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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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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闵言觉得很冷,却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觉得冷。
为什么?
他抬头看,视线穿过繁密的枝叶锦簇的花朵,耀眼的有些刺目的阳光洒了下来,不适的眨眨
眼,偏过头听着耳边的蝉鸣——正是盛夏,又怎么会觉得冷呢?况且……沈闵言不雅的打了一个
哈欠,继续百无聊赖的看着树下的那个人练功,一招一式依旧快的让人看不清……
唉,更无聊了。
沈闵言有点不开心的在树上翻了一个身,半躺在树上,倚着背后这棵百年老树粗壮遒劲的树枝,
有阳光洒进来,透过树上的繁花与绿叶,斑驳着洒在正假寐的男子——一身薄薄的丝衣混似从哪
个不干净的地方跑出来的,一头墨发泛着流光像正在流淌,轻轻阖上的双眸有纤长的睫毛轻微的
抖动似乎是一阵风留恋着拂过他的脸。光斑随着太阳的移动而缓缓挪动,老树的花枝却又不声不
响的挡住那些过于耀眼的光斑,沈闵言修长的身躯随意的搭在树上,想着反正也掉不下去。
暖风熏得人欲醉——沈闵言却不满的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从枝上坐起身来。
一阵风吹来,一树洁白的花朵纷纷扬扬的撒了一地,却没有一朵停留在树上那人的身上——一朵
朵的花都从他的魂体中闯过,沈闵言深深的呼吸了一口,仿若上瘾的嗅闻他根本闻不见的花香。
树下的人照例练完了武,边上侍立的宫人不敢继续擦脸上的汗水,顶着一张被烈阳灼的通红的脸
急忙跑上前递上了汗巾。
明黄的汗巾隐约绣着一条矫健的五爪金龙,那人拿起后便皱着眉扔回那个内监身上,“谁让你们
换的?”隐含怒气。
内监扑通一跪,带着身后的人哗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大热的天,不出一刻,每个人的膝前都有
了一小摊水,滴答的汗液落下,没人敢大声喘气。新皇即位,人们只听得他在沙场上的赫赫威
名——传闻他一人便抵得上千军万马,光凭一万兵马便歼灭三万敌军,更不可思议的是俘获了整
整五万兵马。敢单刀直入直取敌军统帅的首级,又能成竹在胸的应对敌军的奇行阵法。
他仿佛是上天注定的最优秀的将军。
“可惜了……”沈闵言的双眸是溪水般通彻,一双清俊的眉眼犹如初生的鸟雀般无辜稚嫩,可
是细看眼中,却是一片浓郁的深潭。薄唇微弯,“可惜他居然不想当这个皇帝,呵。”
他轻飘飘的从树上一跃而下,瞬间便挪到了那人身边。
“陆横……”沈闵言的的双足毫无实质的踩在满地洁白的残花上,极少裸露的双足比花还要白
净,变成鬼魂后更遑论被晒黑什么的了,“陆横?”他锲而不舍的呼唤他,虽然生前他从未与他
产生过交集……但还有谁,能让他陪了整整十年的呢?他死的时候也才十八……
日头正盛,火辣的阳光仿佛穿透了所有以至留下一股焦糊的味道,一些树都被烤的蔫蔫的,可怪
了那棵依旧开的亮丽张扬的老树。
陆横沐浴过后正在看书,在沈闵言最喜欢去的那座水榭上,水榭四周是开得烂漫慵懒的荷花,层
层叠叠的拥挤在一起,混不在意谁能看见自己。
水榭上凉快许多,沈闵言状似无骨的躺在自己以前最喜欢的贵妃榻上,并不能感觉到什么,
“唉……再也不能成为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喽~”他惆怅的看着桌上一碟碟精致漂亮的点心,谁能
告诉他为什么还是这个做点心的厨子,还做的又都是他喜欢的。冷不丁的想起过世许久的母后曾
对他说的,“吾儿秉性好,会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夫君。”
好夫君……
沈闵言转头看着那个正在窗边看书的人,穿着一身银边白色常服,上面的暗纹是龙游云间。他的
周身泛着淡淡金光,眼眶微微下陷,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类似玩世不恭的张扬放肆,可挺拔凛然的
剑眉压住了他双眼散发出来的莫名邪气,现在端正的像是一个麟国向来最称颂的君子——如果他
没有扔了手中的孤本的话……
沈闵言现在能靠近陆横了,陆横登基为帝之前满身的煞气与血腥,像匹孤狼。也确实是,沈闵言
双手搭在身前,靠在柱子上——满门就他一个活下来,凶神恶煞的,不是像孤狼像什么。
他当年一脸冷漠的走进昙国大殿,带着一地血痕步上大殿中的王座,举剑便削平了皇座的一个
角。
沈闵言不再想那些过往,仿佛忘记自己早是个死人了,但是——“陆横,”沈闵言一身松松垮垮
的白袍,站在穿的一身严谨自持的陆横身边,好气又好笑的看着那个人拧着浓眉自己闹不开心的
样子,余光瞥见那本纸页凌乱的砸在地上的书正是三朝元老的策论心血,“有这么不好吗?”
光线洒进水榭中,荷花的香气袅袅的传过来,“你说今天的天儿多好啊,怎么又不开心了?”沈
闵言自说自话的絮叨着,根本不在乎那人根本是听不见的,或许是陆横听不见,沈闵言才这么坦
荡荡的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想灭了晥国吧,”沈闵言看着陆横面无表情的看向远方,
眉目深沉,“挺好的,挺好……”他絮叨,“这天下要一统了也好管许多,对吧,我爹就是书读
读傻了想着三大国就这样勉强着凑活过日子,你说这怎么行呢,所以你看我就这样死了,麟国就
这样了……”
“晥国必灭,”陆横抽起嘴角,抬起脸让阳光照在脸上,在他深邃的眼眶处留下阴影。
沈闵言知道陆横的执着,麟国灭国……晥国提供了许多情报给昙国……
“那些朝臣再不同意……”陆横一用力,窗棂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也就让他们也尝尝这
孤家寡人的滋味吧。”
沈闵言难得的挺起腰肢,散出十年前天潢贵胄的风采,可惜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他一只手扶在陆横的肩上,仿佛还能感受到手下人的体温,“控制啊喂”淡金色的灵气从沈闵言
的身体中传到陆横的身上,陆横身上的血色变淡,沈闵言的魂体也变得更透明了。
陆横沉思着,直到他身上的血煞之气完全隐去,转身走进帷幔飘荡的内室中。
沈闵言跟上前,四面大开的雕花黑沉木窗,风灌进来使帷幔飘扬着一番风流景象,而陆横径直上
前站在一块木板上方,不雅的蹲坐在地上,熟练的撬起木板——板下是一堆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玉雕的小动物摆了一小盒,还有些乱七八糟的几颗白玉棋子,属国上贡的好几颗价值连城的珠玉
宝石,这些看似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除了……
陆横拿起这个宝藏小库里塞在边角上的那件东西,就算它缺了一角,也改变不了它是一块传国玉
玺的事实。
那块温润的玉再次暴露于阳光下,仿佛又再现了那个并不遥远的王朝……
“啊……原来你在这里……”
陆横扯下边上的一条飘荡的帷幔,慢条斯理的擦净这块已经随随便便的便被尘封多年的玉玺,
“他居然把你放在了这里,”陆横有点欣喜,冷峻的眉眼在阳光下也舒展开来,更多的却是一种
啼笑皆非的笑,沈闵言看着他的笑禁不住的有些恼怒,脸上状似羞红,向浅笑的那人挥了一把。
一阵凉风,陆横松了身体躺在床上,摆弄着手中的玉玺,“这里是先皇年少时最喜欢来的地方,
你该是被他摔碎了藏到这里的罢。”
沈闵言不耐的坐在陆横的身边,“喂,你太能想了吧,至少想想什么阴谋诡计的好嘛,这么天
真,还好我没下毒。”
他打了一个哈欠,也躺倒在陆横身边,看着顶上的帷幔被风吹的飘啊飘的……
轻飘飘的就像自己,该去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