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中庭人独立》四神

7、天物大会 一夜无梦，

　　第七章天物大会
　　一夜无梦，陆子庭很早就起来了，在不尽谷住了十几天，以前早练的习惯也回来了，他拿起纸练字，一笔一画，苍劲有力。
　　写到不知道用了多少张宣纸，楼外开始喧闹起来，车马声不断，估计是未先入住天物楼的人。突然一声响亮清冽的嘶鸣，是那么熟悉。
　　那是顾隋的追云马，通体墨色，一日千里，嘶鸣声也是特异出众的。
　　陆子庭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画。
　　“少主。”朱雀在外敲门。
　　“进来。”
　　朱雀推开门，脸上仍旧是面无表情，他顺手带着早饭进来，走过去放到了桌上。
　　陆子庭洗了把手，坐到椅子上开始用早饭，粥飘着几丝白气，煮得很是香甜。
　　朱雀一边帮他把宣纸和笔墨收好，一边沉声说道：“少主，顾隋已经来了。”
　　陆子庭不语，继续喝着粥。
　　朱雀看着他波澜不惊的眼，猜想他已经知道了，接着汇报：“他此次前来，带着百里端璟。”
　　“也来了天物楼？”陆子庭眼也不抬地问道。
　　“没有，”朱雀回答道，“顾隋把他安置在最近的潋光城，他带来的随从基本都在那里，今日他只带了几个人。”
　　潋光城……那里有沂国最美的荷花，而且由于气候原因，荷花常年不败，碧叶连天，荷花黄白红粉，极美。
　　百里端璟是最爱赏荷的。
　　陆子庭用完早饭擦了擦嘴，微微失了神。
　　片刻，陆子庭冷笑道：“看来今日的天物大会，三寸草怕是足够撑一出好戏。”
　　“三寸草能解魔乘花的毒，顾隋知道，百里端炀就也会知道。”
　　“付红衣今日可有来？”陆子庭想起清涟的话。
　　“没有。”朱雀答道，“不过天火宫烈焱倒是来了，而且架势还不小。”
　　“看来他是知道我们来了，专门来试探的吧。”陆子庭的眼神有点狠厉之色，“既然他那么想知道陆门的实力，我们就得让他明白，什么叫不自量力。”
　　“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吗？”
　　陆子庭思量，吩咐道：“你去跟宋弈说，我不想直接露面。”
　　“您是怕……见到顾隋吗？”
　　“我和他，是迟早都要见的，”陆子庭垂下眼，冷冷的，“陆门这么多年来，虽然实力仍在，但外人难免还是会小瞧我们。而我离开多年，江湖中事并不熟悉。借此次天物大会，我想锋芒初露，还得用最好的方式，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朱雀明白。”
　　越神秘，越高高在上，他们就会越忌讳。出言不逊的，会是浅薄、狂妄之辈，不足为惧；而笑脸相迎、虚伪奉承的，才是要提防之人。

　　宋弈听了朱雀的要求后，二话不说就给陆子庭他们准备了间在二楼厢房，既能一清二楚地看见楼下的情况，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陆子庭对宋弈这般态度倒是有点怀疑，陆门再大，这天物楼的地位也不小，能让掌事如此礼遇，还真是让他想不明白。不过眼前这还不重要，陆子庭也就把想法搁心里了。
　　天物大会终于开始了，各方各派的人都齐聚大堂，有达官贵人，也有正教邪派，不过碍于天物楼的面子，私底下再有天大的恩怨，为了宝物，也都得暗中较劲，不露声色。
　　陆子庭在二楼看遍来人，却唯有那个身影让他觉得视线在晃荡，清晰却又模糊。
　　那张久违的面庞依旧冰冷，眉眼间极尽冷漠，时时刻刻都有种让人觉得他连血都是凉的的感觉。
　　而他的温柔只留给一人。
　　如今他为那人跋涉而来。
　　连举止间都有一丝不可察觉的焦虑和戾气。
　　顾隋在仆人的引领下坐在了上宾的位子上，两个随从跟着站在他身后。
　　陆子庭只觉得心里冷冷的，也许是秋末的缘故吧。他自我安慰道。
　　白虎看着陆子庭的眼眸深沉，却深沉到似乎失了神，刚想开口叫他，就被朱雀拉住止了声。
　　白虎瞪了他一眼，只好继续默默地担忧着自家少主。
　　楼下突然间静了下来，天物大会正式开始，宋弈在讲开场白。
　　“承蒙诸位厚爱，今日来参加天物楼一年一度的天物大会。宋某在此替我家楼主欢迎各位的大驾光临。”宋弈的气度言语，似乎并不亚于一派之主，若连掌事都这么厉害，大家就会纷纷猜想这楼主是得有多大的能耐。
　　“宋掌事客气了。”沂国的恭王世子很礼貌地朝他拱了手。
　　川城派的掌门川威把茶盅放下，嘲讽道：“宋掌事是客气，不像有些人，来都来了，连个面都不敢露一下，这不是摆明着不把我们这些前辈放在眼里么？”
　　川城派和陆门一向不和，这是好几辈人的恩怨了，而好几代前两派还势均力敌，如今陆门地位还是那么高，川城派却沦落了，川威难免眼红，借机狠狠嘲笑这从不露面的陆门少主，“莫不是，这堂堂陆门少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连天物大会也十年都不敢来？”
　　自从陆天鸣走后，陆门的确再没有正式参加过，陆子庭唯一一次来也就是遇见顾隋那次，也没有报上陆门的名。
　　和陆门不和的一些人顺着川威的话也讥笑起来，“这么胆小，还不如回去关上门继续当他的富贵公子哥好，来凑什么热闹呢？”
　　顾隋端坐着，眼里闪过不耐烦，他现在只想赶快拿到三寸草，不想浪费时间。
　　顾隋的一个随从很聪明地替主子说道：“宋掌事，大会能开始了么？”
　　宋弈正刚想开口，二楼却传来了声音：“论起见不得人，川城派不是该排在第一吗？”
　　顾隋的眉头轻皱一下，这声音熟悉得很，觉得像是谁的声音，却又觉得陌生，悠悠中带着狂妄的语气，和这声音像原本不是一套的。
　　“川城派早已无当年正气，弟子横行凶残，骚扰百姓，强抢民女，连十二岁的女孩都不放过，川掌门倒是说说，是出手相救的陆门见不得人，还是你凛然正义的川城派见不得人？”
　　“你个龟-孙-子！说谁见不得人呢！”川威的大弟子见师傅受辱，一个气不顺就爆粗口了。
　　话刚落，一把月牙形的弯刀从二楼飞下，闪电一般绕着那个弟子绕了两圈，他才回过神来，手筋脚筋已被割断，他痛苦地倒下，而弯刀早就已经飞回了二楼。
　　现场的人都倒吸一口气，谁也没想到陆门少主居然有这么厉害！
　　顾隋看向二楼，除了站在外边的侍从，根本看不到陆门少主的真容。
　　这弯刀使得神出鬼没，可应该不是这陆门少主出的手，真正的王者，不会为了小人出手。可手下已是这般厉害，这陆门少主，又当如何？
　　顾隋刚思忖完，一直看戏的烈焱就开口了，“陆门四神使武功果真非比寻常啊！”
　　竟然是陆门已多年未曾出现的四神使！众人恍然大悟之余，也暗暗庆幸倒霉的是川威不是自己。
　　“想不到烈焱居然能看出来是我们。”玄武道，“看来是我们小瞧他了。”
　　“能看出是四神使，的确不简单。”
　　红衣楼的背后有瀚国，那么天火宫呢？
　　陆子庭眯了眯眼。
　　“你们陆门真是欺人太甚！杀人不眨眼！”川威的胡子颤抖着，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
　　“川掌门，话还是说得谨慎些好，”陆子庭带着讥讽回敬川威，又慢悠悠地说道：“更何况，我又没要他的小命。”
　　宋弈看向二楼，他知道陆子庭已经是很手下留情了。只好叫人来把川威的弟子带下去找个大夫好好医治，便又转过身来道：“川掌门，今日的天物大会我家楼主很是看重，看在天物楼的面子上，就息事宁人吧！至于您的弟子，我们天物楼会承担医药费的。”
　　川威内心对陆门少主已经有点犯怵，现在宋弈给了他台阶下，又暗里顺带了天物楼他也惹不起的威胁，他只好青了青脸，不情愿地坐了回去。
　　众人也安静下来，顾隋朝二楼又看了一眼，烈焱却暗暗地关注着那边的一举一动。
　　“不好意思，诸位久等了。大会马上开始。”宋弈挥了手，立马有人抬了一件用锦布遮住的物什进来。
　　仆人把东西摆到了大堂的正中央。
　　宋弈走了过去拿下锦布，布下是一块五彩琉璃的水晶石，很大的一块，没有光的直射也能流动着很漂亮的荧辉。
　　“这是南海水晶，夜里也可照明，起价三百两黄金。”
　　这种仅有观赏价值的奢侈品，对于众多的武林中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也就只有恭王世子这样的贵族才会喜欢了。
　　“三百三十两。”一位贵族公子加了价。
　　“三百五十两。”又有人加价。
　　“四百两。”恭王世子优雅地品着茶，眼睛也不带眨一下的，心想不会有人再加了。
　　“五百两。”陆子庭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什么？五百两就买这么一块石头？”
　　“这陆门是得有多富啊？！”
　　“是啊是啊！听说这陆门是沂国首富啊！”
　　“这怎么可能？！不过是一个十年没怎么露面的门派！”
　　陆子庭的一句话就引得不少人窃窃私语、目瞪口呆。
　　恭王世子的脸色有点不好看，但还是没发作，相反是很得体地说道：“既然陆少主喜欢这水晶，我自然是退让。”
　　“那还真是多谢世子让爱。”陆子庭的话里一点感激之意都没有。
　　宋弈看不会有人再加价了，于是敲定：“这南海水晶便归陆少主所有了。”
　　宋弈让仆人把水晶抬到二楼去给陆子庭。
　　虽然知道主子是为了抢风头，但是白虎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少主，你买这南海水晶有什么用啊？府库里的夜明珠不是一抓一大把吗？”
　　陆子庭看了他一眼说道：“可以送给小师妹把玩。”
　　五百两黄金的玩物啊！难怪都说玩物丧志！白虎内心感叹着。
　　仆人又抬了宝物上来，这次是一株很大的千年灵芝，只有在场习医攻毒的人才会争夺，顾隋眉间有点怒气隐隐而上，他现在只想得到三寸草，好回去治好端璟！
　　接下去的几件宝物要么是灵药要么是名剑之类的，各门各派买下的都有，但都是用黄金就能买的。行家都知道，天物楼最好的宝物，都是用钱买不到的。
　　陆子庭其间又买了把价值不低的剑，剑刃柔软锋利，剑鞘镶着一颗淡紫色的宝石，做工精致，很适合女子用，当然，又是给小师妹把玩的。
　　楼下的顾隋只能耐着性子等三寸草的出现，而烈焱却一副不参与其中的样子，只是一双阴沉的眼暗中注意着二楼的一举一动。
　　“这三寸草怎么还不出来？”白虎问道。
　　“快了。”陆子庭手里玩着那把剑。
　　宋弈又掀开了一块锦布，这次是一个沉香木做成的盒子，宋弈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株长仅三寸的草，草叶和草茎都是晶莹的雪白色，但草根却是鲜艳的红色。
　　三寸草！
　　顾隋暗暗握紧拳头，势在必得。
　　烈焱瞥了顾隋一眼，眼神莫名，却也像是要加入这场争夺。
　　陆子庭也集中注意力，冷笑一声。
　　好戏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