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稀花》世梦

4、虚伪背面 那个老妇

　　那个老妇人叫吴金莲，宅子里的人都称她为吴妈。
　　吴妈领着我进了一间屋子，找了一套青衣给我换上。我穿上青衣，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好似莲池里盛开的莲花轻醺着和风微微晃动。夫人的丫鬟小玲奉夫人的命将我梳妆打扮，当然我不自知。她将我盘起的头发散下，拿起木梳，慢慢梳顺我的长发，戴了几个精致的蝴蝶饰品。那蝴蝶张开蝶翅，如同在斑斓的花丛中翩跹起舞。她将一支精细的发簪插在我的发上，水晶帘珠连成一线轻轻摆动。小玲拿出胭脂盒小声问道：“小姐，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看着形形色色的胭脂盒，无奈地笑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只是想换一件简便的衣裳，劳你费心了，都收起来吧。”
　　小玲掩面轻笑道：“小姐这是什么话。这些首饰、胭脂都是为小姐您准备的。虽然小姐面庞天生红润，但是涂抹些胭脂终归更女人气些。”这些胭脂都带着些许香气，大抵应是花香。我打开这些胭脂盒，一一闻着这些胭脂的香味，挑了其中最中意的香味，淡淡的，很好闻。我拿手随意地涂抹了淡淡的粉红在脸颊上，脸颊上的香气传到我的鼻间，些许沁人心脾。我照着镜中的自己，的确是清秀、小家碧玉了许多。我的嘴角微微上扬，对自己十几年的第一次装扮很是满意。
　　换好衣裳后，我无聊地伏在床榻上寻思着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度过，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昏昏睡去。待我醒来时，夫人已在门口等待我多时，她亲自来请我去正厅吃饭。
　　我揉了揉昏睡的眼睛，恭敬地回绝道：“夫人，我习惯了独来独往所以并不喜见生人，更别说同桌吃饭了。如果夫人不觉麻烦，只需为我准备些饭菜送来便可。”
　　夫人立定了一会儿，便也没有强求，笑道：“好，既然道士习惯了独自吃饭，我也便不再执意。我会为道士多准备些饭菜的。”
　　我微微点头，道：“多谢夫人。不过夫人大可不必如此客气，只需叫我云稀就好。”
　　夫人面露喜色，称道：“好，好，好。既然你救了我儿，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们也就不必如此拘束，亲密点也好。我以后就唤你一声云稀，你也唤我一声姑母，我也就算认了你这个干侄女了。”
　　我惊措地看着夫人，推辞道：“救人本就应不求回报，夫人你我也就一面之缘，而我这么高攀夫人，委实不妥。”
　　夫人摆摆手笑道：“哪有什么妥不妥的。只要你愿意，唤我一声娘都可以，只是怕你不情愿，委屈了你。”
　　我尴尬地笑道：“既然夫人执意，我听了便是，只要姑母不嫌弃就好。”
　　听到我的一声“姑母”，夫人喜笑颜开，连忙说到：“不嫌弃，不嫌弃。云稀你好生歇息着，之后我便命人来送些饭菜。”
　　“好，姑母费心了。”我看着夫人远去的身影，急忙跑去把门关上，暗自叹了一口气。
　　我烦躁地趴在桌上，扭头看向铜镜道：“都是你非让我留下，你看看我现在无故多出了个姑母，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多了一个亲人不好吗？而且看起来也算有钱，说不定日后可以帮到你呢？”
　　我撇撇嘴道：“哪里好了？”然后又闷闷地趴在桌上。
　　“好，我们暂且不讨论这个问题。”沉默一会儿后铜镜冷笑道：“你之前骂了我。”
　　我惊诧地忙从桌上将身子立起，思考了一会儿，自问道：“我有骂过它吗？”
　　突然顿悟：好像之前在心里有那么小小地反对过它。不过这也算吗？
　　“当然算了。你知道吗无论你现在心里想些什么我都知道。”
　　我提起手，瞪大眼看着铜镜问道：“那我岂不是没有秘密了？”
　　“当然不是。等你哪天有能力让我无法窥窃你的秘密了，你也就自由了。”
　　“呵呵。”我无奈地冷笑道，暗自叹了口气。

　　小玲送来的饭菜样式很多，味道也很好。等我吃饱后便让小玲将碗筷收拾了。我推开窗发现天已经黑了。
　　月光柔柔地照在屋内，随着窗外的植物微微摆动。看着这半圆的明月我就想到了清山。清山的月亮比这美多了，也圆多了。明明也就离开了两日，不知为何我如此怀念清山，怀念师傅。
　　“为什么呢？”铜镜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什么？”我的思绪一下被铜镜打破。
　　“你不是明明知道自己会被活祭，被送到清山完完全全是出于她们的目的的吗？”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无论我如何压抑自己思念清山，思念师傅，这依旧是我的本能，是我自己无法欺骗自己的。”
　　我看着窗外的景物被月光照得微亮。看向那些栽种花草的地方我不禁想到即使白天的那些花儿多么美丽，可是到了晚上，全部都是一样的灰暗，分不出艳丽，分不出娇嫩。
　　“可是你不恨她们吗”
　　“为什么要恨呢？这十年来如果不是她们或许我早已经死了。”
　　“可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会被活祭，为什么还要回清山呢？”
　　“这或许就是我的命运吧。在十年前遇到师傅就注定着会被活祭，既然这是我的命运，那我无论走到哪去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铜镜冷笑道。它的笑声如此得讽刺，不是我觉得讽刺，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得讽刺。
　　“你知道吗？你是我几万年见过最虚伪的，不论是人亦或是仙魔妖鬼。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最虚伪的。”
　　我回想着铜镜说的话，忍不住的苦笑。
　　“是啊，我真的是虚伪。明明是这么不认命的一个人，竟然可以装得如此不谙世事；明明对师傅已经有了冷漠却还是装得我如此爱戴；明明一点都不想被活祭，却还是装得很想回到清山。”
　　可是有一点真的永远无法改变，这十年来我就生活在清山。
　　有一点我也无法虚伪：那是我真的很想清山，很想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