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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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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国的太子莫名其妙的陷入昏迷,病情越发严重,麟国的皇帝沈祗就只有这一个儿子,短短
两天前去请安国寺主持的时间,他的一头墨发便夹杂几许银丝,神色不掩憔悴,等到皇族那群武
功高深的近卫军一路星夜兼程的护送着主持来到皇宫,他看着就像老了十几岁。
麟国一向重儒守礼尊道。
本在外远行的主持恰好三日前回寺,他顶着纷纷扬扬的细雨,一席蓑衣,一根禅杖,一只木
碗,山门外的扫地僧恭敬的施礼,奇怪的问,“主持怎这么早便回来了,往日皆是出门修行三月
才回的。”
老僧人还礼后抬头望着天,雨丝拂在脸上,沿着脸上岁月刻成的沟壑流淌,一双智慧的眼总
是微笑着的样子,慈爱的看着这个世界,“后山的茶叶炒好了,特回来尝尝。”
扫地僧但笑不语,单掌施礼后不再询问。
□□也点头,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进了门,院子里也有许多僧人在扫落叶,大扫把刷刷刷的
把叶子拢成一堆,见到提早远行归来的主持,齐齐施礼,□□一一还礼。
待得□□回了禅房,便直接端坐起来念起经文。
“师兄。”
有人进了门,也是一名年老的僧人,伛偻着背脊,他皱着眉头不安的指着天,“你可是知
了?”
□□正在打坐念经,并不停下,只是点了点头。
进来的正是精于五行八卦的明崇僧人,他透露了太多天机身体十分孱弱,他拍了拍照顾自己的
小僧,柔和的笑了笑:“你在外面玩一会儿。”
小僧人不过十几岁,却是担心的看了看安抚自己的明崇僧人,引导着他坐在了椅上便后乖乖的
退下了。
小小的禅房,桌上的香炉燃烧着散发一阵袅袅的烟气,□□念完了一遍经书,炉上的山泉水
也恰好沸腾了,他悠悠的泡了一壶茶,一阵茶香缓缓伴随着水汽腾起。水汽与烟气冲击在一起。
檀香伴经纶,茶香伴心韵。
□□把茶盏递到明崇的手边,却又不会烫到他。“我在外修行,发现皇都方向的皇气逸散而
至此,隐隐能听到龙鸣凄厉,估计是出事了。”他叹了一口气,“皇城太远,我顺道回来先看看
你,卜算了一卦,明日便会有人来寻我了。”
明崇顺手端起手边的茶盏,茶香悠远的仿佛自己身处山林之间,新雨后的土壤,竹笋从地底探出
头来,鸟雀在枝头鸣叫,只说了句,“好茶。”
□□笑了笑,也啜饮了一口,“太子殿下出生后那棵几百年的老茶树便活了过来,去年才能
采得些茶叶,今日你便全带走罢,你从来便是最喜欢这些茶叶子,我却总喜欢吃馒头。”
喜欢吃馒头的□□主持一大早便等候在山门前,清晨盛夏的微风微带凉意,鸟雀开始啼鸣。
南方的朝霞染红了半边天,□□拍了拍袈裟上的灰尘,站起身来,看着远方山道上赶来的一群身
着便装的人马,像是护卫着家中的夫人来上香的。
□□在车马停下后便上了车驾,领头的统领是早前见皇帝时的亲信,车马行进匆匆,他坐在里面
却丝毫不觉得颠簸,队伍星夜兼程,他掏出袖笼中皇帝亲笔书写的书信——太子病重,御医言为
失魂之症。
□□撩开车帘,现在正是白日。且这些近卫们不知疲倦的赶路以至于寻常车马三日的路程现在却
只是花费了一日半。车帘外是巍峨的皇城,光是城门口便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人群进出城门
口——可惜底下的臣民们看不见皇城上空,原来围着金龙的凤凰不见了,徒留下一条明黄的老龙
虚弱的盘绕在上空,用巨大的龙身环绕着一条软绵绵的小龙。小龙似乎已经是失去了意识,无力
的身体像蛇类一样搭在老龙的身躯上,那条老龙的龙气大部分都笼罩在身体托着小龙的那一截,
时不时用龙首磨蹭着身上的小龙。
近卫们在车驾上挂了块木牌子,车马便一路通行过繁华的街市通向皇宫。
□□叹息了一声,放下车帘不再看这依旧繁华如故的京都街市,麟国的苍生看不见天上那正逐渐
黯淡的金龙,却也知道皇宫中锦衣玉食的小太子出了事。
可怜麟国数百年的基业。开国的帝王以文治国,以德服人,开放学堂官署,岁月流转了百年后
硬生生的撑起了一番盛世景象,历代也不缺铁血的帝王,但其皇族并不会滥杀,以强权治国,一
人得治天下的局面总会在麟国的皇帝身上被抹去,或许有人想过,别国的上位者更是讶异——竟
然真的有人能够不被皇权在手的无上权势给蛊惑。
但他们终究还是不明白的,他们只是觉得麟国的皇族是最没有皇族该有的尊贵体面的一批人
了。但可惜这个脆弱的仿若不堪一击的国家逐渐强盛,挺着文雅的腰杆子讲话,背后有许多能人
支持,一个还好,偏偏有令人头疼的一大批,而偏偏这些能人又都是有大才的。
□□是个什么人,他虽是和尚却会卜卦。
但他终究是个和尚。
□□一进宫就被守候在宫门口的一顶小轿飞速的送往了皇帝的寝殿。
抬轿的轿夫也都是武功高强的近卫,□□一路烟尘也早已明白事态的严重,他已经年老,靠
走到小太子的所在保不定会走大半个时辰。
“□□住持,”这一代文雅的帝王从殿门迎出,他是真的等不了了,龙床上他唯一的儿子,
他懂事乖巧的小儿子病了,身上裹了四层锦被,床边摆了几个炭盆,他摸索着被角小心的探进
去,握住他的小手却是刺骨的冰凉。
“三日了……”沈祇的眉目深沉的郁郁,脸上一片冰冷,心中却狂躁不安,□□的到来恰好
在他即将爆发的那刻熄灭了火引子。他从锦被中抽回手,细细的又掖好了被角,□□随着沈祇步
入殿中,随侍的宫人推开门,一阵热气涌出熏得人头脑昏沉。
原本铺设的华丽的寝殿里,易燃的纱幔皆撤去了,之前燃着炭盆,些微开着窗流通空气。后
来就拿出了火灼石,而三天内也已经消耗殆尽。
沈祇让开了床边的位子,“□□住持,”他勉强维持着帝王惊慌不乱的神色,可眼中却是深
切的担忧与不安,“皇儿三日前忽然晕厥过去,到现在都是人事不知,这么热的天,身上却是
冰冷刺骨……”他的语气含着希冀,“久闻住持佛法无边,慈悲悯人,可否能救吾儿一命?”
“如果大师能救吾儿一命,吾定会为大师塑金佛,修缮各地的庙宇,弘扬佛法……”沈祇抓
紧手下的金丝绣面的锦被,又急忙松开抚平,把被沿压向里,想把所有的温暖都给床上那个冰冷
的孩子,伸手进被子,从双足那里拿出一块已经褪色的火灼石。
蝉鸣声阵阵,殿外晴空万里,虽是盛夏,但麟国多湖,偶尔便是拂来一阵爽快的风。
沈祇望向那个正从容转动手中佛珠的老僧,做下允诺后便等着□□的同意——仿佛这样才能让自
己松一口气。太子病成这样,不是没有在这三天里尽力医治过,可惜他微弱的呼吸着,身躯却是
越来越冷,以至药石罔顾。
“陛下,”□□依旧站着,转动他的佛珠,浅浅的笑了,脸上的纹路像山水一般柔和沉静,
“佛门已享尽皇室的供奉了,不是陛下遣我来……是我佛使我至此。”
□□站在这个蒸笼一般的寝殿中,却滴汗未出。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像是春日和煦的阳光,拢在人脸上。他停下转动佛珠,伸出染了檀香的
右掌抹在了沈闵言的额头。
“小殿下的魂魄已经不在躯壳中”□□收回手,在皇帝还在恍惚的时候回道,“但还在这尘
世……贫僧会把小殿下带回来的,”他转动佛珠,双眸平和,“下次就不好叫殿下再
跑这么远了。”
龙床上的沈闵言被拢在一堆锦被中,只露出苍□□致的一张脸,墨黑的发丝柔软的垂落在消
瘦了许多的脸颊边上,仿佛只是沉沉的睡着了。
沈祇终于是如释重负的垂下了紧绷的眉眼,深深的一辑,“那便劳烦住持了……”□□挡住
他的胳膊,认真的道:“陛下,贫僧会折寿的,出家人可不打妄言。况且太子的离魂已有三日
了,再不归来便是烟消云散。”
□□呢喃几句,将手中的佛珠摆在太子枕边,被人气润泽的佛珠闪着光,颗颗浑圆。
“贫僧坐化的师父留下的,套在太子手上把。”锁住剩下的三魄。
大殿中的宫人御医来来去去的,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仿佛龙床上的小小孩童真是睡熟了,
但殿中的紧张感在明崇走后倒是好了一点儿。
“素娘!”太子身边最稳重的随侍拉起正浑浑噩噩的靠在宫墙边的妇人,“都说了太子殿下出事
儿不是你的错!陛下都不怪罪你怎么还这样子!”
“李全,是我让殿下在水榭上待这么久的害的殿下有恙……”素娘自责道,原本秀丽的脸现
在却是双眼红肿,十分憔悴,“殿下病的这么重,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她自太子昏迷后便在
殿外跪了两天,沈祇明白她是可靠踏实的人,且御医也说太子大病与受寒并无关系便差人扶起即
将晕倒的素娘。
素娘昏迷了一天刚醒过来便又跑到了殿外。
李全正焦灼的跟人一起伺候昏迷不醒的太子,结果一转角就遇见了一身狼狈的素娘,她腿脚不
便,天气又炎热,原本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散落了几缕在汗湿的脸颊上。
“素娘,殿下会大好的!”李全安慰,“陛下还请来了安国寺的住持,殿下肯定会醒的。”他
扶着正倚靠在墙上气喘吁吁的素娘,“连个陪侍你的宫女也没有你就跑出来了!也真是!”
他又叮嘱道,“你先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好,万一殿下醒过来你照顾不了,搁别的那些笨手笨
脚的照顾殿下,你岂不是要更担心?”
素娘沉默着,由着几个宫女扶起她。
“现在要的是殿下赶紧醒过来,老灌东西进去也不好啊……”李全叨咕着,看着素娘渐渐走远。
素娘揪紧了手中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