚了，你没怪我吧？有没有等着我？”一个少女珠落玉盘的嗓音先传了进来。杨彧的唇畔悄然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又不动声色地压下心中的欣喜与满足，掩去面上片刻的喜色。他环顾四周，一本正经地抚上手边一块砚台，不紧不慢地磨起墨来，并不回首相迎，举手投足间却找回了大家公子的淡泊致远。
一晃间，一个一身水蓝的小巧身影蹿到杨彧身前，拽开了他正在磨墨的、冰凉的手。杨彧再也端不住那满不在乎的神色，一双漆黑如夜色的眼眸默默地像安南望来，不容打扰的痴迷中含了几分苦楚落寞，让安南有些心疼，又有些心悸。从何时起，杨彧对自己的感情竟如此之深了？
一月以来，杨彧彻头彻尾地扮了个冷面冷心的角色，甚至语气也刻薄到了骨子里，那份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自己都有些陌生。可即便如此，安南也未曾有一次被吓退，仍是不论晴雨地朝来暮往，陪伴在杨彧左右，时嗔时笑，从未流露出一丝埋怨与厌烦。饶是杨彧面上绷着矜持，心里也如同饱尝了鲜果蜜糖一般。
可这些日子养成的患得患失的性子，杨彧自己也很有些不屑。安南若来了倒也罢了，若比前日晚到一刻，杨彧便是茶饭不思，无论如何也无法凝了心神做些事。
“想来即使有朝一日再不相见，阿寻这一月的朝夕相伴不离不弃，也够我往复回味，聊此残生了。”杨彧有些无奈地想着，终是强迫自己移开了凝在安南面上的眼神，只目光涣散地投向自己汗巾上系的一根繁复璎珞，呆呆地抚弄着贴身戴在胸前的、那被自己小心用金丝镶好的玉貔貅。
安南早已习惯了杨彧日日的纠结反复，不愿给自己添堵，便权当杨彧是在耍小性儿，却将他的若即若离一概视而不见，只一心地照料着他，哄他如霜雪寒泉的面容绽开笑颜。
“快别揉搓你那苦命的前襟啦!满指的墨汁，都污在了好好的衣裳上。”安南俏丽一笑，言罢又上手帮杨彧拢了拢身上的薄毯，顺便欺上身，探一探她颈间的温度。
“嗯，今儿倒好了不少，没再像昨日那么冷冰冰的。”安南见杨彧有些抗拒地别过了脸，心内只是一笑，又开口笑道：“杨三哥哥你倒猜猜我今儿个为什么来得晚了？谅你也猜不到一个犄角！是我那弟弟星儿……”安南眼里闪过一阵自豪，又欢喜地道：“他才多大点儿一个娃娃啊，身量也刚刚与我平齐，今日骑射师傅教他射箭，他竟就老远中了靶心！爹爹和娘亲喜得什么似的，都说他们捡了个宝贝回家呢!这样的日子，我怎么拉得下脸溜出来？自然陪着星儿和爹娘……”
“阿寻，”杨彧猛地转过脸来，别扭而生硬地打断了安南的话，有些充血的双眼直勾勾地迎上了安南错愕的面孔，“你说，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我是要随长兴王爷去军营啊，那是早些年皇上下了圣旨的事儿，我不愿也没法子的……”安南有些慌忙地解释道。
杨彧不为所动，仍哑着嗓子冷冷道：“我只问你一句，从明日起，你就永远不会来我这个病秧子这儿了，是吗？”“可我总要收拾行装，辞别众人啊。杨三哥哥，不，阿彧哥哥，你只等我一年，分别三百个时日，阿寻很快就回来看你的。”
杨彧忽然疲惫地合上了双眼，瘦削的背脊微微颤栗，强展的眉头下，一滴冰晶一般浑圆的泪从眼梢滑下。“阿寻啊，此生你我怕是无缘了。又有谁知道，我这残破的身子撑不撑得过一年之约？再说，每次喝那苦若黄连的药汁，每次受那上刑一般的针灸，每次我冷的时候，疼的时候，天黑的时候，害怕的时候，每次每次，没有你相伴，我又怎熬得过去？别说三百日，就是三十日，三日，我也不愿受这苦楚，不愿再过从前那孑然一身的日子，宁愿一死了之！”
安南再也忍不住哽咽，只踮起脚，抬手拂去了杨彧的残泪。“阿彧哥哥，你这样子……无心求生又无情一死，你叫阿寻好生为难……可怎么是好？”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无心一生，无情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