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缘》庄子*月亮*树

4、牵挂

　　病又犯了。
　　那种艨艨胧胧的痛，让她烦躁不安她把身体挪到了躺椅上。那是一张米白色的藤椅，是海明的父亲亲手编的，从老家坐火车运来的，兰可知道这是海明的意思，是他强迫父亲做的。因为兰可是那么想拥有一个闭上眼睛晒太阳入睡的梦。因为爱她，所以，爱她的一切，爱她这种对幻想的奢侈。
　　躺上去，还是疼着，枕边放着的那盆茉莉，花已经凋谢，却发出了新芽。兰可懒散而又心情地为花盆洒了些水，看着那新生的绿叶，绿油油的反射着光。她已经习惯了仔细地检查长出的每一个芽苞，越看越心意平和。刚买这盆茉莉的时候，只图那芬芳的花香，那是兰可热爱的味道，淡淡的能让她遐想自然的味道。
　　那时，朋友们都说，卖花人下了药了，是养不活的。果然，花凋得很快，还是花蕾就掉了，叶子也枯的好快。她只感觉好象自己上了当一般地失落，于是，便把他搁置在了阳台的角落，任其自生自灭。只是当捧杯在阳台歇息的时候，偶把一些喝剩下的凉开水或茶汁倒进盆中，却不料，竟在一天被海明发现长出了新芽，细看细数，竟如此的意外惊喜，便迫不及待的讨论该把他放在哪里，以便随时可以看到它的成长，带给她新生的感觉。最后，选定让它陪自己晒太阳，在梦中，在阳光中一起期待下一个花期的到来。
　　——在做什么呢？
　　——在思考问题呢？
　　——思考什么呢？又蹲在卫生间里吗？
　　——明天，我又要去采风了，可能要一个月。
　　——哦......夏音也去吗？
　　——不，她会留在画社里，她还有很多的东西要整理。
　　——你们经常这样分隔两地吗？
　　——......恩，但，这样象是更有味道，在一起时，我们会有说不完的话题......那......你们呢？
　　——我们，天天都会见面，沉默的时候很多，也许是因为我吧，我喜欢沉默，他说话我总是听而以，习惯了，他说，我听。
　　也许是天生那么懒，无论和谁，总是这么无精打采，漫不经心，闲散困倦的态度，经不起一点烦累。
　　卡其还不曾感受到，有彼此的曾经，生活中只有阳光，只有笑。然而，那分别的几年呢，记忆深处，一直在静静的成长着牵挂。

　　4年前的那个傍晚，兰可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妈妈首先开口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那就说吧？”兰可只是流泪。
　　许久，许久——
　　“我只是想见一眼卡其？我不知道进去之后……还能不能见到他——我真的不甘心！妈妈，我真的不甘心，我难道就这样的命吗？……..为什么，为什么………”兰可一脸的无奈与绝望。妈妈把她搂在怀里，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母女俩彼此都明白，走进手术室意味着什么，那是对生命的争夺室意味着什么，那是对生命的争夺。
　　八点的钟声照例响起，兰可慢慢的睡去，世界顷刻间与她分里开来。此时此刻，卡其正在去往西藏的火车上，心里一遍遍祝福着兰可永远平安，虽然他不知道兰可什么时候手术，但他会每天的早上都祝福她一次。
　　兰可的不告而别，起初卡其是那么的失望，然而今天，他很平静，他们有不同的人生和未来，也许相识就只是一个偶然，相知又只是路过的缘分而以，如果上天有记得他们的缘分，他们总有一天还会见面的，如果没有，那就不必强求，只有把它当做一个梦来记忆和憧憬。
　　珍藏是最好的办法！
　　那个夏天，卡其去了西藏，然后回来，走进了大学，走进了他的摄影世界。他有种默无声息的感觉和意念，那是在为兰可寻找和收集，画图里的世界，恰恰是兰可所向往的，但他又不敢确信，自己的人生会是在为另一个人而活，并且，在那时，他并不知道兰可是否还活着，也不知道是否还有见面的机会，就这样，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做了这些举动，在那漫长的5年里，他的人生方向和意义也得到了转化，自己也从中充实并快乐着。
　　每次远行或摄影，他总会带回一大堆的照片，可真的被发表的只有寥寥的一张两张，但剩下的，他还是会留下来，为着留给兰可，他知道，这些都是兰可的梦，是她梦去的地方。这是现在的他能为兰可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了。
　　那天，兰可在[青蛙吧]里一言不发，直到兰可不告而辞之后，他才知道，兰可是怕一但开口，泪水会禁不住泉涌而出，怕一切不再平静。所以，她只好留信告诉他，她已是一个生死不卜的人了，也许是在睡梦中，也许是在饭桌上......总之，她随时都可能死掉！
　　——她有心脏病！生存的唯一选择就是手术，然而，即使是手术成功，她也只有10年可以活，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点时间了。对生命，她渴望，但也漠然了。只是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还有太多的梦没有圆，她还没有来得及享受梦中的感觉呀。
　　自从见到了彼此，在他们彼此的心里，就好象卸下了所有的负担一样，纵使不会天天见面，可心里却很塌实，好象对方时刻都在自己的身边似的。也许是此时他们都知道对方活着，都曾经是那么的牵挂和思念对方，都证实了彼此的感情。也就是因为这样，他们不用天天见面，只是一个电话就行了，或者根本不需要电话，也不需要见面。自己可以不再担心对方，可以安心的工作，没有成天定时的牵挂和思念。
　　哦，也许那叫做亲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