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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本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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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本之灵,是由天地自然衍生而出的灵体,因为没有肉身,所以形态难定,遇人便能成人,遇仙也能成仙,面容姿态与所变之人毫无两样。虽实力不弱,但难得一见,只因其太过令人困扰,故三界之人常在其尚未成形时便将其打散。无本灵有尚存的,大多在深山中藏匿,此次陌所遇的无本灵竟敢在人声鼎沸的皇城定居,倒叫她吃了一惊。心中也难免揣测这位不知厉不厉害,否则如何敢住这里?莫不真应了那句话,“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
话虽如此说,再厉害的她也只得捉来。这些年无本灵的收成不好,她甚至冒险去了莽山也未寻到一星半点的灵气。这位已是她如今唯一的选择。
在宫外看,陌只知那灵气逼天,谁知入了宫却是处处有灵气,若说最密集之处,还论云安所住的铃兰殿。为了留住铃兰殿,陌与云安据理力争交涉整半日,正当放饭之时,二人歇下各自用餐。想着还有争一日时间,陌并不焦急。
才刚慢悠悠吞下一片金提糕,那厢便已闹翻了天,倏然一声凄厉长啼钻入耳膜,惊得她忙呷了口普洱压压惊。一十七、八岁的红衣宫女跑来,白着脸气喘吁吁地请她过去,眼里还带着摇摇欲坠的泪珠,“先生,公主又不好了。”
此时天已全黑,独铃兰殿灯火通明,乱作一团,云安正蜷在床上,乌发散乱,面露惶恐之色,泪珠一颗颗的落在枕头上。另一旁坐着的中年女子衣着华丽,只顾低头抹泪,见他来了,忙吩咐不必多礼。
陌见他头戴合金凤凰衔珠钗,心中暗暗明了此人乃是当朝皇后刘氏,虽未见礼但仍不敢落座。刘氏见来人气度不凡似乎真有些本事,又因着这几日被云安也闹得心慌,便敞开了天窗说亮化,开口问道:“先生可有办法医治小女?”
陌垂着眼,双手拢在袖中,语气毕恭毕敬:“小人在宫外时便已听说公主此症连国师刘大人也束手无策,小人医术不如国师,更是无药可治。”
刘氏听罢白了脸,猛地拍了桌子,怒道:“既然不能医,又撕榜作甚?来人,替本宫拿了这厮关入大牢!”
他微微一笑,任宫人擒住双臂,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光华流转,竟直看向帐中的云安。
“放肆!”刘氏喝道,扬手便要打她的脸。
宝蓝色莲花绽出华光,恍若慈悲神佛降世,一刹那便恍住众人,硬要刘氏生生止住了手。再抬眼间已是殿门大开,秋风萧瑟,直灌入大殿,除却宫人与她母女二人,已是空荡荡不见那位蓝衫公子。
方才那时陌本欲再开口辩解,谁一抬头却见纱帐中有一青色人影隐约浮动,姿态妩媚轻佻。众人皆不料那使公主日夜惊惧的“人”竟藏在帐中,也实在不怪刘子映医术不精,一个寻常烦人,即使多了一窍,也难医无本之灵致使的疯症。
纱帐微微被风吹起,坐于床上之人提袖掩唇,象牙面具下一双眸子灿然若辰,青衣银发,恰似雪中翠华,如云如雾,难以捉摸。那无本灵知陌已然见到了他,转瞬已不见,只在她耳畔轻飘飘扔下一声轻笑,乘风而去。
她急着去追,便用慈悲佛莲镇住众人,才刚踏出殿门,周围的楼宇便轰然倾塌,再定神时才发觉自己已不知在何时踏入幻境,那无本灵正施施然点起熏香,银发及腰,青衣翩然,见她跟来便将素白双手合拢在宽大衣袖中,微微屈身,低首道:“在下盈袖。”
陌轻轻稳住了神,见他一举一动皆自如,仿若不知自己现在在他人眼中是个什么模样。冷笑一声,道:“无本之灵,竟敢擅化帝君之容,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盈袖掩唇而笑,声音如帝君温柔时一般无二:“盈袖现在是帝君的容貌吗?盈袖自己也没见过帝君天颜呢。”说罢,抚过银色长发,却暮然发现脸上面具,伸手拿过桌台上的小镜,刚刚瞥见一角,那嵌珠小镜已化为清水一滩,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轻轻弹去指上水珠,见陌仍然冷着面,他启唇而笑,“这位仙君,可否告诉盈袖为何前来?”
对面的蓝衫公子伸手扶上玉冠上的莲花,扬手间三千青丝飘扬而落,只将莲花戴入鬓间,琥珀眼眸盈盈动人,未语笑先启,一身蓝纱裙,恰如陌上初放的芙蓉花。
见她化出原形,盈袖拍掌笑道:“原来仙君是女子,盈袖方才还纳闷为何我会化为帝君呢。”
“想不到这仙界之中,竟也有七情六欲一说。”他举袖,似是耻笑,又似是感慨。
“七情六欲又是什么?”她不懂,但不忘辩解,“我与帝君,有六万年的师徒之情。”
那人落座,一手搭着椅扶轻敲,一手拢着长发,在抬首时只见一乌发青衣的绝美少年,长眉入鬓,眉间一颗珠花衬的他容颜如玉,行动间似拢了一缕清风入怀,正应“盈袖”二字。
他掩唇,唇红齿白地笑她愚钝,“果真?”
“果真。”她目光坦诚如炬。
“盈袖不信。”长发散落于指尖,青衣少年也是目光如炬,烙得她有些忐忑。
熏香杳然,袅袅化散于空气中渲染得一室芳香。那少年姿态如同女子,虽妩媚,却不造作,柔缓地像清风一样,赏心悦目。
“盈袖虽在三界之外,可难免懂些心思。凡人离情难活,可仙魔皆可做无情无义之徒。”
“情本就是育我而生的本,虽无形无色,却能生死人,肉白骨。”
“盈袖无情,是依情而生。只要这凡世仍有悲欢离合,仙君便无法打散我。”
“倘若这世人都无情,我才真正死了。”
“我料想。”他眨眼,眉间珠花鲜红如血,“仙君并没那么大的本事。”言罢扶正珠花,笑容渐敛,“既然仙君还有一日功夫,莫不如听盈袖说一桩故事。”