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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起来 ...

  •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们才知道,赵青衫和段暄因为昨晚的事情被记了大过,早上集合的时候还被当着全体同学的面通报批评。我既是愧疚又是感激,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要不是他,被通报批评的就还有我们了。大部队离开营帐回基地的路上,我好几次追上赵青衫想要说些什么,但一走近又自己跑开,实在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等到前面绿色房顶的营地出现在视线里了,我抓紧机会小跑过去,贴着他身边,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要还他的,被我捏成皱巴巴的十二块钱,快速地丢到他的衣服口袋里,低声快速地说了声“谢谢”。赵青衫扭过头,朝我笑了一笑。
      接下来一大半天都是在营地的射击场地练习打靶,摸到真枪的兴奋和射击的紧张,让人暂时抛却了一切的烦心事。我从小就不爱跟姐姐们一起玩,常跟着几个堂哥屁股后面上树下河的,喜欢的都是男孩子喜欢的东西,所以不出意外的,最后公布打靶成绩的时候的时候,前几名除了我,清一色的都是男生。下午,我们高唱着打靶归来,坐上来时的大巴车,回到了学校。虽然才离开两天,但相比起野外的劳累和辛苦,有床有被有澡洗的学校立刻就比离开之前显得亲切了许多。
      经过了这一个多礼拜的磨合,尽管天气还是热,太阳照样还是毒辣,但军训已经变得不那么令人抗拒了。军训大阅兵越来越近,我们也一天天加紧操练,同时我们也知道跟教官在一起的日子已经不多了。军训即将结束的兴奋和离别的愁绪弥漫交织,大家有事没事地都喜欢团坐在教官周围,特别是康华黎雯雯她们几个女生,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
      日盼夜盼,总算是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上午是准备了许久的大阅兵,我们班的两个小班都赢得了优秀集体奖,胡老师特别高兴,特地买了一大箱的冰棒表示嘉奖。我和蔷薇还有其他一些人拿着冰棒坐在操场边的大阶梯上吃,大部分人都到下面操场口的军车前去送教官们去了,好多同学包括男生都抱着各自的教官痛哭。我一向不是很喜欢看离别的场面,当初来学校我曾万般阻拦老妈送我,也是为了怕她走的时候我会难过,不过后来她趁我开班会的时候先走了,虽然令我错愕不及,但至少也免了我的眼泪。想到很快就可以见到老妈了,我兴奋地回到宿舍,麻利地收拾起回家的包袱,把床单还有几件实在不想洗的外衣卷成一包,等我和蔷薇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康华和黎雯雯才顶着哭得红肿的眼睛回来。
      “啧啧,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李蔷薇忍不住调侃。
      “你才桃子似的,心硬得跟桃核似的。”康华反击。
      “你们俩真是的,这么早就走了,也不送一送,教官还问起你们呢。”黎雯雯撅着嘴说。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举着收拾好的包袱说,“眼下咱们也要散了,礼拜天晚上见了!”
      “喂,你等等我们。”黎雯雯慌张地加紧手里的的动作,“不是说好一起去车站的嘛。”
      其实黎雯雯家住得最近,根本就不需要搭车,大概步行就可以回去了。我也知道她是想多跟我们在一块儿,这十几天的军训已经把我们几个牢牢地绑在了一起,于是等着四个人都收拾妥当了,才一齐出门。
      上了坡经过空荡荡的大操场的时候,这些天辛苦操练的场景在脑海里一幕幕划过,虽然劳累,但这将永远是一笔美好的记忆和财富。我为什么不送送徐教官他们呢,说不定这辈子就再也看不到了,我这样想着,心里隐隐难过了起来。唉,我就是这样矛盾的一个人,其实明明就舍不得教官的,去送一下又怕自己泪崩。
      “咦,那个是赵青衫他爸爸么?”黎雯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循声望去,校门口几步以外,赵青衫正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那个男人一身暗蓝色西装,白色领口打着一条打眼的红色领带。我一眼就认出那辆车子是我来学校那天见到过的,那个中年男人倒是没见过。
      “不知道啊,我听说他爸爸老妈离婚了,不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就是他爸呢?”
      “他们家还蛮有钱嘛,有车子呢。”
      “我看应该是他爸爸,没注意到他们眉眼间很相似么?”
      我没有参与三个八卦室友的讨论,自顾自地往前走。李蔷薇在后面喊了我一声,这时候赵青衫也听到了,转过头来看我们。他跟那个男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我心里猛地一跳,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局促着提着包袱站在原地。
      “你跟我一起坐车吧。”他走到我跟前,抛出这么一句话。
      “啊,什么意思?”我被他弄糊涂了。
      “我爸的车,顺路的,载你回去。”他指着那辆车。
      “去哪儿?你不是住学校吗,我跟你不顺路。”我提着包袱就要走。
      他的脸崩得紧紧的,一字一句地慢慢说:“你就上车吧。”
      “不用了,我们几个约好一起去车站搭车。”我指着他身后,李蔷薇她们三个原本站的远远的,我一招呼,她们立马走了过来。
      “求你了。”赵青衫突然伸出手拉住了我,快速地说了这三个字,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委屈和不安,这样的赵青衫还真是没有见过。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转过身对李蔷薇她们三个说:“我已经跟杨春香说好了,大家一起坐我爸的车回去,反正也顺路的。”不由得我们分说,接过我们的行李放到了车后备箱。黎雯雯家最近,所以坐在副驾驶座,我、康华、蔷薇还有他则挤在后座。
      “衫衫,这都是你同学吧,也不跟爸爸介绍一下。”车子发动前,他爸爸转过身来看着后座的赵青衫说。
      我们三个都忍不住扑哧一下,“衫衫”这么一个幼稚的乳名跟高大壮的赵青衫还真对不上号。
      “都说了,以后要叫我全名了。”赵青衫红着脸。
      “好了,好了,赵青衫同学,总可以了吧。”赵爸爸的脾气看上去很好,他环视了一下,看着我们几个说,“军训很辛苦吧,大家都晒黑了呢。”
      “你怎么知道她们是晒黑的,说不定原先就不白呢。”赵青衫执拗地回复。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女孩子面前说话要温柔一点。”赵爸爸笑呵呵的圆场。
      赵青衫脸一黑,接着就不说话了。赵爸爸也默默地一扭钥匙,车子开动了。
      我们三个尴尬地保持沉默,什么也不敢说。很显然,赵青衫和他爸爸之间不和谐,不过我能理解,这是我们同龄人的通病,我们已经有了想用自己的眼睛认识这个世界的自觉,所以对父母强加给我们的东西总会本能地抵触怀疑。我自己和爸爸就不怎么合得来,我也知道他爱我们每一个人,但他从来不表现出来,而我随着身体的成长,天然的生理有别就促使我离父亲更加远了。
      一路开到了车站,黎雯雯和李蔷薇因为要走别的方向,就提前下了车。
      “赵青衫,你坐到前面来吧,让两个女同学坐得宽敞一点。”赵爸爸看着后视镜说。
      赵青衫没有动。
      “叔叔,我们还是下车吧,我们坐班车回家一样的。”坐立不安的尴尬令我很想逃离。
      “哎呀,春香,坐班车又慢又挤,难得赵叔叔让我们搭顺风车,多好啊!”康华坚定地背靠着座位,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赵青衫眼里也满是恳切。我打开门,挪到了前面副驾驶的位子上,赵爸爸点点头,继续开车。
      车子一路开出了城区,朝我和康华回家的方向走。我记得开学那天赵青衫和我妈的谈话,好像他的外公家是我隔壁村的,可能他们今天就是去他外公家里吧。我怕多事,没有多问。
      “对了,刘老师呢?”康华突然提起了赵青衫的老妈,我恨自己脚不够长,不能够拐到后面踢她一脚提醒她不要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我偷偷地往后视镜里一瞄,果然赵青衫的脸挂上了尴尬的神色。
      “青衫他老妈在学校住,我和青衫的外公他们一起住在湘东乡下,青衫他外公想他了,这不,叫我接他回去过周末呢。”赵爸爸看着前方很坦然的说。
      “湘东啊?那离我家很近呢,我们在湘东区上头赵家店村的。”我故意岔开话题。
      “我知道啊,”赵爸爸接话,“前几天还在集市上碰到你老妈了,我和你老妈是小学同学,你不知道吧?”赵爸爸朝身旁惊愕的我看过来,继续道,“你老妈还让我交待我们家青衫,以后在学校要好好照顾你呢。”
      我一顿汗颜,这的确像是我妈能干出来的事情。
      “原来这么巧啊,”康华在后面嚷了起来,“春香你们村叫赵家店,青衫他们家也姓赵呢,那你们村是不是有很多姓赵的啊?”
      “哪有。”我急于息事宁人,短促地回答。
      “康同学,你问我就对了,”赵爸爸饶有兴趣地挪了挪身子,“我老家祖上就是赵家店村的呢,之所以就叫赵家店就是因为很多赵氏祖先在清朝的时候从山西逃荒逃到这里,然后——”
      “爸,康华家到了,再开就开过了。”赵青衫打断。
      果然,车子刚刚过了康华家住的青山矿的大路交叉口,赵爸爸把车倒了几步回去,放了康华下车,康华朝我们摆摆手,车子继续往前走。赵爸爸一路继续给我科普赵家店村的历史,说完了又开始打听我家的情况,我全程礼貌的回答,赵青衫坐在后面虽然面无表情,但我知道他也正认真地听着。
      “啊,你们家这么多人才两亩地啊?”正是农忙季节,所以赵爸爸问了我家的农忙情况。
      “是啊,我们家八口人,勉强够吃。”我学着我妈跟别人闲聊家常的口吻回答。
      “两亩多地,农活做起来也不少哦,”赵爸爸看了我一眼,“你们家女孩多,劳动力不足,那么你父母要辛苦了呢。”
      “是的,”我认真地点点头,“还好我头三个姐姐都已经成家了,农忙的时候几个姐夫会抽空来帮忙的。”
      “哦,那就好。”说到这里,赵爸爸回头朝赵青衫看了一眼,“我们家青衫从小就没干过农活,跟着他老妈到了城里以后就更没什么机会锻炼了。以后你们家农忙季节缺人手要帮忙什么的,尽管跟我们说就好了。”
      我脑海里描绘着皮肉白净的赵青衫卷起裤管干农活的囧样子,应该会很好玩,不过我知道赵爸爸只是在表示客套,于是摆摆手:“不用了,哪里敢麻烦你们呢。”
      “没关系的,我可以的。”赵青衫突然从后座上凑了过来说。
      “那好,等国庆节长假的时候,大概就要收晚稻了,到时候我叫上你吧。”我敷衍着说。这时候赵青衫和他爸爸两个人的脸都在我边上,我立刻就察觉到赵青衫是真的很像他爸爸,一样地粗眉毛和挺直的鼻子,不过就是同一个版本一老一少的区别而已。赵青衫知道我在打量他,大大方方地迎着我的目光对视过来,我心口突地一下,赶紧扭过头去。
      这时候车子已经到了赵家店村,我感激地说了声谢谢,提着书包和行李跳下车来,车子继续前行,我朝车子远去的方向挥了挥手,沿着熟悉的路回家。
      上了路边的小坡,一片黄绿色的稻田绵延开去,稻田里三三两两地点缀着几顶草帽,已经有人开始在农田里准备秋收了。沿着旁边的大路直上,眼前就是村口的那颗大槐树。邻居家的小黄狗已经认出了我,汪汪地哼着扭着大尾巴蹦过来,我摸摸它的头,心里暖暖的。我以为我曾看够了生我养我的这片小村落,也曾多少次在这大槐树下梦想着长大了一定去远方,去探索外面的世界,然而短暂地离开再归来,却让我更明白了对家的深沉的爱和思念。
      我妈正在村口的池塘边和几个邻居洗衣服,我激动地喊了一声。
      “干嘛喊那么大声,”我妈很淡定地转过头来看我,手里洗衣服的动作并没有停下,“自己回家去,你二姐在家做晚饭呢,去帮帮她吧,我这里很快洗完就回来了。”
      我没有听她的,而是跑到她身边,捋起袖口准备帮忙,她泼了一把水到我脸上,一边喊:
      “去,去!回家帮你二姐带孩子去。”
      我狼狈地擦擦脸,在邻居们的哄笑声里走开。真是的,我真不明白我妈到底是爱我还是恨我,有时候她表达感情的方式实在是有点太奇怪。还没进到家门,已经闻到了菜香,一岁多的小外甥杨洋正蹲在厨房门口一个大篮子边上像模像样地摘菜,见了我喊着赶紧奔过来,我一把抱起给了一个大大的吻。二姐拿着锅铲走出来,喊了声我,我也礼貌地喊了声“二姐”。
      二姐比我大十岁,三姐比我大九岁,大姐更是大了我十二岁,除了年龄比较近的四姐五姐跟我玩得来,最上面的三个大姐姐都跟半个妈似的,因为小时候爸妈常常忙得不能回家,三个大姐姐轮番照看我们,再加上年龄的差距,所以对她们我是敬大于爱。我隐约记得小时候老妈交待过,几个大姐姐里只要有一个留在家里招个女婿上门就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愿意,大姐和三姐都早早地自由恋爱嫁出去了,招入赘女婿的任务就落到了二姐的身上。小时候我顽皮不听二姐话的时候,曾学着其他几个姐姐的样说过她是老姑娘,还不早点嫁掉之类的话,后来我曾看见二姐偷偷地独自抹过眼泪,以至于后来她很快就相亲嫁给了二姐夫,然后二姐夫又在她的婚礼上喝了个酩酊大醉出尽洋相,并且还借着醉意扇了她一个巴掌,我都以为这里面有我的错。这些年,倔强而内敛的二姐,用她的勤劳、隐忍和操持家务的本领,证明了她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值得父母托付的女儿。
      二姐做了一桌的菜,饭桌上却只有她和杨洋,还有我和妈四个人。四姐五姐过完春节出去深圳打工了,大姐和三姐的家虽然近,但也不是常回来,爸爸和二姐夫都大概还在牌桌上。爸爸爱打牌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妈一辈子都在唠叨劝阻,但他就是戒不了赌,想不到后来招女婿也招了个“后继有人”。还好二姐夫不至于沉迷到影响正常工作,二姐说他今天难得休息,所以耽误了饭点也没大关系。她这样说的时候,脸色其实并不好看,我有心安慰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默默地负责起饭后的清洁收尾工作,完后又领着杨洋玩。
      晚饭后,隔壁的龙婶婶来串门,和我妈两人在屋外神侃海聊,她见了我赶紧拉着问这问那。
      “春香,新学校好吧?上了重点高中了,也变大姑娘样子了呢。”
      “怎么黑了瘦了,听说军训半个月了?很辛苦吧?”
      “找男朋友没,将来婶婶给你介绍大学生好吧?”
      我不厌其烦地一一回答龙婶婶层出不穷的问题,一来她家是多年的邻居,我也曾受她不少照顾,二来她大概是我妈在村里最交心的朋友了。我妈是个很要强又有点孤傲的人,不屑于和一般市井农妇作伴,跟龙婶婶相投大概是因为她俩是我知道的村里少数不喜欢混迹麻将桌的主妇,然后又有共同的跳腰鼓舞的爱好。
      “哎呀,我们家春香还小,干嘛现在就提男朋友不男朋友的事情,将来她还要上大学的。”我妈看出我招架不住龙婶婶的连珠炮似的问题,帮我解围。我第一次从老妈口中听到她对我未来的安排,很是惊讶,上大学,那可是遥不可及的事情。我向来都是懵懵懂懂地长大,从来没有为自己拿过主意,更不曾这样清晰地规划过自己的将来。
      “啧啧,春香你听听,”龙婶婶咂着嘴巴看着我说,“你妈对你太好了,咱们村还真没有女孩子上过大学的呢,好好读书,将来你就是第一个了。”
      “婶婶家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嘛?”我想起他们家除了快要嫁出去的大女儿,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小女儿。
      “哎呀,我们家不一样,”龙婶婶摆摆手,“女孩子嘛,最多读个高中就行了,早点出去深圳广州打工赚点钱回来是最好。”
      我记得若干年前我妈也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是什么时候令她改变了对我的规划,我不得而知。我在她们改变了话题,说起村里的八卦话题的时候退出了谈话,领着小杨洋到村头转了一圈又回来,然后帮着二姐给他洗了个澡,自己再收拾好个人卫生,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过自己的房间,我们六姐妹三张床,两两睡在一起,常常都是闹得不可开交,我妈常说我们几个闹起来像倒了一篓子的青蛙似的。不过后来大姐三姐轮番出嫁,四姐五姐去了深圳,我总算是有了自己的房间,不用再跟姐姐们挤了。
      我在老妈一早就帮我铺好新床单的床上躺下,老妈和龙婶婶还在窗外闲聊,二姐则抱着小杨洋在隔壁房间追爱看的电视剧,日子一下子又回到了往日习惯的千篇一律的情景当中。我突然又觉得我还是想着要跳出这里的,那些曾经冒出过的去外面世界闯荡的念头又浮了起来,上大学,只要努力,我一定行的!想着这些的时候,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通通在我脑海闪过,我从没如此真切地想念起了青山一中。我迷迷糊糊地睡着,半夜才听到爸爸和二姐夫打完牌回来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帮着二姐张罗全家人的早餐。
      “六妹,有件事情我想和你说说。”二姐在蒸汽氤氲的灶台煮着米饭,突然抬起头跟我说。
      我看她表情严肃,放下手里的活看着她。二姐盖上米水翻滚的锅子,走到厨房门口,往外探了探,然后从里面把门关上。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和严肃的表情,弄得我紧张起来,我们姊妹间很少这么认真地谈话,不管她要说什么,看样子一定是很重要。
      “六妹,过完年你都十七岁了,老妈有些话想让我跟你说一下。”二姐说着,脸上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的第六感已经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脸刷地一下就热了起来。
      二姐搬了张凳子在我边上坐下,抚着我的肩膀说:“老妈说怕她自己说这些话会让你难堪,所以让我这个做姐姐的过来人跟你讲讲。”
      “讲什么啊?”我其实已经明白了,但还是装作无辜地问。
      “就是女孩子长大了都要经历的事情啊,还有女孩和男孩之间的事情。”二姐毫不含糊地直奔主题。
      “啊,”我站起来要走,“我都明白,不要特意说了。”
      “你明白?怎么明白的?”二姐拉住我,脸色一变,“六妹,你不会已经跟别人——”
      “二姐,你说什么啊!”我甩着手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女孩的事情我都明白了,不用特意交待了。”
      “哦,那就行。”二姐长舒了一口气,走到灶台边打开锅盖。米饭已经煮得差不多了,我们两合力把米饭从锅里捞出来,然后又装到饭甑里蒸,过程中谁也没有说话,我弯下身子继续埋头整理灶台里的炭火。
      “六妹,你真的确定明白了?”二姐还是不放心,又捡起刚才的话题,“妈可是特意交待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的。”
      “真的明白!对了,那四姐五姐是不是也是你跟她们讲的?”我反问她。
      二姐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又浮了上来,点点头:“是的,不过,当时她们俩都没有你现在这么镇定。”
      “学校生理卫生课都教了,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脸已经热得不行,灶台里的火烧得红旺旺的,我刻意又凑近了一点,好避开二姐追逐的目光。
      “现在学校都开始教这个啦?以前我读书的时候就没有。”二姐说着,眼睛神往地看着窗外,“学校,那都是好遥远的事情了。六妹,我们六姊妹里就你难得可以上高中,以后说不定还能上大学的,要珍惜机会,好好读书啊。你看爸妈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姐姐们也会支持你的,你以后还有什么困难不方便跟爸妈说的,可以跟我说。”
      我抬起头,二姐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今天的话题虽然尴尬,却意外地把我们拉得更近了。这时候门开了,老妈走了进来,我看到她和二姐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知道她是进来“检查进度”来了。我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埋头出去了。
      接下来一整个周末家里都充斥着尴尬的氛围,我要不就是领着小外甥出去玩,要不就躲在房间看书,刻意不去和老妈二姐她们单独相处。家里的男人们则个个神经大条,根本不会去注意家里发生的事情。其实我明白我妈的用心良苦,我记得我们上生理卫生课的时候连那个中年女老师讲起来也是支支吾吾的,课本上也是蜻蜓点水,说了个大概而已。真正“获益匪浅”的时候,还都是到了高中以来的这几个晚上和宿舍几个女生开“卧谈会”,口无遮拦的康华和李蔷薇带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把我们该知道的事情拼凑了个大概。
      到了礼拜天下午,我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我妈瞅准了机会闪进我的房间。
      “妈,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出去好吧?”我紧张起来,只好撒撒娇抗议。
      “哟,这么快就嫌弃你妈了是吧。”她这么说着,自顾自地捡起床上我一大摞洗好的衣服开始叠起来塞到我的箱子里。
      我们都没有往下说话,默默地继续手里的动作。
      “表舅舅有没有照顾你?”老妈打破了僵局。
      “什么表舅舅?”我还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五里亭刘三爷的外甥啊,你那个姓赵的同学。”老妈瞪大眼睛说,“我那天还碰见了他爸爸,原来他爸爸也是我小学同学呢。”
      “我都知道了,”我于是把回来路上坐了赵青衫爸爸的车子的事情说了,续道,“还有,他们又不是咱们真的亲戚,干嘛非要扯得沾亲带故的,我们班同学都拿这个笑话我呢。”
      “笑一笑怕什么,”老妈慢悠悠地边收拾边说,“我这是为你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帮着照顾还不好?反正我们自己心里知道是与不是就是了,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她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哦对了,赵青衫也说过类似的话,我甩甩头,要把赵青衫甩出自己的脑袋。老妈则一股劲地在旁边继续念叨:“那个赵奕国还真看不出来啊,上学的时候呆头呆脑的,现在居然做生意做得这么好,看来是真的赚到钱了,可惜他老婆却跟别人好了。”
      “什么老婆跟人好了?”我刚接过话茬就后悔了,我知道我妈一旦八卦起来会八个没完。
      老妈凑过来,神叨叨地说:“就是开学那天碰到的刘老师啊,赵青衫他妈妈。我都打听清楚了,赵青衫他爸爸跟你二姐夫一样是上门女婿,不过前年跟赵青衫他妈妈离婚了,原因就是赵青衫他妈妈跟别的男人好了,闹离婚闹了好几年才离成呢,这事儿在他们那里闹得全村都知道了。现在听说他妈妈又要重新嫁人了,好像是嫁给青山一中的某一个老师。你回学校去了帮我好好打听一下,看是哪一个老师。”
      “妈,你真是够了啊,自己八卦就算了,还要我跟着帮你打听八卦,你都跟村口那些嚼舌头根子的长舌妇没两样了。”我鄙夷地瞪着我妈,其实心里同情起赵青衫来,开始明白赵青衫为什么会这么早熟了。
      啪的一声,老妈的魔掌又招呼上了我的后脑勺。我一吃痛,赶紧缩头,捂着脑袋说:“妈,说了不要打我脑袋,哪天打傻了都怪你。”
      “你是真傻了。”老妈转着眼珠子说,“我干嘛吃饱了没事干去打听这些,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还真是奇了怪了,我满脸怀疑地望着她。
      “嗯,”老妈歪着脖子看我,“那个赵青衫,你觉得印象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没好气地回答。
      “我觉得很好,”老妈点着头说,“个子高,长相好,最重要是脾气又好,虽然家庭关系复杂了点,但条件还是不错,”说着,突然攥住我的手,“你要是看上了他了,妈会同意的。”
      我羞愤地挣开,感觉脸上热辣辣地直发烫,想不到我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我赌着气骂道:“我才不会看上他,别说他了,我谁也不会看上!我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上大学。”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的乖女儿。”老妈的脸上像乐开了花。我立刻明白过来,她刚才不过是在套我的话。
      “没有老妈是这样对女儿耍心机的。”我直嚷嚷。
      老妈拉着我坐下,顺着我的头发柔声安慰:“学习自然是第一位的,现在也不要谈恋爱,到了十八岁了上大学了,再谈也不迟,妈跟你奶奶外婆她们不一样,不会食古不化。只是一样,谈了恋爱可以,但一定要守住女孩子的底线,越线了就绝对不行。”
      “什么越线不越线的,我不要听你乱讲了。”我双手捂起耳朵。
      “你不知道越线是什么意思?”老妈追问。
      “我知道,呃,我不知道!”我拨浪鼓似的摇着头。
      “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你二姐没跟你讲清楚啊?”老妈站起身,喊着要二姐进来。
      我一把拉住她喊:“讲清楚了,讲清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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